真想把你留在這裡呢。
女孩在男人離開後透過飛揚的花瓣看著湛藍的天空,紅色寶石般動人的眼睛泛濫起感傷的光澤。
您……不該早些讓我遇見您麽?
所謂驚鴻,字面來看就是受驚之雁。驚,先觸目後而及心。乍見心動,驚鴻一瞥。
鴻只是江邊鳥,您卻是心上人。
她叫李睿,是虢國李氏的獨女。出身於以盛產美貌後代而出名的“紅珀家族”,她自然也繼承了家族的美貌與赤瞳。
去年剛舉行過笄禮,從小被人誇作美人胚子的她已經開始出落得很是別致。
今天遇見她了自己喜歡的人,她今天也收到江瀾親王府的求婚。
想是心相思。
對於一個生在諸侯家的女子,“一切為了家族”這應該是她與生俱來就要有的覺悟。她自然也面無表情接受了來自素未謀面的人同自己的婚約,只是幾乎同時她也遇見了讓自己心動不已的人。
今晚的月亮很好,明月之下清水漣漪,微風輕起花香淡雅。睿公主現想像起了那人的模樣——古宅長廊倚青木,凜月燭火予白衣。
……
……
季言謁見李督那天在公館裡面迷了路,於是索性作為一個稱職的旅人的公館內逛了起來,虢國公館確實也是值得用心觀覽的名建築物。
只是逛了很久他一個人也沒遇見。
淨是些好事的家夥啊……
季言默默想道。絲毫沒有他自己才是挑事的家夥這種覺悟。
很快一處院子引起了季言的注意,這處院裡種了許多夾竹桃,並非是什麽名貴花種卻也是好看。
“長得真好……”
興趣盎然於是季言闖了進去果不其然這園子秀色撩人,他忍不住為之讚許。
“欸?”
目光所及的盡處院裡的人和闖入的人都發現了對方。
有些看不清呢……
那就走近些。
人就是喜歡端著,可再這麽掩飾自己的不鎮定,看到奇妙的事物眼睛就是移不開,眼瞳更是會不受控制放大。
目光如炬。
兩人從彼此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被倒映而出,兩人也都發現了彼此間在看對方,好像有些尷尬於是都低頭收回了視線……
好漂亮。
看著這姑娘的時候季言感覺嗓子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確實是個很美麗的姑娘,她穿了件淡青褂子,配上赤青著間,湛藍細帶系與腰際,幾乎是同色的衣服在她身上卻搭配得層次分明。濃密的黑色頭髮垂落在褂子上和白色的朝顏花交錯有致。五官很精致仿佛是最善美人畫的畫師筆下苦思精心勾勒而出,而赤紅色的眼瞳更是為其添彩。迷人的腰線也很容易就能讓人聯想到這具身體的玲瓏有致。
很像偶爾在林間的小路裡會遇見的長長睫毛的鹿——與生俱來的貴氣被性格裡溫柔而馴化,讓人很容易著迷。
“在下季言,您是?”
低頭收回視線時季言趁勢欠身對這姑娘行禮,很巧妙化解了讓雙方有些難堪的局面。
“啊……我,我叫李睿。”
睿公主被這麽一問回過了神也借機還禮,不由得為季言的聰敏暗自咂舌。
“您就是……今天來拜訪哥哥的那位客人吧?”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忐忑。
今天她是偷溜出來的她就想看看是怎麽樣一位的美貌公子,能突然就成為了公館裡女人們熱議的話題。
而且聽說還是從江州來的呢……
想到這她突然羞的低下了頭。
應該就是現在這位了吧?
嗯……真是好看!
“讓小姐見笑了,哈哈。”
李睿突然的害羞讓季言也有些不好意思。
“是來賞花的吧?”
看著這風中飄舞的花瓣,季言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一瓣任由它躺在自己手掌心。
“是啊,這是今年第一季的花兒。”
公主也側身伸出手用纖長的手指拈住一瓣。
抬眼,回眸。
看著對方手中的花瓣,兩人嘴角都微微揚起——哼哼,愛花的家夥。
“喔,對了!”
季言摸摸裡襟取出一個鑲有翡翠與黃金的小盒遞給李睿。
“啊!您太客氣啦!”
這個做工精細的盒子很挺沉,這讓公主好奇裡面裝的什麽東西。
“初次見面就權當是給您的見面禮了。”
季言用眼神示意李睿打開看看,他對自己出手的東西很自信,只是……此時他記錯了盒子裡面的東西。
“啊!這是什麽……”
公主捂嘴驚訝的看著這顆如同星辰般燃燒閃耀的赤紅寶石——她從來沒見過這種紅寶石——非常罕見的能和自己的瞳色是一樣的紅色。
“啊……哈哈,這是蠻人帶來的‘鴿血紅’……對鴿血紅”
看到居然是這顆寶石季言臉部突然有些僵。
搞錯了,沒想到居然送出的會是這東西,只能暗自期盼這位即將出嫁的小公主,不知道這顆寶石的含義……
“您還真是出手闊綽喲!”
季言的慷慨有些讓李睿感到震撼到,就連是出身高貴的她也是第一次見過如此……財大氣粗的人。
“見笑了……嗯……嗯,那我先告辭了。”
季言其實很想對李睿說“要不咱們換個禮物”,不過還真講不出口。唯唯諾諾半天,終於是憋出了句再見倉皇而逃。
“啊……是……您慢走……”
公主也有些唯諾,她其實是很想挽留一下季言卻也真沒有什麽挽留的理由。
……
……
最近季言明天晚上離開書房的時候已經很晚,今天一出門他就被門外等候多時的侍女告知他那個寶貝閨女怎麽哄都不肯去睡覺。
過了月亮門進主院,就能看到樺兒趴在西廂窗台上下巴枕著小臂眨巴著水靈兒的眼睛。
“喲!讓我瞧瞧這誰呢?怎麽蔫了吧唧的?”
季言躡手躡腳繞到樺兒後面托舉起了女兒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
“……”
樺兒抬頭平靜的跟臉上洋溢著得意忘形笑容的老父親對視。
“…………”
本來覺得應該可以嚇到女兒,結果這年頭小孩怎麽這麽難搞,季言有些語塞。
“爹爹,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子了,你這招不管用了喔!”
看著父親吃癟的樣子樺兒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兩隻眼睛笑得彎彎抱住父親。
“可小祖宗你不也才十歲麽?”
季言苦笑撫摸著女兒的腦袋。
咳咳……
清清嗓子季言做出嚴肅的表情。
“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呢?嗯?”
他用額頭頂住女兒的額頭,瞪大眼睛盯著小家夥眼睛。
“可是我想要看星星嘛!爹爹都好久好久沒有帶我看星星了……壞人!”
小家夥突然開始撒嬌,瞧她這可憐兮兮的樣子,季言妥協了。
“不就是看個星星……行!爹帶你去看。”
季言大手一揮豪爽答應,於是大二貨帶著小二貨翻到山牆上。
其實樺兒哪是要看什麽星星她就是讓季言帶自己玩玩,多陪陪自己。自打從兩歲離開母親之後,她就與父親住到了一起,父親什麽都好就是哪兒都不讓她去。
“爹爹為什麽我們不去那個最高的東西上面了呢?”
樺兒指著梧城的城樓抬頭問道。
“不行喔!”
季言拿指頭戳戳女兒軟乎乎的小臉蛋兒。
“為什麽?我喜歡那兒,那麽高一定能看得好遠好遠,看到好多好多東西!”
一邊說著她一邊比劃著, 旁邊的季言虛扶著她,緊張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因為你還小啊……”
季言輕撫著女兒後頸,看著女兒的臉兒一些已經久遠的事浮在眼前。
“那等我長大了以後能不能上去?”
小東西憨憨的問道。
季言看著她黑亮的眼眸,沒想到她偷藏了一片璀星芒璨在裡面,閃爍著怯生生的憧憬。有風吹來,一縷發絲撫到她的臉頰上輕輕搖曳,樺兒歪歪小腦袋衝父親笑彎了眼睛。
“傻丫頭等不及想長大啦?”
季言輕輕敲敲女兒的腦門。
“嗯…疼死啦!也不是…但是人家就是說不上來嘛……”
小東西撅著嘴低下頭,看這樣子不知道是被父親的話難到了還是真被敲疼了。
“長大了你就是大姑娘了啊!有很多事就不能做了,有很多話也不能說了。不過嘛……趁著現在再瘋幾年吧。這點事我還是能縱容你的。”
星馳夜幕,四周恬靜,季言很容易就能聽到女兒微小的心跳跟自己的心跳疊在一起的聲音。
“哎,跟你商量個事。我們下個月去帝都找你娘玩幾天,你說好不好?”
季言用手肘輕輕努了努女兒。
“找到她,你就不要我了嗎?”
樺兒嘟著嘴想了想反問道。
“咱們爺倆想她了去看看她嘛……”
季言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眼底深處的孤寂卻沒能如願褪去。
趁她還活著,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活到自己去看她。
這個笨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