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江山永為明第315章:一波，三折

遠洋這種事情，其實在除了明朝之外的任何朝代做都是死路一條。

這並不是說其他朝代的遠洋能力不行，相反，最起碼從東漢時期開始，漢人在航海這一領域上都是遠超同時代任何聞名的，只是相對來說還不太行。

至於滿清……

按理來說，在明朝之後建國的滿清應該擁有一定的航海能力，哪怕是傳說鄭和的航海日志是被成化年間的官員劉大夏所燒毀，但不可能一點兒也沒留下。

當然了，這劉大夏焚毀鄭和航海日志的說法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因為正史裡並沒有明確的記載，還有傳言說鄭和的航海日志是被乾隆所毀的呢。

不管怎麽說，鄭和的航海日志雖然是沒了，但作為在明朝之後建國的清朝，就算重新摸索，哪怕是不能達到明朝的高度，但想要超越別的朝代應該是沒問題的，畢竟技術在那擺著。

不過終清一朝都沒有什麽遠洋記錄，唯一的遠洋行動可能就只有參加喬治五世加冕的環球航行了，但是他們出發的時候還是清朝，但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是五色旗的天下了……

因此，明朝其實是一個相當難得的朝代，只是在這個朝代遠洋也並不就代表著會成功。

臨時停靠在岸邊，王景弘一臉陰鬱地看著不遠處的海面。

那裡，有一艘船的殘骸正在隨著大海的波濤隨波逐流。

沒錯，遠洋到現在，到底還是出事兒了，可這也不能賴王景弘。

雖然有過三次跟著鄭和遠洋的記錄，但王景弘也並不是說就能夠在航海這件事情上做到不出任何意外的，更別說他這次來的還是以前從未來過的北美沿岸。

其次，朱瞻垶給王景弘的海圖雖然很詳細，甚至詳細到了標注了很多很小的海島以及季風的方向等，但朱瞻垶也不是神仙。

大陸圖這種東西對於朱瞻垶來說並不難，雖然在細節上有可能會不到位，但畫個大陸圖對於他來說是沒問題的，可他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

航海，尤其是在這個還在用木質帆船航海的時代，船員們最害怕的是什麽?

第一無疑是風浪，畢竟大海喜怒無常，你不可能算到它什麽時候平靜如處子，什麽時候怒氣勃發如野獸。

第二，則是觸礁。

朱瞻垶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以前更是沒有從事過與海洋相關的工作，而且就算是從事與海洋相關的工作也不見得能把這麽一條超遠航線上的礁石都給標注出來。

由於朱瞻垶的“不夠完美”，也由於王景弘對朱瞻垶那近乎盲目的信任，這觸礁也就成了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沒事兒吧?”柳溥走到了王景弘的身邊，給他遞了一塊果脯。

這是出發之前朱瞻垶特意囑咐他們帶上的，不過以後可能就很少有了，因為觸礁的那艘船上就是裝著後備物資的船。

這一次觸礁雖然沒有少多少人，但卻丟了不少的東西。

“沒事。”王景弘搖了搖頭，接過柳溥遞過來的果脯塞進了嘴裡。

在遠洋這件事上王景弘比柳溥出色的不是一點半點，要是這點調節能力都沒有的話他也就不配做這次遠洋船隊的指揮使了，而且在之前三次與鄭和的遠洋中，他也不是沒見過此類事情。

只不過這次的觸礁還是讓他感覺很難受，因為觸礁的是一艘承載著大量物資的船。

這就意味著他們未來的路上，最起碼在返程的時候得緊巴巴的過了。

“人基本沒啥事兒，到現在只剩二十二個還沒找到，

東西也找回來了一些，不過都泡了水，能用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了。”柳溥也往嘴裡塞了一塊果脯，坐在王景弘的身邊說著目前的情況。

“丟的人都是什麽人?錦衣衛?騰驤衛?”王景弘的臉色在聽到柳溥的話後多少好了一些。

死人的確不是什麽好事兒，但相比之下，二十二個人實在是很少很少了，王景弘很知足。

“有騰驤衛，也有錦衣衛，不過都不多，主要還是你帶來的人，聽說都是這次新招募的。”

聽著柳溥的話，王景弘陷入了難言的沉默之中。

這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仔細想過之後這又是理所當然的。

騰驤衛和錦衣衛雖然沒有遠洋的經驗，但他們的個人能力是極其出色的，雖然不敢說是當世之上的佼佼者，可也算是上流到頂尖了，應變能力是有的。

只是王景弘沒想到，本來在他的預想中最不該出事兒的人卻出事兒了。

可這也沒辦法，這次的遠洋是分成兩隻船隊的，鄭和是明面上的，而且是負責運送各國使臣回國的，所以之前那些經驗豐富的船員大都是跟著鄭和去了。

人不夠怎麽辦?那也沒辦法，就只能臨時招募人來把王景弘的船隊給補滿。

說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就這麽注定的，一般來說這些新人在上船之後都不會負責什麽與航海相關的事情，畢竟他們沒有經驗，所以他們大都是去負責了一些後勤的工作。

那艘觸礁的物資船顯然是就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多說無益。”許久之後，王景弘輕輕地歎了口氣，從那種陰鬱的情緒中走了出來。

如果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也就不配做這支船隊的指揮使了。

“接下來怎麽辦?”

“那是你的事情。”柳溥澹澹的回道。

“你可以在這裡停下，但是我不行，因為太孫殿下交給我的任務在這裡完不成，所以哪怕是此去無回，那我也依然要繼續下去。”

“雖然我也不想這麽說，但這次觸礁所損失的物資就只能由你承擔，你我二人的任務是什麽想來你也清楚……”

王景弘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柳溥說的沒錯，這次觸礁所造成的損失就只能由他來承擔，因為他們二人的任務不同。

對於王景弘來說，他大可以在這次觸礁之後就停下來，然後帶著人穿越科迪勒拉山系和落基山脈的南端，最終抵達他此行的目的地:北美洲的中央大平原。

但是柳溥不行。

柳溥是這次兩支……不，應該說是三支遠洋船隊中唯一一個是以尋找土豆、紅薯和玉米為直接任務的船隊。

除了繼續航行下去抵達中美洲之外，柳溥沒有任何的選擇，就算是船全都沉沒了，他遊也得遊到中美洲去。

相比之下，王景弘和鄭和的任務中雖然也有那三種糧食，但那都是附帶的。

王景弘是要在帶領朱恆實地考察過中美洲的中央大平原之後才會轉向朝著中美洲前進，而鄭和則是要在把各國使臣都送到各自的國家之後才會朝著美洲前進。

所以，此次觸礁的損失就只能由王景弘承擔，別無他法。

“我知道了。”王景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任何不滿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其實都是一路人，都是以完成任務為目標的。

而且他是此次遠洋船隊的指揮使，觸礁這種事情雖然是沒有辦法預知和避免的，但要真算起來的話，那也只能由他負責。

“打起精神來吧。”柳溥站了起來，雖然年紀遠不及王景弘，但此刻的他卻顯得更年長一些。

“你也知道我們此行的任務，若是成功了，名垂青史這種空話暫且不談，最起碼我們大明的百姓將會再無饑饉之憂。”

“我們沒有選擇，但必須要做出選擇。”

王景弘輕歎一聲，轉過頭看著背後的陸地，緩緩地站了起來。

只是他們不曾想過，這只是此行中他們遇到的第一個麻煩，也是最簡單的麻煩。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澳洲。

薑景鑠看著慢慢黑下來的天色，心中的那股緊張感準時被提了起來。

從他們來到這澳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旬的時間了，雖然在出發之前就受過朱瞻垶所派之人的專門培訓，但這塊陸地那無處不在的危險還是讓他們為之心驚。

一旬，不過十天的時間而已，騰驤左衛已經損失了七十三人。

薑景鑠本來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騰驤衛，但此刻卻成了這支隊伍的主心骨。

原因無他，在騰驤左衛的副千戶被毒蛇所咬傷致死之後，是他第一個反應過來，讓所有人拿出了雄黃預防毒蟲，且制定了一系列的計劃。

比如給營地周圍挖溝然後放入火堆、每到一個地方就仔細清理所有雜草和灌木等等。

但現如今的安穩並不能讓薑景鑠安心，因為這只是暫時的。

雄黃是他們在離開大明的時候帶的，因為朱瞻垶曾經提過這片陸地有打量的毒蛇，但雄黃遲早有一天是會用盡的。

想想當初讓副千戶死去的那條蛇，薑景鑠從腦海裡的記憶中找到了相關的資料。

內陸太攀蛇，薑景鑠不知道這毒蛇為什麽會起這麽一個難記的名字，但他卻清楚的記得皇太孫給的那本書中對它的記載。

這種蛇的毒性是最頂尖的，咬人一口所放出的毒足夠毒殺一百三十人。

這，還僅僅只是內陸太攀蛇一種而已。

思及至此，薑景鑠的心中滿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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