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雜物間裡的彈痕所能提供的線索並不多,按照蓋裡茨的意思,諾裡斯上尉難道是在那槍對著老鼠射擊?羅夏覺得這不大可能。
在和諾裡斯並肩面對狼人時,那位退役的軍官所表現出來的冷靜顯然不會是幾隻老鼠可以打破。也許上尉錯把在三樓鬧騰的生物當成老鼠,而在他發現真相時已經沒有時間告訴蓋裡茨了。
“白狼!”
樓下傳來卡珊德拉地呼喚,羅夏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叫的是自己,他還以某個背著雙劍的獵魔人來了呢。早知道就不起這個外號了。
羅夏將上尉的左輪塞進外衣衣兜裡,然後走下樓梯。走到二樓時,念頭一動的羅夏走到諾裡斯的床邊,在櫃子的抽屜裡找到半盒子彈。
雖然這些普通子彈大概率作用不大,但火力這種東西,肯定還是越多越好。
尋聲來到卡珊德拉的位置,這位專業的獵魔人不知道為什麽搜查到了浴室,此刻站在排水口處靜默不語。
“怎麽了?”羅夏問道。
卡珊德拉也不回答,只是展示了自己的獵魔人徽章,三眼烏鴉亮起了兩隻眼睛,分別是代表異端邪神的中眼和施法痕跡的右眼。
羅夏隻記得第一次和卡珊德拉進入下水道時她有一個檢查徽章的動作,依稀記得那會自己的徽章亮的也是右眼,可他只是模糊的猜測,根本不了解其中含義。
“哦,抱歉,忘了你並沒有進行考核。”卡珊德拉收起徽章,手指含在唇間吹出尖銳的哨聲,一隻渡鴉便落到浴室門前,正抖落羽毛上的水珠。
聰慧的渡鴉看見卡珊德拉手指的地方後,毫不猶豫的煽動翅膀帶路,而一頭霧水的羅夏只能跟隨。
開爾文斯特的氣候著實有些不討人喜,入冬後連日的陰雨讓整座城市蒙上了陰霾,潮濕的街道和灰撲撲的樓房壓抑在每個人的心頭,河谷鎮紅土鎮的慘劇讓人們對明天充滿了擔憂和害怕。
“獵魔人的考核是針對入職人員的一次測試,測試內容分為筆試和實踐,測試通過後即可成為見習獵魔人,跟隨前輩完成三次調查任務後,轉為正式獵魔人。徽章使用方法是測試的必考內容,右眼是施法痕跡遺留,中眼是異神活動痕跡殘留,左眼則是惡靈或者邪魔。”
陰冷的雨幕裡,女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兩人正跟隨者低飛的渡鴉尋找附近的下水道入口。
“那我的測試呢?”聽到必考內容羅夏整個人就ptsd起來。
“獵魔人的規范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很久以前,獵魔人吸納新人的辦法是老人推薦。你就是屬於這種的類型,白鴉用自己的徽章當做你的推薦信,這也是為什麽你能夠繼承他徽章的原因。說起來,你不應該私藏白鴉的武器。”
談話的時候,兩人來到了附近的下水道入口。掀開沉重的井蓋,陰冷潮濕的風撲面而來,參雜了絲絲汙水的惡臭。
卡珊德拉一馬當先跳進下水道裡,拿出不知道藏在那裡的手電筒打來,一道光柱稍稍刺破黑暗。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羅夏跟在卡珊德拉的後面,寂靜的通道裡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回蕩,任何一絲輕微的響動都能牽扯他那緊繃的神經。
“說。”
“按照獵魔人的標準,我的理智檢測應該是危險閾值,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甚至帶著我行動?”
“好問題,你覺得自己是瘋子嗎?”卡珊德拉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頭反問道。 “瘋子要是有清楚的自我認知,大抵是算不上瘋子的。”
“那你現在的認知水平怎麽樣?”
“自認為正常。”羅夏迅速檢索了一遍自己的記憶,從他在這個世界蘇醒一直到現在,他的認知還沒有出現過問題。
得到回答後,卡珊德拉便轉過頭去繼續往前探索,“理智檢測終歸只是一個參考,在過去,曾有過數個理智處於危險閾值,認知卻依舊與常人無異的獵魔人。”
“比如說……白鴉?”
“嗯。”
羅夏稍稍一愣,沒想到隨口一提就能說對,不得不感慨,“怎麽好像什麽事情都和他有關。”
“畢竟是開爾文的傳奇獵魔人。”
“可他還是被調離一線了。”
“規矩是這樣,沒辦法。”前方出現岔路,在用徽章判斷方向後,兩人繼續往前走。
“所以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你為什麽要帶上我?”
“你知道菲利普為什麽放心讓你成為獵魔人嗎?”
反正不可能是白鴉推薦的原因,羅夏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沒有說話,而是等著卡珊德拉的下一段話。
“徽章能夠檢測到很多人眼無法察覺的存在,而渡鴉也是獵魔人們最值得信任的聰慧幫手,在古老的傳說裡,這種渾身漆黑的鳥類可以窺見人類的靈魂,以及預支災厄的發生。這兩樣事物是獵魔人賴以存在的根本之一,成為獵魔人必須經受這兩樣存在的檢測,而你全都通過了。而且……”
有一個轉彎後,卡珊德拉的話戛然而止,沒等羅夏詢問前面發生了什麽,伴隨著拐彎,他也看見了隱藏在開爾文斯特市區下方的排水管道中駭人的一幕!
晶瑩剔透的苔類植物遍布管壁四周,濕滑粘稠,熒光閃爍,仿佛置身星海。
兩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徽章上的三眼烏鴉光芒暗淡,取而代之的則是那本不祥的書籍散發出微弱紅光。
羅夏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卡珊德拉講解徽章作用時,並未提到那本書的作用。
“這是什麽意思?”羅夏輕聲問道。
“這是叫我們跑得意思……書店裡也許有相關記載,我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很顯然,卡珊德拉不會開一些不合時宜的玩笑。她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已經在悄聲後腿,當羅夏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並肩而站了。
……
霍弗利街的辦事處一如既往的冷清,在菲利普率隊重新展開對灰霧的調查後,辦事處每日值班的人手都有些抽不出來,就連酒保丹佛斯都被抓了壯丁。
“我已經能夠想象到菲利普急得跳腳的畫面了,雖然這確實是不錯的一幕,但卡珊德拉,我還是要提醒你,魔女能夠盤踞在開爾文森林三個世紀之久不是沒有道理的。”丹佛斯隱晦地瞥了一眼遠處無所事事看著往期報紙發呆的羅夏,悄聲提醒,“你偷偷拿走一本禁書這件事我會替你保密, 但後續但後續事情你需要自己和菲利普解釋。”
“你和他一樣煩人。”面對丹佛斯的長篇大論,卡珊德拉不為所動。
她將濕掉的外衣擱在櫃台上後,拿著那本借走的《魔女和變形術》招呼羅夏往書店深處走去。
“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根本沒見過什麽管理員,也沒有惡靈膽敢出現在這裡。”卡珊德拉說道。
“是啊。”羅夏了然的點頭。
夏洛特今天又換了一身衣服,是羅夏不認識的款式,容雍華貴,仿佛畫中走出來的公主……如果她不是坐在書櫃長晃蕩腳丫子的話,就更像了。
他沒有浪費力氣去解釋什麽,因為那大概率是浪費口舌,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不過這裡確實有些奇怪就是了,有時候你想找的書永遠都找不到,不想找的……”
一本書突兀的掉在地上,打斷了女孩的話。這本書雖然離兩人不遠,但也不可能是一個能夠誤觸掉落的距離。
眼角余光看見壞笑的夏洛特,羅夏意識到準沒好事,於是率先動作將書撿起來。
“那是什麽?”
“《休?艾博利特》。”
卡珊德拉不疑有他,繼續在前面帶路。而羅夏匆忙翻閱手中的書本,發現內容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書頁絕大部分都是空白。而這本書也根本不是什麽《休?艾博利特》,是《卡珊德拉?坎貝爾》。
“我問過菲利普,他也不清楚這些日記一樣的自傳是誰寫的,也許真的想你說的那樣,這裡有一個惡靈管理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