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秘書一聲歎息:“因為行刑者‘三兒’死掉了,所以狐娘娘成仙已成定局。”
我聽得目瞪口呆,“三兒”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我想起來了,在狐娘娘廟裡我隱隱約約進入了一種境界,變成了三兒體會了一次活人祭。
可三兒難道不是我臆想中的一個人嗎?
也許遭遇和她一樣的可憐人有很多,可也不會真的這麽巧就有這麽一個人吧。我就感覺哪哪兒都不舒服,有種思想被人竊取的感覺。
“現在就沒有其他行刑者嗎?”我咬牙切齒。
齊秘書搖搖頭:“沒有,一個修行人只有一個行刑者。”
“齊秘書,你到了這種時候就不要有所保留了,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提。”
齊秘書能在這時候現身,這說明她一定還是有辦法改變結局的。
“我叫齊新,別叫我齊秘書。”齊秘書微微撅嘴,我看得犯惡心,這幾百歲的老怪物就別擱這兒賣萌了。
“王先生,不知為何,總覺得你有點面善,好像在哪兒見過。”
我尷尬的笑了笑,老實說齊新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至少她的黃頭髮我就不能接受。
我總感覺國人染黃頭髮看起來很油膩,尤其是沒有顏值的人。
也許我的觀點有些老古板,可人就是各有各的喜好,這是無法強行改變的東西。
齊新告訴我她現在有個計劃,把我的魂魄傳送到三兒所在的時空,只要行刑者不死,那就能改變因果,至於怎麽回來那就得看造化了。
聽到齊新的計劃,我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妮子也太大膽了。
齊新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麽樣,去不去嘛!”她雙手抓著我的一隻手在那裡撒嬌,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好好說我也會去的。”我小心翼翼的把她推開。
齊新點點頭笑了,我忽然感覺後腦杓被什麽硬物猛敲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眼前所見是竹篾編制的天花板,身下是一張竹床。
我沒有穿衣服,躺在竹床上,微微挪動身體,竹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貓兒,你可算醒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婦人衝到我跟前,她一把將我的頭捧在懷裡嘖嘖猛親,我聞到了一股口水的臭味,伸手就將那婦人推開。
“貓兒,你這是摔傻了,連為娘都不認得?”
婦人說著說著就哭了,渾濁的淚水從粗糙的臉上滑落。
我正想說話,忽然覺得頭上一陣疼痛,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無數的記憶碎片湧上腦海。
那婦人一看我皺著眉頭,連忙拍拍自己的屁股:“是娘不好,忘了你頭上有傷……”婦人還在一旁絮叨。
陳貓兒,陳家村狐仙廟陳福春的兒子,十六歲,因為調戲羅三兒被她用石頭敲暈,臥病在床已有七天。
如今是大明成化九年。
羅三兒,羅秀才的小女兒,他們家窮,生了三個,就養活了這一個。
一段段記憶不斷湧現,看來齊新讓我回到了某一段過去,這是最後的機會,我一定得讓羅三兒活著。
“娘,三兒可好麽。”我是現炒現賣,直接就喊娘。
“三兒?”陳福春勃然大怒:“你還惦記那個賤蹄子呢,就是她把你打成這般模樣。”
眼前這個陳福春就是拿三兒進行獻祭的廟祝,既然這樣那可好辦了。
“娘,
你記住了,我陳貓兒非她不娶。”我直接開始耍滾刀肉,為了完成任務,這臉……不要也罷! “晚了!”陳福春把臉一板。
“昨個咱已經將羅三兒定為本屆聖女,七天后就要拿她祭神。”
“娘!”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可否……更改?”
“兒啊,祭神是我們這裡的頭等大事,十裡八村的耆老大戶到時候都要觀禮,聖女如若敲定豈能更改。”
陳福春一臉不容置疑。
“人可欺,鬼神不可欺!”
“狐娘娘是山神,一旦降下怒火,多少人命都不夠填。”
“再說了,咱村兒的好姑娘多的是,多少眼巴巴的盼著嫁給你,那羅三兒無財無色無德,哪裡配得上我兒:”
好家夥,我說一句她三句,這當媽的都一個路數。
我見沒有商量的余地,隻好奪門而出自己想辦法。
出了陳貓兒家的院子,我穿過羊糞堆積的村街,來到了村尾樹林。
那邊有一間柴薪搭建的房子,一個頭髮蓬亂的少女拿著柴刀正在門口劈柴,時不時的還停下來撓撓頭皮。
這少女雖然破衣爛衫,但骨肉均亭,眉角有股天成媚態,雖比不得美女,但在這窮山溝卻也算村花,捯飭一下應該會很漂亮。
“三兒……”我喊了一聲。
羅三兒裝作沒有聽到,低頭只顧劈柴,我隻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就在這時,一個瘦骨嶙峋,衣服補丁摞補丁的男人衝出柴門,他手裡拿著一把卷了刃的菜刀,鼻孔一張一合,看到我他顯然極為憤怒。
“我七天后就要被送去祭神,你別來糾纏我了。”三兒也拿著柴刀走了過來。
“選你當聖女是我娘的餿主意,我想娶你過門兒,讓你給我生孩子,怎舍得讓你去陪那老狐狸精。”
我現在就是盡量的耍滾刀肉,當然也盡量的說得合理,要符合陳貓兒的無賴形象。
總不能說我是從二十一世紀來救你的,你是關鍵的行刑者,那不被當成瘋子才怪呢。
“趕緊滾!”羅秀才揚了揚手裡的菜刀怒道。
這羅秀才也是個苦命人,為了讀書考取功名家裡的地全賣了,老婆沒錢醫病死了,大孩子二孩子也死於凍餒,隻養活了一個老三。
說是秀才,其實一輩子也只是個童生。偏偏這樣的人還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瞧不起陳貓兒。
我這次是來完成任務的,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於是我張口就念了一首情詩。
芭蕉葉葉為多情,
一葉才舒一葉生。
自是相思抽不盡,
卻教風雨怨秋聲。
聽到這個,羅秀才眼睛都瞪大了,他指著我:“你……”
羅三兒也是一副不認得我的表情,她侍奉父親耳睹目染學了點文墨, 自然也聽得出這首詩的含金量。
“嶽父,我是真心求取令愛,前些日子思之如狂,做了些孟浪之舉,孩兒在此賠罪了。”
說完我一咬牙,心說人不狠站不穩,咚咚咚就在那兒磕頭。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羅秀才嘴裡這麽說,卻趕忙將我扶了起來,還吩咐女兒快去備水待客。
三兒一跺腳,雖不情願服侍我,但父命難違,還是只能去了。
古時候就是這樣,從平民到貴族,沒有男女平等一說,在家從父是精神枷鎖,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陳貓兒,你若果真有文才在身,你就再作一詩。”羅秀才還要試探,我心中竊喜,這詩要多少能背多少,只要不問什麽四書五經那我就都能hold住,我以前可是班上的背古詩達人。
月黑見漁燈,孤光一點螢。
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妙!”羅秀才大呼過癮。我心說難怪你考不到功名,這專門鑽研詩詞也不頂用啊。
事實證明經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來到古代農村是很有人格魅力的。
離開羅家的時候,羅三兒和羅秀才對我的態度好了不少,只不過仍然不敢松口。
我發現這個村子裡談起狐娘娘大夥都是噤若寒蟬,縣官不如現管,狐娘娘的禁忌比皇帝老兒說的話還好使。
第二天一早,我死乞白賴找陳福春要了二兩銀子上街,我還帶上了羅三兒。
羅秀才看到了也是默許了,女兒還有七天可活,他也希望三兒能享幾天福再去當人牲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