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朦朧的開爾文斯特，青石板街道上滿是水漬，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陰寒的風悄無聲息的潛入衣服當中，肆無忌憚的搏鬥皮膚上熱量。

　　一隻手打著傘的羅夏也被這冷風弄得裹緊衣服，他站在諾裡斯上尉的居所前，站在院子門口外面。

　　圍牆裡便是上尉的庭院，高大的槐樹在風中搖曳，蒼翠的枝葉和藏匿在綠葉當中的小花無一不在詮釋這棵樹的不正常。

　　樹蔭之下，這位於鬧市邊緣的小樓居然尋得一絲僻靜，倒是讓人意外。

　　一旁的房屋二樓窗戶閃過人影，他似乎在看自己。羅夏將目光投向那窗戶，只看見了倉促閃躲的身影和匆忙的關窗。

　　羅夏見此，抬起步伐走向鄰居的房門前，抬起手輕輕敲擊門扉。

　　門後傳出一陣騷動，爾後是一個膽怯顫抖的聲音:“你是誰?”

　　“上尉的一位朋友……我叫布洛特。”

　　得到回答後，羅夏便聽到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他警覺的放手進兜裡，諾裡斯的槍還放在衣兜裡。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連接門扣的粗大鎖鏈清晰可見，而門後則是站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也許是覺得羅夏並非什麽凶神惡煞的黑幫，老人臉上的警覺稍微消散，但仍舊沒有解開門扣的鐵鏈。

　　“諾裡斯，他怎麽了?”老人問道。

　　“他死了。你知道什麽，關於諾裡斯的。”羅夏注意到當自己提及諾裡斯已經死了時，老人表情明顯驚惶不定。

　　一般人得知自己鄰居死時，如果沒有什麽交情，大概是驚訝。而有交情，大概會悲傷。但驚惶的話，那意味著在諾裡斯死的時候，應該是發生了什麽，驚擾到這位老人了。

　　“他……死了?怎麽，他是怎麽死的?”

　　“關於這一點，我也在調查。”

　　“你在調查?你是什麽人！”

　　“一位私家偵探，同時也是上尉的朋友。”也許這個時候遞上明天更加有可信度，可惜羅夏身上並沒有什麽名片。

　　老人眼中懷疑依舊，於是羅夏只能繼續說道:“諾裡斯曾經是第三集團軍山地營的上尉，那時候我們就認識了。”

　　“他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認識什麽偵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老人總算是放下了一些警惕和懷疑，將門全部打開，招呼羅夏進屋。

　　收起滴水的雨傘，放置在屋外，羅夏跟著老人走進去。

　　“跟我說說吧，最近都發生了什麽?關於諾裡斯的，不關於諾裡斯的，都可以。”羅夏接過老人遞過來的熱水，禮帽地道謝後直入主題詢問道。

　　“大概是昨天傍晚的時候，諾裡斯敲開我的門，想要借我的尼格曼一碗……”

　　“等等，尼格曼是?”

　　“我的一隻老黑貓，他抓老鼠可厲害了。”

　　羅夏了然地點頭，示意老人繼續，同時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在上面寫下黑貓尼格曼。

　　“諾裡斯跟我說，前天夜裡一直有老鼠在三樓走動，甚至進了他的房間，所以打算讓尼格曼去抓。因為一直以來都有受他的照顧，所以我就把尼格曼借給他一晚上。但是……但是在大概凌晨的時候，我突然從睡夢中驚醒，而嚇醒我的，正是尼格曼的慘叫……我慌忙起身穿衣，想要去詢問發生了什麽，然後，然後我就聽見了槍聲，從諾裡斯家裡傳來的槍聲！”

　　“具體是多少次?”即便羅夏已經從三樓的現場中推測出諾裡斯開了多少槍，

但他還是選擇謹慎的多問一句。　　“我記不清了，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匆忙……好像，是十槍，也有可能是十一……我不清楚，當時我的注意全被尼格曼的慘叫吸引了。我以為……我以為，是諾裡斯開槍射擊了尼格曼！直到，他的慘叫，諾裡斯的慘叫也出現後，我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出事了……”

　　“這前後，總共發生了多長時間?”

　　“我不知道，當我反應過來時，周圍都是靜悄悄的，我不敢去看，更不敢出門……沒多久，天就亮了。再然後，我就看見很多人圍住了諾裡斯的房子，接著就看見你和一個金發的姑娘從馬車上下來……”

　　後面發生的已經是自己所了解熟知的，羅夏也就沒讓老人繼續說下去，而是問道:“這附近這麽多房子，為什麽只有你聽見了動靜，其他人沒什麽反應嗎?”

　　“這附近的房子沒有人住。”

　　“為什麽?”

　　“我也不清楚，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這附近都是只有我和諾裡斯兩人住著。”

　　了解了昨夜大致經過後，老人已經給不出任何有幫助的線索了。羅夏告別這位精力憔悴的老人後，獨自進入了諾裡斯的房子。

　　因為擔心破壞現場，上尉的屍體不曾被移動。蓋裡茨已將這次事件全權交給羅夏處理，自然也不會有警察到來。

　　蓋裡茨給了他兩天的期限，時間並不充裕，而且上尉的遇害在他的預料之外。很顯然，這位蓋裡茨的貼身保鏢是因自己而死，即便沒有蓋裡茨的勒令，羅夏也必然會讓凶手付出代價。

　　可眼下掌握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敵暗我明，而且對手勢力手眼通天，情報網絲毫不遜色於獵魔人。

　　如果佩特拉號的觸礁沉沒是意外，那和自己一同調查和直面過狼人的諾裡斯上尉，他的身死無疑是一種警告。觸碰到他們掩埋真相的羅夏，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野裡。

　　這一波屬實是被白鴉的日記坑慘了，他的日記裡關於此事的後續是得知獵人格魯爾受雇帶人進入森林後，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的白鴉前往森林另一邊的河谷鎮，準備在那裡尋找可以熟知森林的獵人。但災厄的出現顯然中斷了他後續的計劃，日記在抵達河谷鎮之後，只有寥寥幾段是關於後續的，剩下詮釋和災厄相關。

　　眼下他又不可能去往河谷鎮調查，獲取線索的途徑也只剩下眼前的諾裡斯。

　　可這一副行為藝術般的死亡現場，就是卡珊德拉這樣的專業人士也無法辯識是哪個異端的祭祀儀式，更別提他這樣的半吊子。

　　尚存的突破口，只剩下老人提及的，如今下落不明的黑貓尼格曼，和消失的四發或者五發子彈，以及下水道的異常。

　　後者顯然不是他可以處理的，所以他只能針對前兩項。

　　重新回到三樓，這一次羅夏帶上了從上尉家中搜刮而來手電，打算對三樓乃至整個房屋展開更加細致的檢查。

　　根據蓋裡茨和老人兩人的提及，一切的開端源自上尉家中的老鼠肆虐。以馬後炮的視角來看，這肆虐的老鼠肯定不簡單，所以在搜尋老黑貓尼格曼和消失的子彈時，還要順便尋找一下老鼠的痕跡。

　　三樓以目前的線索來判斷，應該是第一現場，所以羅夏就從三樓開始細致檢查。

　　據老人所說，先是尼格曼慘叫，然後是槍聲，最後才是諾裡斯的哀嚎。如果老人沒有記錯的話，從動機上來講，上尉沒理由攻擊黑貓。那麽依據時間邏輯，應該是尼格曼發現了老鼠，慘叫後吸引來諾裡斯，隨後開槍。

　　暫時認定上尉開了十一槍， 那把左輪的容彈量是六發，而根據牆壁上的彈痕判斷，前六發應該是全部射空。然後上尉開始裝填子彈，目標的動作很快，子彈裝填來不及，所以後續只有五發。又因為距離靠近，所以後五發全部射中。

　　可剩下的五發彈殼呢?左輪不具備拋殼功能，子彈激發後彈殼會滯留在彈巢中，可自己撿到的左輪彈巢裡空空如也。

　　消失的子彈和黑貓……屍體……下水道……

　　三樓的搏鬥痕跡只有六個彈痕，沒有血跡，而諾裡斯的屍體也沒有明顯的致死傷口。

　　這裡確實是第一案發現場，但不一定是死亡現場。沒錯，這就能解釋為什麽黑貓尼格曼和剩下的子彈不見了的原因。

　　老人提到黑貓尼格曼是捕鼠能手，它不可能被老鼠嚇到而作為一個和自己直面過狼人的退伍軍官，諾裡斯更不可能被老鼠嚇得驚慌失措。由此可見，肆虐的老鼠只是諾裡斯的錯覺，而能夠在不產生明顯掙扎痕跡的前提下帶走諾裡斯，這個身形小巧，移動迅速而又會被錯認成老鼠的生物，必然是諾裡斯不曾遇見，而且極度危險詭異的存在。

　　卡珊德拉提到過諾裡斯所屬的部隊曾多次參與對森林被魔女的圍剿，並且是東部沿海公路安全的主要防備力量。

　　諾裡斯不曾見過的生物，足以驚嚇到他的生物，羅夏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出現的狼人。盡管兩者不太可能是同一事物，但必然存在關聯。

　　所以線索最後，還是指向下水道。

　　但在此之前，自己應該可以去喬木區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