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嫵媚,方家劍廬屹立在離四像城不遠的群山腳下,旁邊就是祭林,那是方家人向神明問卦的地方。再往南面走,是一片遼闊的草原,這兒時常有風,呼呼作響,讓人心曠神怡。
草原上兩匹黑色駿馬正在追逐奔跑,一前一後相距不遠,高處看時,像兩隻雄鷹在低空滑翔,威武雄壯。
後邊那匹馬的馬背上有個劍士,齊肩的頭髮,黑白相間,也不扎起來,有些雜亂,在風中飄揚。
他看起來不拘一格,身形隨著駿馬奔跑而上下晃動,脖頸上的一道道舊傷隱約可見。
“奇妹!再不停下,我可要硬來了!”說話的正是這劍士。
前面的馬匹叫了一聲,猛地停了下來,馬背上轉過一個目光銳利的女子,頭髮緊緊扎著,只在左耳邊掉下來出幾絲,似乎是被風吹的。
她似乎有些生氣,對後面趕上的劍士喊道:“早說了別叫我的名字!要來硬的,得看你有沒有本事了。”她的聲音尖銳有力,像一把鋒利的武器。
她正是桐葉,後面的這位便是風聲了。
風聲爽朗地笑著:“桐葉,我看你早都願意了,何必故意吊我呢?怎兩今天必須有個結果!以後等怎們生了孩子,再讓他守護這四像城,也是多一份力啊!”
桐葉又氣又樂,說道:“你不知道嗎?背叛我的人是什麽結果?”
聽見桐葉這樣說,風聲覺得今天有機會,忙迎風喊道:“我早知道,葉兒,你很早之前有個相好的,他在外頭又找了別的女人,你把他的腦袋割下來了!可我不會!怎們共事多年,你還不了解我嗎?你放心,我這個人從不在意從前的破事!”
“呸,輕浮的貨色!”桐葉罵道。
風聲也不在意,仰天大笑,似乎桐葉經常這樣罵他。
桐葉雖如此罵風聲,但風聲也並非輕浮之人,原因是這兩個人都懂彼此心意,只是桐葉心裡明白,嘴上不答應而已。因此,風聲只有在二人獨處時,才這般口無遮攔,桐葉也並非實心罵他。
風聲見她又罵個不停,立刻起誓:“星神在上!葉兒,倘若我也背叛你!你也砍我腦袋,無非脖子上再多個疤而已嘛!”他一邊說,一回手,唰一聲把自己那柄寬刃劍丟給桐葉。“就用我的劍,砍我的頭!”
桐葉在馬上背著風接住那柄劍,幾縷秀發被吹到額前。便爽快地答道:“好!我今天就砍下你的腦袋!”她也一邊說,順著風把自己腰間佩戴的那柄細劍扔向風聲。
風聲不等劍到跟前,一踩馬背,迎風躍起,撲向前方,舒展兩臂抱住那飛來的細劍。他在空中優美地轉了個身,隨即落在草地上,望著桐葉給他的劍說道:“美人之遺,定當好好保存啊!”
桐葉聽她這般說,心裡升起一股暖意,但她這個人從不會在嘴上屈服別人。
她也一躍下馬,雙手環抱風聲給他的寬劍,說道:“別臭美了,誰要你的劍!”說罷,她又把劍丟給風聲。
風聲眼疾手快,他見那柄劍又被丟了回來,忙在指尖上凝聚魂力,之後用手指一彈,恰恰彈在劍腰上,當啷一聲,那柄劍又聽話地被彈到桐葉懷中了。
風聲笑道:“葉兒,你都把劍給我了,我不還禮怎麽說的過去呢,你說是不是?”他一邊說著又開心地笑起來。
桐葉也被他的這些動作逗得既氣又笑,二話不說拔出寬刃劍,直刺風聲胸口。但這一劍,裡頭全是情意,而非殺氣。
桐葉只能用這種方式答應他的追求,
嘴上同意是萬萬不可的。 風聲讀懂她的劍意,也用細劍輕輕隔開,笑道:“葉兒,不急,以後在要我的腦袋吧,等我為你獻出一切之後!”
桐葉聽到他出言不吉,確實有點怒意了。也不說話,就用凌厲的劍招回應他,意思是讓他住嘴別說喪氣話。
兩人過了幾招後,激起了風聲的興趣。他這個人也和三劍一樣,熱愛劍術。便說:“葉兒,怎們好久沒過招了吧,今天好好比試一番!”說罷,他一躍而起,翻身輕輕跳上一棵枯樹。他雙腳分開,踩穩樹枝,右手把劍橫在眼前,擺出認真的姿態。
“葉兒,讓我試試你的這柄劍吧!來!”桐葉見狀,更不打話,右手一揮,一道劍氣平鋪著斬向枯樹。
這道劍氣凌厲無比,整整齊齊地切斷了一大片野草,發出鳥鳴一般的聲響,又將粗壯的枯樹攔腰斬斷!
風聲此時一蹬腳,從樹上跳起來,喊著:“看我的!可別被我傷到呀!”話音未落,一道衝天劍影又向他襲來,這是桐葉的第二擊!
他把頭一擺,躲了過去,但這劍氣卻也挨上了臉龐,一道短短的血印很快顯現出來。
風聲笑道:“葉兒,你的劍氣跟你一樣心一樣狠啊!哈哈哈!我也用劍氣!”
說罷,在他還沒落地的空擋之間,他向地面連揮八劍,八道劍氣如同巨大的利刃一般切向地面。瞬間,桐葉周圍的地面就被切出八道裂縫,每道裂縫的深度都足夠完全把一成年人塞到裡頭!
八道裂縫正好將桐葉圍在了中心。
桐葉見他沒有瞄準自己,只是顯示一下力量而已,便喊到:“你是瞎子嗎?我在這裡!”
風聲這會才落到地面,忙賠了笑臉,說:“葉兒,我怎麽舍得傷你呀!哈哈!”接著他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拿劍,對桐葉說:“不用再比無聊的劍氣了!你贏了!葉兒!你傷到我了,怎們過過別的招!”
桐葉聽完他的話,凝神屏息,將注意力集中起來,魂力在她周身運轉。漸漸,周圍被斬斷的青草都飄了起來,每一片細小的草尖都泛起微亮的藍色光暈。緊接著,轟!一聲巨響過後,她周圍的草坪上以她為圓心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圈,圈內的草皮都被剝離到空氣中了,那些圓圓的草根在她魂力的壓迫下都變地扁平起來,潔白起來,像一片片破碎的劍刃,又向長了眼睛一般,似乎在盯著面前的風聲,隨時準備進攻。
只見桐葉一個箭步越過地面的裂隙,直逼風聲而去,手中的寬刃劍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劍身變得寒冷,每次揮劍過後,空氣中都留下一股白色的痕跡——那是空氣中的水分被凝結而形成的。
她的動作既優雅又要人性命!風聲一邊躲著,一邊又用細劍格擋,鐺鐺鐺鐺,兩人的兵刃不斷碰撞。
風聲笑道:“葉兒,我可不想被你毀了剛送的劍啊。”
他說著就感到手裡吃緊了,桐葉的劍本身速度就很快,再加上每次接劍都讓他手臂發冷。另外,他還要注意躲避桐葉周身的葉片,那些草尖和樹葉現在都被桐葉的魂力操縱,都是一片片利刃,稍不注意,身上就被刮了好幾道傷痕。
這是桐葉的獨門劍法“千葉落”,她還沒練到更高的境地,因為操縱這麽多葉片需要強大的魂力,也需要將注意力集中到極致。到目前為止,她還不能很好地做到這一點,因此攻擊風聲的葉片數量也並非很多,風聲才能躲開。盡管如此,風聲也有些捉襟見肘。
他喝了一聲,一邊任由草尖在他身上刮出淡淡的血痕,一邊在劍上聚集魂力——猛然右手一揮,近距離上射出一道劍氣。
桐葉進攻的同時,發現風聲在凝聚魂力,知道他要用劍氣,因此心裡早有準備,向後一跳,便輕松地躲開了。
風聲見她向後退了幾步——這正是他剛才這道劍氣的目的!
趁此機會,風聲說道:“葉兒!見過我‘八面風’的本領嗎?這會我就施展它,來做我們定情的見證!”
隨即,他也開始凝神,一邊說:“葉兒,告訴你個秘密,三劍的這個本領都是我教他的!”
桐葉聽了笑道:“少放屁了!三劍也用你教?”說著又攻了上去。
風聲嘴角微笑,低聲自言自語:“別不信啊,葉兒。”桐葉的劍已經到了他眼前,但桐葉發現面前的風聲似乎模糊了起來。
她心中詫異,以為自己眩暈了,見風聲不躲不閃,她馬上一轉劍尖向他胳膊刺去——她擔心重傷風聲,因此將剛才這一劍的目標換為刺向風聲的胳膊。
誰知這一劍落空了,風聲一轉身,像影子一樣轉到了她身後,抬起手肘就要攻擊她背部。
桐葉忙用魂力操縱葉片射向他眉間,要迫使他停止攻擊!她還是沒打著,風聲隻用手肘輕輕敲了她一下,隨即又像個幻影一樣閃開了她的葉片。
兩人拆招的同時,風聲的頭髮絲不斷被寬刃劍切到,一絲絲地在空中飛舞,但身體卻不中一擊!
風聲又一閃身消失,桐葉回身,但他並不在身後!桐葉感覺頭頂一股強大的魂力越來越近!忙抬頭看,見風聲已經在她頭頂,右手握著劍向她刺來——那拿劍的姿勢就像女子用手倒握著個錐子一樣!不過,風聲這招的動作很慢,顯然是有意讓著她,讓她閃開。
見狀,她急忙跳開!
風聲見她跳開了,嘴角一撇,大喝一聲,將全身魂力注入劍中!直刺地面,霎時間,地上就出現一個巨大的錐型坑!
桐葉見她有意讓著,心中不免生氣。於是她注意力更加集中了,那柄劍身上寒意更重!又向風聲襲來。 風聲用上八面風的本領後,就很輕松地閃躲著她的一切攻擊,他的身體和桐葉的寬刃劍好像是兩塊磁鐵一樣排斥,總使桐葉的劍碰不上他。
這次桐葉加快了速度,因此風聲只能一直閃躲,進攻便有些不足了。
兩個人都是方原的精銳劍士,自然本領相差不大,一時半會實在難分勝負。
這回比劍,實在是最激烈的一次,原因在於桐葉同意了風聲的追求,兩人心中都很樂意,便都使出了八九分本領來,似乎在為兩人的愛情慶祝一般。
桐葉的攻擊全被風聲靈巧地躲了過去,自知這樣下去雙方都贏不了,看來非得用出全力不可。
桐葉一劍直刺,在風聲閃躲的瞬間,她向後跳去,與風聲拉開了距離。
風聲見她不敗自退,不知她心裡打的什麽主意,正在疑慮。
他望著遠處的桐葉,見她雙手握住劍柄,擺出祭劍的姿態,知道她要用“萬仞寒”的絕技,擔心這樣比下去會傷到二人,忙說道:“葉兒,你用這招!會要了我的命啊!”
他這般說,便是服輸的意思了。桐葉聽了這句話,才罷了手。
風聲看著自己上半身被葉片和草尖的劃破的衣服,笑道:“得了,看來你不是個顧家的女人啊,我穿了好幾年的衣服被你弄成這樣了,回去可得親手賠我。”
桐葉把寬刃劍一收,瞪了他一眼。
太陽當空,空中一個小黑點從而人頭頂飄過,像一只在高空飛翔的雄鷹。他二人坐在草地上情意綿綿,絲毫沒有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