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澤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積木構成的世界。
積木拚成的地面,積木搭成的房屋,漂浮於空中的各種形狀的積木塊,甚至仔細觀察,會發現就連天空也是由一塊塊藍色的積木拚接而成。
高澤目之所及,皆是五顏六色、千奇百怪的積木。宛如一個童話世界。
“喂,你在幹嘛呢,怎麽醒過來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高澤的恍惚。他回過神來,發現面前站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西裝男。
“我…這是?”高澤有些迷迷糊糊地問道。
西裝男歎了口氣,說道:“你是睡迷糊了嗎?你忘了你是睡眠小鎮的居民了嗎?”
說罷,西裝男閃到一邊,用手指了指遠處的高塔,
“你忘了,你還要覲見女王嗎?”
那是一座用積木堆成的高塔。相鄰堆砌的積木顏色大多各不相同,因此整座積木塔呈現一種各種色塊相互碰撞、眼花繚亂的荒誕感。
在高澤面前,無數的小鎮居民頭朝高塔俯首在地,睡得深沉。
“怎麽樣?想起來你是睡眠小鎮的居民了嗎?”西裝男拍了拍高澤的肩,無奈地問道。
高澤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對啊,他是睡眠小鎮的一員,遠方的那座高塔上棲息的小鎮的女王,他要頭朝著高塔,俯首而眠。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無由地襲來,他下意識地跪倒在地,額頭貼在積木鋪成的地面上,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高澤…!”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高澤………!”
腦海裡無由地傳來幾聲模糊的呼喊。他拚盡全力抬起頭來,努力睜開眼皮,看到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撕裂。
…
高澤從無盡的長夢中驚醒,睜眼,然後感到呼吸困難。
“1739號造夢師蘇醒!”
“醒過來了醒過來了!快去報告!”
“太好了!太好了!”
耳邊是什麽人在歡呼。
與此同時高澤大概也明白了他呼吸困難的原因:他發現自己正穿著一套厚厚的、沉重的防護服。
有人過來替他卸下面罩,緊接著劉上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我這是…怎麽了?”
高澤有些迷糊地問道。他發現自己正坐在停在第三教學樓門口的救護車上,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一大片全副武裝的黑壓壓的士兵包圍了高樓。
“我們接到你的警報後就趕過來了。到達現場後我們發現這棟教學樓裡充斥著一股會讓進入者感到懈怠並且最終沉眠的影響。”
劉上校說明著情況,
“那時的你已經在樓內睡著了,我們派遣了一支穿了精神防護服的小隊把你救了出來。但出了這棟樓以後你依然沉睡不醒。”
“…”高澤沉默不語,回想著他那個荒誕詭異的夢。
“我們發現你的意識已經被拖入了由那個夢魘製造的集體夢境中。為了把你的意識拉回來,我們決定讓你的大腦經歷一次假死,所以就逐步抽掉了你防護服內的氧氣。”劉上校解釋道。
“我…做了一個夢。”高澤突然說道。
“什麽夢?”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短發女孩突然躥了過來。白褂在她的身上顯得略大,給人一種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高澤警覺地看著她。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白櫻,溫教授的學生。
他老人家要在本部做研究,很少出外勤,所以就由我擔任你的精神輔助人員。你醒來時有聽到人在呼喚你嗎?那就是我哦!”白櫻活潑地說道。 高澤回想起自己快睡著時腦海裡想起的那些聲音,點點頭,繼續說道:
“在樓裡睡著後,我做了一個夢…我處在一個積木構成的世界,然後有個男的過來拍我肩膀,告訴我我是什麽睡眠小鎮的居民,於是我就變得很困…在差點睡著時,我就醒過來了。”
高澤抬頭看著兩人,發現兩人都神情緊張,不禁有些愕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高澤,你知道嗎?”白櫻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依照以前的案例,你如果在那個夢裡睡著了,現實中……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高澤一時間冷汗直流。
他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夢裡也有挺多人睡著了的啊…”
“那能一樣嗎?他們是普通人,你是造夢師,你的大腦對這些影響更加敏感。”白櫻解釋道。
就是說,只差一秒…他可能就死在別人的夢裡了?!
“很可惜你是被自主拉入夢境的,所以沒有儀器進行數據分析,現階段我們還研究不了對應的升華因素。”劉上校歎了口氣。
“所以…?”高澤茫然地看著劉上校。
“還需要你再潛入一次那個夢境!”劉上校堅定地說道。
“欸、欸?!”要不是身上的防護服太重,高澤差點整個人蹦起來,“要我再進去一遍那個樓?”
“這倒不必。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們的防護小隊已經一層樓一層樓排查過了,並且在四樓找出了陷入夢魘者。只是擔心起影響擴大,所以沒把他帶出來。不過我們已經在他腦上插入了精神鏈接裝置,你在樓外也可以直接潛入夢境了。”劉上校說道。
“已經找出來了?!果然人多就是效率高嗎…?”高澤暗想。
“這是陷入夢魘者的資料。”白櫻遞給了他一遝檔案。
檔案的開頭,用加粗的黑體赫然寫著:
D-75號夢魘陷入者:
姓名:袁弘富
年齡:35歲
身份:現江南大學物理教師
發現地點:啟辰市舊城區江南大學第三教學樓
夢魘能力:對一定范圍內生物施加影響,令其懈怠並最終沉眠。沉眠後個體意識將會被拖入集體夢境。
夢魘階段:第二階段初期
夢魘代號:【怠惰】
在這面方案的底下,貼著一張紅底的照片。高澤看著這張照片,腦袋“嗡”地一響:
“這個人…就是夢裡叫我睡覺的那個人!”
兩人“唰”地齊齊看向高澤。
沉默半響,白櫻輕聲道:“一般來說,夢魘宿主本身也會出現在自己構造的夢境中,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夢境是正常的世界。”
高澤想起了自己最初那個天天吃飯的長夢,點頭表示理解。
“但他們大多只是作為那個世界普通的一員,沒什麽威脅。但也有少部分宿主會成為自己夢境的重要組成部分,下意識地保護自己的世界,甚至協助夢魘殺害造夢師!”
白櫻頓了頓,緊張地說道,
“按你的說法,那個袁弘富,應該屬於後者!”
高澤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能殺了他嗎?”
“除非對方已經處於第三階段,即將帶來巨大危害,否則一般不能。造夢師如果死在夢裡,現實中就醒不過來了;同理,宿主如果死在了夢裡…現實中也再也醒不過來了。”劉上校道。
高澤已經脫下了厚重的防護服,接過了工作人員遞來的頭盔,說道:“好吧…我知道了,那就開始吧。”
“放心好了,之前你是被動拉入夢境,所以會忘記自己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但如果主動接入的話,你什麽都不會忘記的。”
白櫻朝他寬慰地笑了笑,認真地說道,
“而且如果我發現你的精神波動撐不住了,我會第一時間把你排出來的!”
聽著白櫻的話語,高澤莫名感覺緊張緩解了許多。他對白櫻回以一個微笑,然後看著劉上校道: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