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澤哥哥!你怎麽來啦?”
愚者蹦蹦跳跳地朝高澤跑來,可愛的臉上滿是喜悅。或許是因為在夢境中的關系,愚者妹妹雖然說話聲音仍然小聲,而且也仍然會臉紅,但卻沒有現實世界中那麽害羞。
“我是來帶你還有張萬哥哥一起回去的。”
高澤隔著貝雷帽揉了揉愚者的腦袋,認真地說道。
愚者妹妹開心地點了一下頭。
“說起來…”
高澤有些驚訝地看著愚者,
“明明下著雨,為什麽愚者妹妹沒有被淋濕…?”
高澤這般說著的時候,發現竟然連落在自己身上的雨也停了。只不過自己倒還是濕漉漉的。
“因為愚者夢魘的能力是「置換」哦。”
愚者輕聲說明道,
“置換人類,置換物體,置換空間。我把要落在我還有高澤哥哥身上的雨,全部置換到別的地方去了!”
“好厲害……”高澤由衷地稱讚道。從這個細微的方面就可以看出,愚者對於自己能力的運用已經熟練到了一種怎樣離譜的程度…
真是後生可畏啊。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好像自己才是後生…
說起來,如果從這個角度思考的話,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叫黑觸出來把自己擦乾淨?
不過應該挺耗時間的…
高澤搖了搖頭,驅逐了這個想法。現在還是正事要緊。
“對了愚者妹妹,你有見到過張萬嗎?”高澤問道。
他不清楚愚者現在到底被負面氛圍汙染到了什麽程度,但這麽無止盡拖下去,愚者肯定會先比自己先倒下。
如果要在這麽座無止盡擴張的城市裡尋找到張萬,不知道要耗到什麽時候。
如果直接跳過張萬去消滅夢魘,已經與現實失去連接的張萬到時候將無法被排出,怕是會和這個世界已經消失……
不過好在愚者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給出了個令高澤有些驚喜的回答。
“見到了,就在那裡,我剛剛站在這裡就是在想該接下來怎麽辦呢。”
高澤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不遠處的一盞路燈。昏黃的燈光下,一個身著黑色西裝撐著黑傘的人正沉默而立。
他的服飾與傘,以及身上那股難以抹去的濃鬱憂鬱氣質與這個世界的其他居民別無二致,以至於高澤哪怕看見了他,也總是下意識地將他視為這個世界的居民。
但隨著不斷的靠近,那個男人傘下的五官清晰地顯露了出來,高澤微微一愣,緊接著十分地確信,
那個男人,便是1086號造夢師,張萬。
而且從這個狀態來看,毫無疑問,他已經被同化了。
“我之前試著和張萬哥哥講話,但是他不理我…只是用一種……很難過的眼神看著我。”愚者微微猶豫,小聲地說道。
高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記得那個大叔說過,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們看到愚者會產生動容,所以不會試圖去同化愚者。
“張萬,你…還記得介夢局嗎……還記得自己是造夢師嗎…?”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高澤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張萬有些木訥地撇了他一眼,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幽幽地說道:
“你…是特殊造夢師吧……真好呢…不用像我們一樣通過層層考試和篩選就能進來…而且還有那麽厲害的能力……而且每個人還配有美女當輔助員…真好呢……為什麽…憑什麽你可以得到這些啊…憑什麽啊……因為我再怎麽努力在你們面前也是廢物嗎…”
張萬越說越悲傷,
眼裡甚至有淚花在隱隱打轉。 而且在張萬的口中,高澤明明就是那個優越者,可他卻莫名與張萬感同身受一般,一股不安感急急爬上心頭。
高澤猛地往後退了幾步,冷汗直流。
張萬見高澤向後退去,沒有追上來,只是不再言語,仍舊在昏黃的燈下站著,悲傷地看著他。
很顯然,通過對話已經無法將其喚醒了。
“這該怎麽辦呀?”愚者擔憂地看了高澤一眼,小聲問道。
高澤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思索著。
毫無疑問,張萬已經受到了嚴重的同化,外表與言行都變得與本地居民一致,並且也具有了同化別人的特質。
但,兩者之間還是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這裡的居民,只是單純被抽取出來的負面記憶,而張萬在被同化之前,則是一個有著喜怒哀樂的活著的人。
就好比同樣是黑色,但一抹原本就是濃鬱得難以稀釋的黑,另一抹則原本是彩色,只是後來被人為的蓋上了一層黑。
既然是蓋上的,那麽自然可以將它揭下來。
高澤回想起自己差點被同化的那個時候,那時有一股巨大的不安爬上他的心頭,將他的不好的回憶連同負面的情緒全都拉了出來,差點將他淹沒。
那麽如果要讓張萬恢復正常,只需要把這股不安……去掉即可。
高澤若有所思般點點頭,轉過頭看著愚者,認真地問道:
“愚者妹妹,你……”
“…可以「置換」情緒嗎?”
“欸?”
愚者愣了愣,低下頭用手搓起自己的裙子,有些緊張地下意識答到,
“我…我沒有試過……”
“沒關系,沒試過不代表做不到,對嗎?我相信你。”高澤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我…我會試試…但高澤哥哥是…想要做什麽……?”
愚者看了高澤一眼,然後又將目光移到張萬身上,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恍然大悟般後退了兩步,驚訝地對高澤道:
“高澤哥哥…你不會是想……”
“嗯,沒錯哦。”高澤點點頭。
“但、但是置換是有條件的,既然是置換,要把張萬哥哥的不安置換出來,就得有個人來接受這股不安,並把自己的平靜置換給張萬哥哥…”愚者急了。
“沒關系,全部置換進我這裡就好了。”高澤溫柔地寬慰道,“我可以吞噬掉那股不安,你放心就好了。”
愚者猶豫了一會,有些淚眼朦朧地點了點頭。
高澤有些欣慰般地笑了笑,然後想了想,將手指上的那個白色戒指摘了下來。
現在高澤已經凝聚起十二分精神,提前做好了準備,有很大把握可以將這些不安直接吞噬掉,他現在擔心的,是現實中的白櫻。
能夠將一個人汙染同化的不安無疑是巨大的,哪怕平分成兩份也不容小覷。
如果因為自己的冒險行為,讓現實中的白櫻患上了抑鬱症之類的可就不好了。
看到高澤向自己示意已經準備就緒,愚者緩緩閉上了眼睛,眉頭微皺,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從她小小的身子裡噴湧而出,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
一瞬間,高澤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墜,一股巨大的不安感便急切地湧入了他的內心,如貪婪的蝗蟲般急不可耐地擴展,準備佔據高澤的整個身軀。
然後,它們便被切斷了。
吞噬的力量如同充滿壓迫感的保鏢般迅速行動了起來,它們發現、阻塞、吞噬掉任何與它們碰上的不安,那股不安如觸電一般全面收縮,最後以微弱的形態與吞噬的力量僵持著。
高澤的頭腦有些發疼,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他朝張萬的方向望去,只見張萬仍舊撐著黑傘,一動不動,但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他身上悲傷的氣息少了很多。
“看來有用。”高澤露出一抹艱難的微笑。
“對…對不起…還沒有結束……”愚者看著高澤有些蒼白的面色, 聲音微顫的說道。
“不用擔心我。”高澤朝愚者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
愚者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下定決心般用力點點頭,再度閉上了眼睛。
嗡……
圓月之下,雨幕之中,一場詭異的交換倔強地再次開始。
並且隨著這場交換的不斷持續,張萬身上的那股憂鬱之感也不斷褪去,眼中的悲傷逐漸消弭,手中的那把黑傘甚至開始不斷地顫抖,在夜雨中微微地悲鳴。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張萬整個人猛地摔倒在地,跌在了滿是雨水的路上,手中的傘被甩飛出去,在力與風的作用下滾了幾滾,然後變為了白色。
“嘶……”
張萬坐了起來,一邊揉著腦袋一邊恍惚地觀察著四周。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滿臉慘白的高澤身上。
張萬猛地打了個激靈,驟然間想起什麽,在短暫的呆滯後,連忙連滾帶爬地來到高澤面前,對著這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嗚嗚道:
“謝謝哥!謝謝哥!謝謝哥的救命之恩!嗚嗚嗚…”
高澤松了一口氣一般拍了拍張萬的肩,開玩笑道:“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嗎?”
“不覺得不覺得!我覺得我超幸福的!謝謝哥!”
張萬激動地說道,然後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高澤,聲音變得小聲而心虛起來:
“那個哥……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都、都是瞎說的!我一定不服氣的想法也沒有!也、也絕沒有羨慕你們有美女精神輔助員!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