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是鄉裡給出，還是他們給出?”秦老漢用手比劃了下數錢的手勢，又指了指岸邊不遠處的張家人。

　　“鄉裡出，算鄉裡的，你先把活幹了，回頭我讓小花給你算。”劉鄉長不耐煩的說。畢竟往年也有溺水的，但是基本上都是救上來就不行了，而這次是溺水者的弟弟，在水下面找了好幾圈了都不見人，這水庫的水又不是河水，會從上遊衝到下遊的。再加上陳建軍嘴裡的淹死鬼，還是不要再出事的好。

　　秦老漢撐著船朝水庫裡面劃去，等到了陳建軍說的地方之後，就停在那裡不動。

　　劉鄉長一看到了地方，就跟岸邊等著的幾個人說“都拿好救生圈，兩個人一組，不要分開了，以那個船為中心，往四周散著找，應該不會太遠，這太陽剛落山，趕緊整到了晚上天黑看不見，就去求了。”

　　幾個人點點頭，把外衣脫掉摸著就下了水。

　　十分鍾過去了，半個小時也過去了，下去的幾個人在船的周圍已經摸出去二三十米遠了，還是沒找到。

　　此時岸上的人等的是越來越著急，而在水下面找人的也累的不行，畢竟不是游泳玩，連續半個多小時都什麽沒找到，早就累了。

　　秦老漢把船又撐到岸邊，送陳建軍上來，畢竟這一直沒找到人，船也在那裡停了老半天了，大家也都記著位置了，都往外圍搜了快三十米了，再往裡走就是更深的地方了。

　　此時天已經不那麽亮了，張家人已經把孤兒寡母的先送回去了，畢竟等會若是打撈上來，怕看見了再給哭暈過去，再加上還得準備棺木和白事需要的東西，就只剩張磊和他三叔，一些同姓的本家長輩在岸邊等著。

　　“三叔，怎麽會找不到呢?”張磊身邊一個歲數跟他大小差不多的年輕人輕聲問到。

　　老頭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過去這麽長時間，而且還是這麽多人在找，也沒浮在水面，確實讓他覺得稀奇。

　　“國慶，你騎著車回家，去我家騎上三輪車把你五嬸接來，跟她說小偉在水庫出事了，這老半天這麽多人一直找不到他的身子。”張磊的三叔對剛才問他話的年輕人說

　　“接五嬸?接她幹嘛?”張國慶納悶的問

　　“讓你接你就去接，哪那麽多廢話。”張磊的三叔不耐煩的說

　　張國慶沒敢再問，一臉的不高興，扭頭朝大門口走去，門口下水庫的是一條小路，自行車下不來，都停在了大門口。

　　也就是半個小時不到，張國慶騎著三輪車停在了水庫的大門口，領著一個駝背老太太，從小路上走了下來，水裡已經沒了人，搜尋的人都累的坐在了岸邊上。

　　“三叔，五嬸來了。”張國慶走的快，到人群跟前跟他三叔打了招呼。

　　陳建軍好奇的看著小路上慢慢的走過來的老太太，駝背的特別厲害，低著頭幾乎看不清臉，灰白的頭髮就在腦後隨意地扎著，額頭前垂下的劉海擋著臉。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提著個灰布包裹，小腳走的特別慢，但是每一步都很有力量。

　　“雲姐，你吃了飯了?”張磊的三叔趕忙走過去幾步迎上這個瘦小老太。

　　“這熱死人的天，沒胃口啥也不想吃，還沒做呢。”老太太說話聲音很細很尖，陳建軍聽了竟然都覺得渾身難受。

　　“國慶去接你的時候，都跟你說了吧?”三叔想扶一下這老太太，但剛伸出去的手，就被老太太擺手擋了回來。

　　“還走的動，小偉這孩子也是，

前年家裡蓋房子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別往水邊來，怎麽這麽不聽話，老三你平時沒管管嗎?”　　“他都那麽大的人了，我還能怎麽管，去年是說著他，一夏天沒往這水邊來。”

　　“今年呢?今年就不說了?唉.....還是沒躲過去。”老太太說著話就走到了岸邊。

　　“人都沒了，還說這些有啥用，就是到現在身子沒找到，這不想著讓你來看看。”三叔走到跟前說著。

　　“我老太婆又不會游泳，怎麽還想讓我下水去摸啊?”

　　“這個......這個......出事的時候那小孩也在水下，說是看見被那髒東西給拉走的，所以我才想著讓你老姐姐來看看呀。”三叔指了指岸邊不遠處站著的陳建軍。

　　老太太沿著三叔的手看過去。陳建軍正好看見兩人朝自己看過來，與那老太太對視了一眼，這才看到老太太雖是老的滿臉皺紋，但是清澈見底般的明亮眼神，像是會散發出一道精光一樣，刺進了他的眼裡。

　　“好清秀的孩子，不錯，看見水鬼沒被拉走，反而拉了我那不值錢的侄子，嘿嘿。”

　　“雲姐?真的是?”三叔驚訝的問

　　這個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放下了手裡的包裹，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一個灰色的石質香爐，雕刻的很是粗糙，一把香，還有幾疊上墳用的黃紙，和一個帶把小鈴鐺。

　　“張隊長，這是要幹嘛?”劉鄉長一直在旁邊不遠處跟雙井村大隊的張隊長說話，本以為來岸邊的老太太是什麽家屬，結果一看老太太拿出這些個東西就好奇的問了一句。

　　“哦，這個啊，我也不清楚。”張隊長敷衍了一下。

　　劉鄉長走到三叔和老太太身邊，“老婆婆你這是要幹嘛呀?”

　　三叔趕緊跟老太太說“這是咱們鄉的劉鄉長。”

　　老太太剛把東西放好，抬頭看著劉鄉長，遲疑的眼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三叔一看趕緊解釋說“劉鄉長，這不是找了這麽長時間，一直沒找到，我就想讓我們村裡的雲姐給問問，看小偉在哪裡?”

　　“這不胡鬧嘛，什麽時候了，還來這一套，這要是能問到，他還會張嘴告訴你他藏在哪?”劉鄉長有點生氣的說

　　“可是......”三叔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老三啊，要不咱還是麻煩官家吧，我這是封建迷信，不能信的。”老太太低下頭小聲說著。

　　“別，你老人家繼續，我就在旁邊看著，我還就看看你是怎麽問的。”劉鄉長一聽老太太說這話也是急了，當即就抬杠說。

　　老太太遲疑了一下沒有動。

　　旁邊看著的張隊長沒辦法了，走了過來說“要不死馬當活馬醫吧，雲姐你試試就試試唄，這天也快黑了，總不能一直在這等著啊。”

　　劉鄉長看了張隊長一眼沒有說話。

　　老太太一看村裡的隊長發話了，就轉身拿起香爐往岸邊走了幾步，三叔趕緊幫忙把其他的東西給拿過去。

　　“你離遠點，跟他們說也離的遠點。”老太太低著頭擺弄香爐，跟三叔交代了兩句。

　　三叔往後走了幾米，也示意張家的一些人跟著往後退，本來在岸邊坐著休息的幾人，想著離的近看看熱鬧，但一看他們自己家的人都退到了後面，都覺得邪乎的事，還是不要撞到自己身上，幾個人有默契的不說話，站起身來，也退到了後面，這時岸邊就剩劉鄉長和張隊長，以及從船上回來的陳建軍。張隊長也想退回去，但是看著身邊的劉鄉長一動也不動，就隻好硬著頭皮站在了旁邊，還給劉鄉長遞了根煙。

　　陳建軍沒聽見老太太說交代三叔的話，出於小孩的好奇，就在一邊一直看著那老太太擺弄那些東西，再加上那一道明亮的眼光，讓他覺得無比的熟悉，更是想要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老太太看了看位置，又在左手指節上掐了一圈，才把香爐放好。陳建軍在側面不遠處看的很是清楚。

　　接著老太太開始把黃紙點燃，然後嘴裡默默的念叨著什麽，陳建軍就是離得不遠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

　　然後在黃紙快要燒完的時候，才抽出來三根長香，點燃之後插在了香爐裡，老太太插完香，順手拿起放在香爐旁的鈴鐺，往後退了兩步，只是這兩步差點讓陳建軍驚掉下巴，連後面不遠處的劉鄉長都驚訝的忘記了抽煙。

　　沒看見老太太是怎麽發力的，只是腳尖輕輕的一點，就退後了兩步，那速度快的就是年輕人怕也比不了。

　　老太太站定之後，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就開始搖手中的鈴鐺，可是更奇怪的是，那鈴鐺明明不是空的，卻不管她怎麽搖，居然沒有一點點聲音。

　　就在陳建軍看的納悶的時候，遠處身後有幾人發出了低聲的驚訝，和小聲的竊竊私語。

　　陳建軍抬頭一看也是驚出一身冷汗，原來點燃的長香飄出來的煙，竟然慢慢的在香爐上面聚到了一起沒有散開，一大團白煙中間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不是跟自己一起下水救人的中年大叔，又是誰。

　　陳建軍此刻張大了嘴，竟然忘記了害怕，而此時從水面上刮來一陣陰風，到了香爐前面竟然圍著香爐在打轉，刮著燒過的紙屑漫天飛舞，岸邊上的人都被這一陣風吹的，渾身起雞皮疙瘩，大家被這一幕嚇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老太太停止了手裡的鈴鐺，抬頭看著白煙裡的人臉，開始張嘴說話，聲音不是很大，但是速度卻是很快，陳建軍聽到耳朵裡就像是蒼蠅在耳邊嗡嗡的。

　　老太太說了幾句之後，就看見白煙裡的人臉嘴也動了起來，周圍的人只能看見嘴動，聽不到聲音，可是陳建軍卻能聽到，還是像老太太嘴裡發出的嗡嗡聲一樣，只是這次的聲音卻是特別的尖銳，直刺的陳建軍兩耳發疼，陳建軍啊的一聲就忍不住了，兩隻手趕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老太太和白煙裡的人臉，都是滿眼驚訝的神情同時看向陳建軍，陳建軍一看老太太朝他看來，知道是自己那一聲大叫嚇到了她，就趕忙擺手說“我受不了，耳朵疼。”

　　老太太的眼神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著白煙裡的人臉又說了幾句聽不清楚的話，圍著香爐打轉的陰風就憑空消失了，而空中的白煙也四散的飄蕩開來。

　　“老三。”老太太頭也不回地低聲喊到

　　“雲....雲姐，怎麽了?我在這呢。”三叔趕緊應了一聲，但是沒敢往前來。

　　“過來。”

　　“雲姐，是你嗎?”

　　“廢話，不是我，難道是你媽呀?我累得走不動了，過來扶我一下。”老太太生氣的罵了一句。

　　三叔趕緊跑到老太太身邊，剛扶著老太太，老太太就跟沒了依靠一樣癱在了地上。

　　“雲姐?”三叔嚇的手上趕緊用力

　　“沒事，就是一點勁都沒有了，等下你讓小磊或者國慶給我背回去。”

　　“那小偉他?”

　　“把他脫下來的衣服給他燒了， 再給燒些金銀元寶，越多越好，等下就辦，燒完在這等一會就能接他回去。”

　　“好好，我這就讓國慶去辦，等下讓小磊先背你回去。”三叔把老太太扶好，起身朝人群走去。

　　“雲姐，我這腿怎麽是軟的啊?”在身後沒多遠的張隊長顫聲地問

　　“哼，大鄉長你倆沒躺地上就算是身體強壯了，讓你們離遠點，不聽話，等下讓人把你們扶回去，躺上十天半個月的，多曬曬太陽，也就沒事了，還有.....”老太太遲疑了一下。

　　“那個雲大姐，還有什麽?”劉鄉長此時說話已經沒了力氣，但是自己的身體要緊，也不敢逞強了，急忙問到

　　“還有就是這些時日別跟你媳婦同房，跟別的女人也不行。”

　　“沒有別的女人，沒有別的女人，”劉鄉長也實在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聲地回應著。

　　張隊長一看劉鄉長都坐了地上，自己也不硬撐了，也坐了下來。

　　一直在後面人群裡站著的劉峰這時候跑到陳建軍身邊說“建軍咱們是不是該回家了?”

　　陳建軍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劉鄉長說“叔叔，這裡沒什麽事了，我可以回家了嗎?天馬上黑了。”

　　劉鄉長看著陳建軍一臉的好奇，他明明也站的很近啊，怎麽一點事也沒有呢?

　　“我以為你早就回家了呢，沒事了，早點回去吃飯吧?”劉鄉長愣了一下趕忙說

　　這時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卻突然朝陳建軍說“小朋友你過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