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給朗山岩合上了衣裳,衣裳卻還是撕裂的那般,頗不優雅。
少年恨意的眼睛看著畫面,讓藍看到了少年那火熱的心,還有微妙的怒意。
藍從背後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勾搭著,別太當做一回事,雖說不能理解你究竟經歷了什麽,但是看得出來,你還沒有活到年齡,想我這樣子,這些事情就都已經可以放得下,也再沒有什麽不可以放得下。
生死置之度外?少年本想這樣問,但實際上掏心掏肺的說,是可以放得下家族的承諾?
藍忽一扭頭,看著少年還真看不出來他是這般顯赫。
哦,應該說是已經不在關心糟心事了。
少年看著藍,真有幾分難以想象藍的胸襟。
索性藍也當個醉人,就在那裡傻笑,活絡了的面龐,活絡了的心緒,都伴隨著醉意上湧,頗有幾分不勝酒力。
這時候他才忽然問少年,不知和你交手如何?剛才看你那一手似醉未醉的功夫,可是很新奇。
少年難免回頭,看向藍,心說,你那一手凌厲的指頭,也可真是出乎我意料。
少年當即就說,那再看我使出幾招,你也學著點?
藍也就當酒醒,借著三分醉意,七分理智,飄忽著身形,靈動著模仿,去學習少年那奇特的肢體,在壓抑的黑暗裡,做出凌厲的動作,超出尋常時候的控制,把肌肉力量發揮到極致。
以他那瘦弱的身軀,凌空招展,跳躍虎撲,奔走如兔,各種動作凡出出有處,他都可以學得來,而做得來。
就如少年那身形,意興闌珊之際,最能渾然一體仿得他物之妙。
而少年更是不曾想到,藍的手裡那一手點穴之術,倒也是他所喜歡,而自己所從來不曾想到。
隻許凝實手指,繃緊肌肉,一指到位,往往就能堵住對手的經絡,讓氣血瘀滯,而後脹滿全身,最後困住了臂膀,腿腳,乃至致人殘疾。
這一招之精妙,在於和自己金剛不壞之身相融合,兩者搭配,不壞而破敵。
少年大有所悟,而藍也恰似明白了醉酒之時,取形比相的用意,那時候昏沉之中,自有最真切的模仿,可以盡得一物之精華。
到了晚時,藍已經累了,昏暗的監牢裡,一個夜晚他繪畫了很多的圖像而充斥著空氣,一物更有一物之神奇,把多種生物對應著多種生物的特點,統統遍布其上,無限多種複雜的特點,共通一爐,他由此打造了屬於自己的生物戰鬥特點。
粗糙的遞魔火花勾勒其上,空氣裡閃耀著五花八門的火焰色彩。
而不會消滅的是,這麽多的生物都殘缺不全,藍把它們身體最重要的功能部件都已經盡數編織在小小的紋路裡,而後只需要恰當的時候,當需要了某個生物特點的時候添加幾筆,那個生物就將具有著新奇的特點而參加戰鬥。
這就是在這黑暗裡,他所完善的遞魔生物戰鬥策略。
取萬物之精華,而蘊一物之奧妙。
藍美滋滋的看著這場景,少年也一並看著,但是已經看不懂了。
錯怪異樣的生物殘肢,還有不完全充沛的遞魔紋路片段,自藍的手中繪畫出來。
雖說有了一些稀奇美感,但還遠不是有用的遞魔紋路技術。
而且這殘缺之相,總讓他覺得一種完美,可還是殘缺。
少年不懂的疑惑,而藍完美的欣賞。
少年詢問,藍只是說著,似乎完美的結束了這一天。
他們在黑暗裡聊到了很晚,而少年已是匆匆睡去,等到了來日,監牢裡多出了更多的病人。
藍的身旁已經有一個龍類,斷絕了氣息。
藍醒來的時候,死人的軀體就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龍角扎著自己的額頭,他的衣衫垂在自己胸窩,他的臭氣已經迎面而來撞在了自己心裡。
藍昏蒙蒙睜開眼的時候正巧靠著那冰涼,死透的軀體,就連皮膚都是柔軟的,還有一灘爛泥一樣在藍忽而受驚的時候倒下,而後一灘爛泥一樣繼續睡去。
藍大睜著眼睛,還是第一次體會著那冰涼以及異樣,他以為,他以為那是個活人,而睜著眼,看著他,那已經是一個死人。
死的乾乾淨淨,在地上躺著,唯有破爛的衣服裹挾著本就多病的軀體。
藍踢開那搭在自己腳裸後面的手指,龍爪還在寒冷,眼瞳裡還在看著藍。
一片白茫茫,仿若萬裡雪原一樣蒼茫,再沒有了神色。
而藍就是這麽看著,看著周圍數十個屍體一模一樣癱軟在活著的龍類旁邊。
一個個死的空曠,而也帶走了地牢裡,活人的聲色。
弄得活人,一下子失落著,不敢與他們同伍,而大驚失色,把他們扔到了另一邊。
早起的藍就是在這樣的勞動裡被驚醒,他也沒有托詞的幫著忙,把那些死者給抬過去。
而在那黑夜裡,沉重的死人扎堆出現在牢房的彼岸,胡亂堆砌的四肢,還有妖魔狂舞的爪子,以及晦暗的瞳孔反射著彩色的光,魔法晶體的情緒矗立在中央,看的這邊靜悄悄的龍類不由更慎。
藍的東南,還有朗山岩都索性度過了這一個夜晚。
晚上下來的少年也呆在這邊, 索性什麽都沒有丟失。
白晝裡醒來,昨夜的火花遞魔紋都已經消散,藍所親切的生物紋路,仿佛思想一般烙印在魔法連接器裡。
此刻絲毫都沒有少了一點點光輝。
而黑暗裡,活著的人們更少了。
這個白天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活人看著死人的樣子躺在對面,死人瞅著活人,瞅的活人就跟看了鬼魂一般怵怵的。
而也有大膽的男人走過去閉合了那些雙眼。
但是更多的已經疲憊與灼熱並存在黑暗裡晾著自己。
這場景不好過的樣子深深扎根在了他們心裡。
他們的呻吟,還有昏迷,就是地下監牢裡的全部,而承載著藍的命運。
而藍還一如往常坐在這裡,等待著龍族的醫生施以治療的藥劑。
卻沒有誰會回應他的請求,也沒有誰真的給了他答案。
等到夜更深,朗山岩的灼熱已經難耐,胸膛裡吐出的呼吸,隔著衣襟就可以嗅到腐臭的味道,仿佛是內髒都被焚毀,流淌著粘稠的膿液,索性是擬光霧氣遮擋著,如今還看不出來。
東南只是時斷時續的咳嗽著,在昏暗的夜色裡看起來像是一個鍋爐,咳咳咳,喘著粗氣。
那個少年自始至終都帶著平靜,安逸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灌著池子裡的水,以茶代酒。
大家都很消停,誰都是黑暗裡的一部分,而維持著黑暗裡的寂靜。
唯有黑暗自己始終剝奪著生命,讓夜晚裡,讓白晝裡死去更多的龍類,而沒有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