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阿木多帶著二十個常規軍團(一支常規軍團人數為一萬人,大型軍團為五萬人。)進入岐山大營,同來的還有龍庭的命令和一支十人談判隊。
“阿木多,岐山大營就交給你了,我那個侄兒想我的緊,這次不得不回龍庭了。”葛恩拍著阿木多的肩膀說道。
“我估摸著,再難回來了。”
“帝國應該會派新的指揮官過來,你也就算熬到頭了,和老頭子我配合了二十年是該轉正了。”
“以後,你肩上的責任就重了,要多想,多聽,少說。”葛恩喋喋不休,頗有一種托付後事的感覺。
“你這老頭,真是羅嗦,這岐山大營一直是你的,誰都奪不走,岐山集團軍也是你培養出來的。”阿木多這位五十多歲的老人大笑著。風,吹紅了阿木多的眼眶。
······
“集合!目標丹錫大營(阿木多之前駐地,位於辛格行省首府兼防禦獸人族的第一防線的丹錫城旁)。”原駐守岐山大營的各支軍團軍團長吆喝集結著自己的部隊,由獸面軍團打頭,向丹錫大營開拔······
同樣是五天,十五萬大軍進入丹錫城,早就收到戰勝消息的人們站在街道兩旁歡迎著這支光榮的軍隊。
······
蔚藍歷七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一夜間將世界染成雪的世界。在接到龍庭命令後,葛恩便與獸面軍團同行,由獸面軍團將葛恩送至龍庭後,之後獸面軍團調往東部。
“阿沐,自從錦繡帝國亡國後,我們人族被趕至東南兩境,四十年來,每一個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們都在向著何時才能重新回到故土,可是······在這場戰役勝利之前,那都不過是空中樓閣,遙不可及。”葛恩望著遠處的已經全白的山峰,“那時,他們的軍隊依舊強大,我們面對他們只有恐懼,可你們年輕人不一樣,你們不怕,你們沒有見識過當年的獸人軍隊,強大到令人絕望。”
溯方沐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我們這些老人很少有人能正面與獸人族軍隊對抗,每一次作戰都是去消極對抗,很難做到像你們這樣去只是將它看作對手。”葛恩掏出一個桉裡耶(桉裡樹的葉子,又叫桉裡葉,有一種淡淡的苦澀味,無毒,可上癮。)含在嘴裡。
“這次的勝利,很可能不會被那些老迂腐們承認······”葛恩似在對自己說,又似在對溯方沐說:“也許,有一天我可以再聽到雅礱江的奔騰聲。”
遠山若隱若現的雪峰吸引了溯方沐的注意,溯方沐喜歡雪,漫天大雪。只有雪才能將一切汙穢掩埋,留給天地短暫的乾淨。
雪梅樹的樹梢上零星開著幾朵粉紅色小花,鵝毛般的大雪模糊了賞花人的眼,分不清哪兒是雪,哪兒是花。女孩銀鈴般的笑聲為這無聲的景添了些許有聲的美。
“阿沐,阿沐?”葛恩打斷了溯方沐的回憶。
“嗯?大人。”溯方沐看著葛恩。
“這次回到龍庭,我就不打算回西部了。”葛恩停住馬。
“停。”溯方沐抬手示意停下。葛恩與溯方沐的親衛軍立刻散開圍成一個圓將兩人包在中央。
“南境戰火在一個月前停息了,葛隴(暮光帝國皇帝親弟弟,一等王爵。)早就抵達了龍庭,陛下如今身體已是大不如前,對於葛隴也是有些乏力了。”葛恩頓了頓,“皇儲年幼,陛下需要一個人,有足夠的能力與葛隴抗衡,
並且年齡不能太小,畢竟皇儲會長大,會掌權。” 葛恩看似有些雜亂的話語,透漏的信息量實在有些龐大。
溯方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定定看著葛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葛隴,是這些年喊反對世家口號最響亮的。”說罷,葛恩便拔馬繼續前行,不願再多說。
······
冬日的岐江與夏日相比,江面窄了許多,但好在並沒有結冰,舟船的行駛毫無問題。
岐北行省已經很靠近南境了,來自南部海洋中的最後一點兒溫暖的水汽被留在了這裡。整個岐北行省一直是暮光帝國軍事、經濟高度發達的一個行省,這裡有著帝國第一城——駱卡茜城(暮光帝國初期首都,原錦繡帝國在精靈族設立的東部事務院所在地。),全城人口達到三百多萬,有著帝國第一、第三、第五、第六、四支大型城防軍軍團駐守。岐北行省還是暮光帝國初期在東境為數不多的人口聚集地之一,四十年間,這裡不斷發起過兩次“東進運動”和一次“統一戰爭”(南境人族與東境人族間的一次統一性戰爭),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岐北行省就是如今暮光帝國的搖籃。
“快看,是駱卡茜城!”船上,葛恩的親衛隊率先看見了遠處如巨獸匍匐在地一般的駱卡茜城。
這些生於岐山長於岐山的年輕人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城市。駱卡茜城是沒有城牆的,原來有城牆,但由於城市人口的快速增長和城市建設的需要便將城牆給拆除了。當然,為了這座城市的安全,帝國早年間就播發了款項在羅卡西東西南三處修建了三座衛城(注:駱卡茜城北部為岐江天塹)。五年前三座衛城全部竣工。
“離家不遠了。”獸面軍團的士兵們輕松的笑著。這些來自帝國東部的年輕人們從小在岐江邊玩耍,看到岐江就好似看到了家鄉。
兩年前,溯方沐提前從安尼雅軍校畢業,溯方世家為了鍛煉他,就選拔了一支萬人軍團由溯方沐帶領完成家族任務——兩年軍旅生活。現在兩年期滿,並且還參加了對抗獸人的第一次完全勝利的戰爭,溯方沐可謂是超額完成了家族的考驗。眾人也從期初對毛頭小子的輕視轉變為了對溯方沐的尊重。“岐山戰役”前溯方沐力排眾議,帶領著這支萬人軍團打入敵後陣地開展遊擊戰,也非常小的代價重創了烏岱爾帝國遠東集團軍的後勤保障系統,為大軍正面作戰提供了有力保障。
“將軍!”溯方沐從船艙中走出,士兵們忙向溯方沐行禮。
“果然,和詩中描述的一樣宏偉大氣。”溯方沐眯著眼看向遠處的駱卡茜城
“諸位,今夜我們將停靠北望碼頭(駱卡茜城北部唯一碼頭。),你們可以去看看這座城市的雄偉。”溯方沐宣布。
“萬歲!!!”
······
太陽悄悄隱在了遠方的群山中,只有幾縷晚霞不甘心的試圖從山中逃出,但它們注定難逃落入黑夜的下場。由於岐江處於枯水期,所以碼頭上僅有溯方沐他們一行的四艘軍運船。
“嗨,那個姑娘……”許多換好便裝的士兵們唱著家鄉的歌曲,三三兩兩從戰艦上下來。溯方沐在數名喬裝打扮的親衛軍的簇擁下離開了北望碼頭。一進入街區,簇擁著溯方沐的親衛軍戰士們就散開來,隱蔽的注視著溯方沐。
穿著便裝的溯方沐依舊英氣不減,兩年軍旅生活留下的麥色皮膚使溯方沐看起來更加陽剛。溯方沐有著典型的東境人的褐色眼瞳和黑色頭髮,走在滿是移民後裔的街道上非常顯眼。
走近駱卡茜城,溯方沐才真切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繁華:青岡岩鋪成的道路上是川流不息的馬車;道路兩旁是“錦繡時代”的傳統石質尖頂樓;一扇扇印有“錦繡時代”山河圖或者神話人物的百葉窗靜靜的在樓上隔街相望。
巡街警站在十字路口指揮著交通,偶爾有兩名城防軍並排扛著長槍巡街。點燈人持著長長的燈引(一種煉金術器,觸碰到煉金燈便可將燈引亮)站在馬車上點亮一盞盞路燈。
“噓~”溯方沐衝著一位穿著性感的女郎吹了聲口哨,那女郎一見是個帥哥便也回拋了一個媚眼給溯方沐。
“魯克魯克……”街角處一位盲人牽著自己的魯魯獸(一種小獸,四肢較短,有雙翼,可以低空飛行。性格溫和的魯魯獸經過訓練後常用於導盲)四處亂撞,差點撞到要拐彎的的溯方沐。
“不好意思……這家夥……”聲音漸漸遠去,想來那是隻第一天上崗的魯魯獸,對於第一次工作還感到有些興奮。
“老板,一瓶海蒂(暮光帝國東部特產的果酒,由海蒂樹果實釀造而成),不用醒。”溯方沐推開一家酒館的門,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個月前葛隴親王就回到龍庭了,如今葛恩親王也離開了西部要回龍庭,你說……”
“我看有些東西啊……”
“聽說,西部和獸人打了一仗還贏了……”
“無稽之談!帝國都還沒有公布……”
溯方沐搖了搖頭,都是些市井小民的閑談而已。
“先生,您的海蒂。”酒館老板堆著笑臉將海蒂酒放在溯方沐面前,並且很貼心的將酒塞拔出。
“謝謝。”溯方沐接過老板手中的高腳杯將海蒂酒倒入杯中。藍色的酒液輕輕從瓶中流出,在橘黃色的燈光中變成了黑色,一股淡淡的苦味彌散在空氣中。
溯方沐舉起酒杯輕輕在空中搖晃著,酒杯中的酒液好似海浪般拍擊著杯壁。這種由海蒂樹的果實釀成的果酒與南部的葡萄酒不大一樣,海蒂酒的醒酒過程沒有什麽技巧可言,隻用輕輕搖晃酒杯,等到酒杯中的海蒂酒散發出一種果香味後便算是醒好了酒。有些第一次喝海蒂酒的人往往用醒葡萄酒的方法將海蒂酒開塞後靜置許久,那樣一來海蒂酒依舊保持著超高的苦澀味。喝一口沒有醒過的海蒂酒絕對可以當場讓人去世,喉、肺、胃都會享受到極致的痛處。
“小哥,介意和我喝一杯嗎?”一頭金色長發的伊娜拉開溯方沐身旁的椅子坐下,衝溯方沐舉了舉酒杯。
“能有佳人相邀,榮幸至極。”溯方沐偏過頭看了看伊娜說道。
“很漂亮對嗎?”伊娜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指向窗外繁華的街道,一對小情侶正手拉手漫步在人行道上。
“從我下船跟到現在就為了說這些?”溯方沐沒有去看窗外,他直直盯著伊娜。眼前這個女孩從自己下船時便一直在跟蹤自己,盡管她認為自己隱蔽的很好,可是溯方沐依舊發現了她。
“不愧是邊防軍。”伊娜聳著肩笑了笑,“我想請你去看看這座繁華的城市背面的樣子。”
“就這?”溯方沐喝了一口海蒂酒,淡淡苦味在順著喉嚨留下時漸漸變甜。
“不然呢?”伊娜用調侃的語氣說道,“難道你以為我要刺殺你?要是那樣的話,不等我靠近你外面的那些家夥就已經讓我離開這個世界了。”
“如果我拒絕呢?”溯方沐用另一隻空余的手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不會的。”伊娜淡藍色的瞳孔裡似乎泛著光,眼角帶著笑意,“我相信自己的直覺,你不是那樣的人。”
“每個城市都有苦命的人,我見過太多了,沒有必要的。”溯方沐放下手中的杯子,扭過頭看向窗外。
“繁華身後的泥濘下的白骨從不會被世人看到的。”伊娜將自己的酒杯放在溯方沐的酒杯旁,雙臂環抱住自己,“你看到的是苦命,可有些‘人’連命都是奢望,他們沒有苦的權利。”
“美女,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溯方沐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說道,“那些是帝國政府的事情,與你關系不大。”
伊娜看著溯方沐,沉默了好一會兒。伊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失望。
“抱歉,打擾你了。”伊娜站起身走向吧台。她沒有注意到一雙眼睛通過玻璃的折射在看著她的背影。
“十八哈路(銅幣名稱,在暮光帝國人們使用“錦繡時代”末期三傑頭像作為金銀銅幣的幣面。三傑分別叫做哈路、伊布、哈奎。),美麗的小姐,”老板笑眯眯的看著伊娜。微笑是這家酒館老板從不外傳的營商秘籍。
“三個伊布,不用找了,剩下的酒送你。”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三個伊布放在了吧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