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曦雯揉了揉仍舊有些紅腫的眼睛,覺得有點疼。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身旁有些凌亂的床單好像還殘留著余溫,只是這余溫的主人並不在這裡……柳曦雯,輕輕伸了個懶腰,今天得去現場采集數據了,想到這裡,柳曦雯心中一陣煩躁,她最討厭的就是背著寫沉重的設備到處亂跑,每次回來都是腰酸背痛。
這時,一陣電話鈴響起,柳曦雯熟練的摸向左手邊的床頭櫃,卻一下子摸了個空,疑惑的在空中抓了好幾下,心情頓時覺得煩躁,整個人傾斜下來,差點撲了個空,沒有床頭櫃?啊……這不是我的房間,柳曦雯頓時覺得有些丟臉,不過好在沒人知道,連拖鞋都顧不得穿,柳曦雯光著腳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拿到了手機,又吧嗒吧嗒的跑了回來,鑽進了被窩。
“喂……師傅?”柳曦雯心裡有些發怵,要挨罵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啊!幾點了,還不過來!全隊人都等你?”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暴躁的中老年男人的聲音,雄渾而有力。
“師傅,集合時間是七點半誒。”啊啊,讓我猜猜接下來老頭會說什麽,嗯……規定七點半你就踩著點兒來是吧!整理設備不花時間?指望著別人給你整理?趕快滾過來。
“規定七點半你就踩著點來啊?整理……”柳曦雯歎了口氣,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歪著頭,一邊洗漱一邊嗯嗯的回答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快點過來!聽到沒,全隊就等你一個了!”哈……估計跟其他人也是這麽說的吧。柳曦雯敷衍著掛斷了電話。整理好衣裝後,柳曦雯看了看亂糟糟的床鋪,哼,反正不是我的床,我整理它幹嘛,果斷的砸上了門,然而過了一會兒,門又被緩緩的打開了。
房間回歸了平靜,陽光透過紗窗撒在乾淨整潔的房間,似乎也被這殘留的茶葉般清新的香氣吸引,久久逗留。
特別行動局是主要負責所有涉及奇跡的各類案件的特別行動部門,包括收集,追捕,善後等工作,柳曦雯就在特別行動4局——特別管理局,主要負責現場收集和排查工作,偶爾也負責善後。4局是前年才剛新建成的,所以看起來比其他部門都要新,也不像1,2局那樣擠一棟樓,他們是一棟嶄新的辦公樓,因為4局還負責儲存所有相關案件資料等業務,所以足有54層高。
正因為4局大多數人主要負責文書方面工作,像柳曦雯這樣主動參加和1,2局配合工作的人很少,一方面是很難保證人身安全,另一方面……
柳曦雯乘坐電梯,直達-18層,所有前往地下室的電梯都是單獨使用的,而且需要很嚴格的面部識別。
“身份認證……請稍等,K-753,認證成功,早上好柳曦雯女士,接下來將為您播放奇跡偵測設備使用條例,請認真聆聽並嚴格遵守,一,任何設備使用必須提交申請,不得私自使用。二……”
柳曦雯揉了揉眉頭,二,不得將設備的任何信息向外界透露。嘖,我都背下來了,熟悉的煩躁感纏繞在心頭,天天念天天念,等教會院那幫老頭研究出可以人臉識別的奇跡,就趕緊把這話癆換了吧,人家3局的電梯放的是音樂,我們放的是什麽阿,處罰條例……關鍵是這死電梯裡還斷網!柳曦雯有些絕望的望著電梯頂,聽著屏幕那頭喋喋不休,歎了口氣,嘴唇微啟百無聊賴的念叨著“四,使用具備攻擊性設備要遵從指示,不得擅自行動,五……”
“柳曦雯!你遲到了!”剛一下電梯,
陳克平臉色猶如獅子一般,臉上的褶皺每一條都書寫著憤怒。“師傅……”柳曦雯眨巴眨巴眼睛,委屈的望著眼前這頭憤怒的雄獅,心裡卻氣得牙癢癢,死羅永就!自己的房間要老娘給你收拾,手長來幹什麽吃的,害我白挨一頓罵! “哎呀,老師,這不才剛剛過了幾分鍾嘛,曦雯師妹以前都是很準時的,這次就放過她吧。”一旁正在收拾,準備設備的一個方淺見此情形連忙幫著柳曦雯說點好話。
“以前很準時?你是指每次都踩著點兒到叫很準時?”獅子般憤怒的雙眼緩緩轉過,盯著方淺。
方淺沉默了,用余光瞥向柳曦雯:盡力啦柳同志!一股無力感頓時湧上心頭,手中不停擦拭著設備,那設備似乎都快被擦出反光來了。
“罷了,準備一下設備吧,今天就我們三個人去,帶三個鳥嘴就行了“陳克平歎了口氣,背過手,示意柳曦雯趕緊去準備設備。柳曦雯見狀很是慶幸”謝謝師傅!“心裡一邊想著,老年人嘛,就得呵著,多聽他們的,總歸是好說話滴,一邊向一旁的設備貯藏室走去。
鳥嘴面具,是每一個奇跡偵測者的必須設備,可以有效防止認知屏障和認知排異,保護大腦。自從發現奇跡並開始嘗試應用於人類社會開始,奇跡造成的各類案件,災害屢見不鮮,並且通過肉眼觀察奇跡會造成或大或小的認知障礙,這也是為什麽,雖然乍一看只是一些很簡單的圖案,卻沒有人可以將它們記在腦海裡哪怕是最簡單的基礎語法,現在的奇跡使用,依舊必須靠特殊的記錄和書寫裝置完成,並且必須佩戴鳥嘴面具。
從2028年開始至今已有20年時間,人們總算是對奇跡有了初步的應用。奇跡,通過使用這些從遺跡中發現的特殊字體,符號,排列組合,就可以釋放其中的力量,燃起火焰,製造水源,呼喚颶風,重塑斷肢等等,可以應用於軍事,醫療,民生等各個方面。然而,隨著通過測試進入大學學習相關課程的學生變多,奇跡開始走進大眾視野,現在的測試也不再像八年前那樣,會使用認知類奇跡造成考生認知障礙從而達到讓考生忘記考試內容防止泄密的目的,相對廣泛的就有了相對完善的管制措施——特別行動局1,2局。所有涉及奇跡的案件都必須由1,2局和警察局共同辦案,而特別管理局也叫特管局則是會把所有學習過奇跡相關課程的人,事,記錄在案,所以一般奇跡類案件通常需要三個部門協力完成。
將設備裝上車的貨箱,柳曦雯扭了扭脖子,發動了汽車。
“師傅,您還沒說這次任務是什麽呢?”方淺將頭從後排伸了過來,高大的身軀頓時顯得車裡空間很是擁擠,狹小。
“方師兄,我說過了吧了,別再像個小孩子一樣把腦袋伸過來了,好好坐車。還有師傅,車裡不要抽煙,味兒很大啊,好好坐車休息休息不行嗎。”
柳曦雯歎了口氣將車窗搖開,身子往外靠了靠,給方淺那顆大頭留了足夠的空間,方淺一臉感謝的望著柳曦雯。“我也想坐前面......”眼淚仿佛將要湧出。
“別跟我說啊,我要開車的,你讓師傅給你讓位置,他不會開車的,師傅,都說了別抽了,老煙鬼。”柳曦雯頭一歪,兩耳不聞窗外事。方淺一臉渴望的望向陳克平,臉越湊越近,陳克平默默地把煙滅掉“滾!不知道你師傅我暈車?皮癢了是吧!”方淺一臉怨婦樣的,悻悻的把腦袋縮了回去。
“曦雯,任務簡報看了吧。”柳曦雯點點頭“看了,只是,1,2局那邊好像不太滿意……覺得我們就三個人來太……畢竟他們這次抓捕出現傷亡了。”柳曦雯有些猶豫,昨天實施抓捕的正是羅永就他們小隊,她並不知道詳細情況,按理說她應該是第一時間趕往現場進行采集,但是1,2局那邊卻百般阻撓,弄得4局這邊也很是不快,乾脆就等到第二天才來現場了。
“啊?師傅,你都沒給我發任務簡報!”方淺更加委屈的縮了縮腦袋,手裡不停撫摸著那台方形的設備。
“給你發幹嘛,你看得懂麽?讓你跟過來就不錯了。”嘴上說著,陳克平卻將頭扭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到了。”柳曦雯停好車,收拾好裝備,抬起頭,隻覺得這座未完工的大廈真的很高,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我們是特管4局的,帶我們上去。”陳克平沒好氣的看著這兩個守在門口的身著黑色短風衣製服的家夥,他們是1,2局的人。柳曦雯四周看了看,眼底流過一絲失望,看來羅永就並不在這裡。
其中一個身著製服的的男人,仔細檢查了三人的特管證,隨後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跟他走。乘上電梯,搖搖欲墜的感覺更加明顯了,弄得柳曦雯有些想吐,這座大廈何止是未完工,基本上就一骨架,為什麽會逃到這裡呢?柳曦雯微皺著眉,仔細的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鋼筋,水泥的味道,很平常,再往上依舊是水泥工業的味道,只是更加濃鬱,好像是被人打翻了一樣,難聞的味道四處亂竄,然後還有被燒焦的味道,很濃烈刺鼻,是一瞬間然起來的大火才能有這樣的氣味,爆炸?不,這附近沒有爆炸的痕跡……奇跡麽。
“等等,請在這裡停一下。”男人似乎有些詫異,隨後淡淡的笑了笑,似乎是嘲諷一般的說到“呵,真是敏銳啊,4局原來也不全是只會添麻煩的廢物。”陳克平眼神瞬間冷了下來“1,2局原來都是你這樣只會耍嘴皮子的年輕人,還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小子,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帶路就行,再狗叫,明天你就不用去局裡報道了。”男人頓時感到冷汗直冒,眼前這個有些駝背的分不清中年還是老年的人,完全花白的頭髮和那臉上的憔悴詮釋著老態,可那雙炯炯有神,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炙熱的凶狠的眼睛……
“開門。”
如同命令一般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打開了電梯門,陳克平緩步走出那男人就跟在陳克平身後“廢物。”男人怔住了,而陳克平只是自顧自的往前走順手從兜裡掏了支煙出來“師傅,會破壞現場的……給我收回去。”柳曦雯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說到。
“小屁孩兒管到你師傅頭上了?沒大沒小的。”陳克平嘴上這麽說著,手裡的煙卻默默地收了回去,嘖!逆徒,這麽不給師傅面子,這個月工錢別想了!“方淺!杵著幹什麽,把設備抬過來。”方淺趕忙將背上的裝置小心的放下
“那個,請讓一下好嗎?”
方淺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擋在他面前的男人。男人慌張的回過頭,看著這個幾乎可以說得上小巨人的家夥,然而,這個小巨人卻掛著十分溫柔的笑容,純潔到有些低幼的笑容。“嘖,喂,沒聽到嗎,閃一邊去,別打擾我們工作。”陳克平沒好氣的驅趕著蒼蠅般甩著手,男人氣的牙癢癢,這老小子!但也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切,廢物就是廢物,一點血性都沒有。”男人狠狠的瞪了陳克平一眼,而陳克平卻完全忽視了他,轉而被不遠處牆上的文字吸引。
奇跡,那就是奇跡,陳克平完全被吸引了,雙眼迸發出貪婪的目光,像是被人吊著腦袋一般,提著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堵漆黑的牆壁。“師傅師傅!”又來了……柳曦雯撫著額頭,快步走向陳克平,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背,陳克平這才反應過來“面具,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忘記啊……”陳克平那有閑工夫搭理這些,一把扯過面具,隨意的往頭上一套,小跑著撲在了牆壁上。蒼老粗糙的手指,像撫摸什麽寶貝似的,撫摸著牆上的奇跡,整體文字形成一個十分規則的雙層圓環“二級嵌套……可是,這樣太完美了點。”陳克平嘴裡自顧自的念叨著什麽。
奇跡也有屬於自己的語法,最基礎的語法即為——嵌套,嵌套分為平行,環形,複合型三種,根據嵌套數目來區分級別,級別越高能容納的信息越多,越詳細。和人類語言相似,描述的越多,就越詳細。像是最簡單的火焰奇跡,如果只是單純的產生火焰,只需要幾個字符就可以做到,然而,火焰的大小,溫度,持續時間等等則需要更多的空間描述,施術者手段高超的話甚至可以將火焰塑造形狀,改變火焰局部溫度形成現在1,2局最常用三級進階奇跡——火焰劍。
“方淺,調成二級嵌套模型。”陳克平向生後的方淺說到,語氣裡可以聽出他的焦急,即使隔著面具也依舊清晰。方淺沒有抬起頭,只是默默地重新開始調試,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此刻,他眼裡只有自己手中的設備——字典。
由於認知障礙的緣故,絕大多數人們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記憶或者使用奇跡,只能憑借字典的幫助,所謂字典其實就是一台儲存器,字典顧名思義代替記憶的工具儲存奇跡。
但是,字典也是特別的,每一本字典都是不一樣的,是每一位記術者的心血結晶,如果說施術者擁有釋放奇跡的才能,那麽記術者就是所有施術者的前提,至今為止,全世界所有字典加起來一共有超一千個不同的字符。所有有記載的奇跡更是數不勝數。但是,也正因如此,極少記術者願意將自己的字典分享出來,無論是個人,組織或者國家層面皆是如此……他們將自己的知識據為己有。方淺手中的字典就是4局所有記術者的心血,記術者通常擁有異於常人的記憶力,他們同樣會受到認知障礙的影響,但卻會留下極小的印象,每一位記術者都是憑借著僅有的那一絲印象書寫著字典,方淺就是這樣一位記術者。
然而,即使是最優秀的記術者,在面對一個奇跡想要破解它時,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猜。通過這個奇跡的效果,語法,猜它的每一個字符,即便是你看一眼然後就在字典上尋找一樣的字符也是做不到的,看一眼就遺忘才是常態,這就是認知障礙。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具有異常清晰的頭腦的人,可以通過現場,完全回避認知障礙的影響,推斷出奇跡的效果,越是詳細記術者就能越快破解奇跡——這樣的人被稱作導術者。
但,反而是這樣的人才卻是最稀缺的,不同於人們常說的偵探,導術者需要對奇跡有足夠的了解,足夠的適應能力,同時還要保持人類的理性。事實上,對於從事奇跡相關職業來說,單方面頂尖的人才遠比全方面優秀的人才要多,因為奇跡的適應性和理性記憶性是相互排斥的。整個4局如果隻算柳曦雯她們片區的話所有的導數者加起來也只有七個人而已。
柳曦雯蹲下身,撫摸著牆上的痕跡,若有所思的咬了咬大拇指,有燒焦的味道但牆上卻是切割痕跡……長大概一米二,厚度卻只有兩厘米,深度大概一個手掌……這樣的比例不太對勁。柳曦雯順著切口撫摸著,牆上的血呈四周濺射狀,兩邊側有明顯的割裂感……不應該啊,如果是切開的話尾部應該更乾淨利落一點,柳曦雯站在切口對面, 伸出手,一劃,感受著切割的感覺,切口正對寫下奇跡的那面牆壁,不可能是側向切開的,但是……如果是刺著的話……形狀是劍寬度一米二左右前端厚度兩厘米,動作是刺,燒焦味……牆上有火焰燒焦的痕跡,和著鮮血與牆壁融為一體。地面上帶血的腳印一深一淺,從樓下延伸上來的前端看上去是一整條線狀而到了中段卻是一大一小相隔較遠的腳印,看方向一直從樓下延伸到樓上,羅永就就是在那裡把他擊斃的吧。柳曦雯如此想著
轉過身,柳曦雯詢問著那個身著製服卻似乎有些狼狽的男人“你們那位同志就是在這裡被襲擊的吧。”男人別過頭,抿了抿嘴唇,聲音有些發顫“是的……”
“請節哀,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人看到完整的奇跡釋放過程了嗎?”柳曦雯微微欠身,語氣稍微緩和了些。“當時有人質被劫持了,他執意要獨自上前談判,但是那個混蛋!他居然……”把他刺穿了……柳曦雯心裡想著,卻沒有說出來,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看看那位死去同事的屍體,盡管她知道規矩——特行局的屍體是不允許屍檢的,會直接被總部回收。
火焰劍麽……雖說是改良版的但大體差不多,可是,大學教授怎麽會火焰劍?回想著任務簡報裡罪犯的模樣,柳曦雯閉上了雙眼,順著血跡向樓下走去,想象著自己在那個雨夜裡逃跑,性別男,49歲,大學教授,研究基礎奇跡,左腿有舊疾,特行局的人追的很快,其中一個脫離隊伍了,我知道他肯定會追過來,他肯定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的目的是——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