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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書》第7章 兒時往事
  深夜,柴通寢室。

  柴通穿著便衣,隨意地坐在一張木桌旁,一側是向弘。

  這是柴通休息的地方,四周點著十幾盞燈,燈芯的火焰靜靜地在空氣中立著,像一個個小小的火人,整個屋子裡都是淡黃色的光芒,兩個人的臉龐在火焰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柴通用手撐著疲憊的腦袋,眼睛微閉,他在想今天發生的事。

  “老師父,這世上真有人能以一人之力輕易擊敗我數十名精銳劍士?”柴通不敢相信伍軒的匯報,於是這樣問向弘。

  “依我看,伍軒的話沒有假,他對國君一向忠誠,不可能說假話。世上有本事的劍士多的是,聽說有一部分人突破魂力界限後,會獲得強大無比的力量。”向弘說。

  柴同聽完,一聲冷笑。“老師父,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白天說的什麽話?讓我不要太重視劍士,還說什麽一個劍士成不了多大氣候,現在倒好了,或許是哪位神明故意和你開玩笑,派了這麽個強大的人來奪我魂晶!老師父,你現在還敢看不起劍士嗎?”

  向弘心中也鬱悶,莫非老天真和他開玩笑?自己剛說完那些話,就冒出來個這麽厲害的人物。

  向弘沉思了一會,回答柴通說:“國君啊,據一些古書記載,說有個強大的組織,這個組織裡面的劍士都能以一敵百,而且壽命極長。倘若這是真的,那這個盜賊很可能就是該組織的一位。”

  “你既然知道這些事,怎麽白天還說那些話?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國君,這些事都是一些古書上記載的,都多少年了,這些書中的內容大部分都是虛假杜撰的,我活了一大把年紀了,也從沒見過這麽強大的劍士,所以這種事我怎麽能向你匯報呢,這些都是神話罷了。”向弘解釋說。

  柴通把頭一擺,苦笑道:“好啊,神話,現在都成真了!你不能不信了!看來世上真有奇人,再說了,方家劍廬就是個神話!魂晶也是個神話!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向弘似乎想到了什麽,說:“國君,為臣想……那賜予先王魂晶之人,是不是和這盜賊是同一個人?或者是一夥?”

  柴通坐了起來,打起精神回答:“說的是,我也有此想法,莫非是來自遙遠北方的人?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多派劍士四處調查,讓他們能走多遠就給我走多遠,把怎們不知道的情況帶回來!派些忠誠可靠的去,別再用廢物了。”

  向弘答應了一聲,接下來的話才是他想說的:“國君,倘若他們是一個人或者一夥人,我覺得,這賊是不是也把白鷹國和朔國的魂晶拿走了?”

  “哈哈哈,正是啊!老師父,我怎麽沒想到呢,有這樣本領的人,世間少有,他們定是一夥的!當年那劍士同時賜予三國魂晶,現在要收回,那也應該同時收回。只是……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柴通說。

  “我想上次那劍士的目的是三國止戰,畢竟,自從三國有了魂晶之後,就在沒有發生過戰爭。現在看來,那劍士似乎還有打算?重要的是,倘若其他兩國知道我大俞國也丟了魂晶,恐怕會再生戰事啊!”向弘擔心地說。

  “是啊,白信那老不死的無時無刻想著報仇,若知道我們失去魂晶,必然會大舉進攻!他是個不要命的,願他早日升天吧,我大俞國也能多過幾年和平的日子。”他接著說:“立刻傳緊急軍令,告訴你推薦的南什麽,讓他時刻盯防白鷹國的動靜,做好準備!一旦發生戰事,

務必取勝,不然的話,他也就別回來了。”  向弘答應了一聲,繼續說道:“白信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動作,我猜他會派人打探我國消息,等他確定了之後,或許會有戰事,我們應該早做準備啊。”

  柴通道:“哼,這個老狐狸。我想,再過一段時間,是祭神大典,真是諷刺,三國之間戰亂不斷,到了祭神大典,卻要一同拜祭星神!誰叫我們都是星神後人呢?祭神大典的時候,我想看看白信和萬雲間的反應,看看他們是不是也丟了魂晶!”

  向弘覺得不妥,便說:“國君,不可如此,此次祭神大典,國君就不要親自去參加了,派太子前往即可。萬一去了,恐生不測。”

  柴通一拍桌子,怒道:“怕什麽,若是不去,不是更說明我們心虛?那意思不就是明白告訴他們我國丟了魂晶嗎?”

  向弘聽柴通發怒,倒也不生氣,解釋道:“國君,百飲山一萬多將士,人多嘴雜,事情定會傳出去,即使那一萬多士兵不知道百飲山中藏的是魂晶,他們也會說‘大俞國國君的寶物丟了’,其余兩國稍微猜測就能知道我們丟了魂晶。”

  “你是說,這件事是瞞不住了?”

  “是,國君,兩國可能會試探我們,但長遠來看,這件事我們三國之間都瞞不住。凡事以謹慎為先,國君不可憑血氣之勇前去冒險。”

  柴通心中暗暗認同老師的話,嚴肅地說:“那就做好戰爭準備吧!還有,趁早把四像城拔掉,免得我在外面打仗,他在家裡鬧事!”

  向弘說道:“不如讓四像城……”

  柴通知道他要說什麽,立刻打斷他:“不可,依我看,方原早有不臣之心,不能再給他兵力讓他外出作戰。我要再找個機會,先剪除他的羽翼,然後再收拾他。”

  柴通想了一會,想出個辦法,說:“叫方原來一趟都城,讓他兒子去沙城,讓他的劍士留在國都,之後,我另有打算。你不用再說了。”

  向弘答應一聲。

  君臣二人一直聊到深夜,窗外一片寂靜,他們的聲音被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中。

  再說四像城。方劍玄始終想不出辦法幫姐姐。深夜,他心中煩惱,獨自走出殿外,來到四像城內北側土山上。夜深人靜,四周樹木豐茂,蟲聲唧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熱氣。

  他抬頭仰望天空,只見星辰點點,閃閃發光,藍色的巨大月亮掛在天邊,似乎在訴說著古老的傳說。

  他獨自坐在土山上,拿起系在腰上的陶塤幽幽地吹了起來,聲調淒涼婉轉,流淌在寂寥的夜空中。

  隨著悲傷的調子,他想起兒時的一件事來,心中充斥著悔恨之意,又想到人死不能複生,便很快流下兩顆眼淚。這件事就像枷鎖一樣套在他脖子上,使他幾乎成為家族的奴隸,這件事以後,他就再不敢對父親說半個不字。

  孩童時的方劍玄,除了練劍之外,父親還請醫師教他醫術,常說:“你長大了難免要拿劍,哪有不受傷的時候?多學點醫理,對你有利。”

  方劍玄嘴裡答應著父親,但也是三心二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那個時候,方劍玄不過九歲,方學鄰三歲。

  方原看見大兒子漸漸長大,在草叢裡奔跑玩鬧,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因此,他對兩個孩子關愛有加,從不打罵。

  家族中一些親信,也對兩個孩子百般呵護,時常陪他倆遊戲。

  小時候的方劍玄,簡直和方學鄰一個性子,活潑又叛逆,甚至有點無法無天,周圍人都順著他。

  一年過去了,方劍玄十歲時,父親給他定了一門親事,準備讓方劍玄十八歲時成婚,親家是城中的老貴族葛氏。

  葛氏家境殷實,祖上也為大俞國立過戰功,與方氏一向交好。可惜這葛氏一家卻沒有後人,近晚年,葛老頭子才得了一女,便取了個名叫葛瑤。

  葛老頭歎息著說:“天意啊。”之後就不再糾結生個男兒這件事。

  葛瑤和方劍玄同歲,陽光明媚的時候,城外的花草間,深林中,都是兩個孩子踏青的足跡,做風箏、捉蝴蝶、刨地鼠……形影不離。

  見此,方原便想著兩家結親,一來定了兒子終身大事,二來,葛家沒有後人,這樣,自己也有機會消化吸收葛氏這個大貴族的勢力,真是一舉兩得。

  孩子們懂什麽,隻覺得玩的開心,再說葛瑤也非常招人喜歡,兩個人心中都暗暗同意。便都由雙方父親做了主。

  都說紅顏薄命,葛瑤這孩子身子也不結實,剛入冬就得了重病。她臉上的血氣漸漸褪去,找了多少醫師都無濟於事,眼看保不住命了。葛老頭和葛老太急地滿地打轉轉。

  方劍玄心裡也急,但使不上力,思來想去,自言自語說:“我也跟師父學過醫術,不如去看看,這些頑固的老頭子只知道按照書中的方法治病,不知道變通,哪裡治得好?”

  他真是年幼無知,被慣壞了。

  他想來想去,想到:“我也有生病的時候,每次隨便吃兩副藥就好了,我那藥方子好像還在呢。”他匆忙回家拿了方子,自己配了藥,也不知道配的對還是錯。想著試一下,倘若治不好,他在另尋別的辦法。

  他連個醫術的皮毛還沒沾上呢,哪知道藥可以救人,卻也能要命,豈有一試再試之理?

  他偷偷把藥拿給了葛瑤,還想著治好之後請功。

  葛瑤也是個孩子,不懂事,在她心裡,方劍玄就是無所不知的。每次抓田鼠,自己抓不著,但是照著方劍玄的法子設置陷阱,準成。抓蝴蝶,自己也不成,但是方劍玄可以。她是那麽崇拜他,不管什麽事,她只聽方劍玄的話,聽他的話,什麽事都能做成。她開心地笑著,“劍玄哥哥!”她親熱地說,於是喝了藥,很快就一命嗚呼了。

  女兒一去,兩個老人心中一抽,馬上咽了氣,也隨著去了。他們哪知道是方劍玄喂的藥。

  方原是方劍玄父親,一家人,察言觀色,很快就知道了真相。他更是大怒,又羞又愧,真不知如何面對葛氏一家。對方劍玄的責罰自不必說,他失望透頂,想不到生了這麽個孽種,從此便對方劍玄既冷淡又嚴苛。

  方原對外嚴守秘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方劍玄和葛瑤的事。

  自從這件事後,方劍玄好像變了個人。他變得沉默寡言,刻苦練劍,隻想一心為家族做事,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葛家有個下人,叫花蓮,比方劍玄大一歲,長得十分動人,本來是葛瑤的丫頭。後來,葛家的勢力歸了方家之後,方原看見花蓮,覺得她美麗動人,就把認作自己的女兒,想著以後她會對自己有用。

  歲月荏苒,花蓮也變成了方蓮,也就是方劍玄的姐姐。那時候花蓮還小,也不諳世事,況且自己只是個下人,孤苦無依,很快就融進方家的大家庭中了。但是現在她也十八了,再不像從前兒時那樣思想單純,隻想著玩。她現在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漸漸也想起從前的事,和兩個兄弟之間就有了一層隔膜。

  正因為這層關系,方劍玄更不能拒絕姐姐方蓮的請求,倘若自己拒絕了,豈不是連自己也把姐姐當外人?逼迫她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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