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窗外的風更大了。北窗一方淡墨色天空裡緩緩升起一雙藍眼睛，又潛水似的悄悄下去了。

　　村東頭二裡地外墳塋裡，銀白色輕卡車停駐地，駕駛艙後排擠著幾個人。坐在副駕駛的光頭吐著煙圈兒，盯著後視鏡裡急溜溜走來的人。他走近車跟前，左右看了看，爬進駕駛室，一邊帶上車門，一邊說:“大哥，街上確實沒有什麽人。”光頭有點得意，像是被恭維了下，想必是他的猜想得到了驗證。“天太冷了，老夏一家子貓在炕上不願動彈。”他轉動那雙藍色的瞳孔，瞄了瞄後面的夥計，繼續說:“現在動手，反而出其不意。”聽到這樣說，光頭瞬時眉頭上皺，扭頭轉向夥計們，都在那裡點頭。藍瞳孔儼然軍師做派，有了調查，主張變得硬邦邦不容商榷，越說越覺得，想法膽大心細應天順時:“越是危險……”沒等說完光頭道:“放你娘的屁！”這突如而來粗口讓軍師一時下不來台，想到一旁的夥計們還在杵著，沒了發作的膽氣，心想挨了訓全當幫老大立威了，也便低眉順眼不再作聲。光頭覺得軍師自以為是，奪了他的話語權:“街上現在沒人我不早猜到了嘛，這兩年不似以前，這一次次的，老夏家警覺多了。一旦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大白天的你我還能跑了?”沒有停下的意思，“一旦被端了，來吧，這大帳小帳，新帳舊帳，裡帳外帳，不讓你吃個十年二十年的牢飯，人家能和你算完才怪來。都給我老麽實兒滴，等到下半夜。”安撫似的對軍師說:“三兒，給小坤說下。”“嗯嗯，好嘞，好嘞。”

　　麵包車停在村西橋頭，從車窗順著崎嶇乾涸的溝底看去，夏家養雞場橘皮色燈光隨著暮色加深開始顯現，並一步步清晰成暗夜裡的主角。黑皮帽、小坤一夥人，仰躺在車裡昏昏睡去。

　　深夜，時間已過1點，景輝替換父親，值守下半夜。此時，夜空朗朗，皓月當頭，冷風調皮的撥動樹稍兒，發出枝條碰在一起噠噠的聲響。他披著軍大衣，在雞場院子裡轉了一圈，躲進溫暖的雞屋裡。時間到了3點，因為下午睡了一覺，即使在溫室裡暖烘烘的環境中，也不覺困倦。

　　左等右等，見不到景輝回屋休息，軍師蹲在夏家臥室屋後的黑影裡，凍的哆哆嗦嗦。光頭想放棄又不甘心，這麽多人出來受這個罪，怎麽說也得再等等。添水上料完畢已過5點，景辰回屋。

　　一個黑影，從麥場秸稈垛後面悄悄走近鐵柵門，給黑狗扔了塊鹵熟的豬頭肉，還不等吃完，幾個黑影翻過院牆。這時已經叫不出聲，僅幾秒鍾的功夫間，黑狗一個跟頭翻挺在地，不停的朝天扒拉著腿。輕卡車不知何時靠過去的，先把鐵柵門迎上車，接著是養雞場院子裡的澆地管子，水泵，磅稱，獸用藥品……

　　“快！快！快！”黑皮帽指揮著麵包車一夥在雞場後溝裡來回穿梭，每個人都背著麻袋——裝著被扭了脖子死雞。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景辰捧著手裡的保溫杯，注意到開始泛亮的窗外，有個什麽影子晃了一下。他剛掏出手槍，猛然間聽到後院轟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