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班的新兵們走後,溫陽把碗筷落成一摞,龔成軒則飛快地跑到分菜台上搶來了一個菜屜。
這是兩人的慣用套路,擁有一個菜屜就意味著擁有了一個容器,只要在裡面打上熱水和洗潔精,那麽兩個人就能把所有的餐盤浸泡在裡面,接下來的步驟也會異常順利。
今天去打熱水的任務交給了龔成軒,而溫陽則需要去完成另一項艱巨的任務。
龔成軒拎著搶來的菜屜向溫陽眨了眨眼,溫陽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而後拿起一塊抹布去清理分菜台。
“把上面的油都給擦淨,上次打掃的就不好,這次標準再那麽低大家就都別帶回了。”
負責打掃飯堂的劉班長薑超說道,溫陽回復了一句明白後繼續小心翼翼的擦拭了起來。
他當然得小心翼翼,因為自己心心念念的老乾媽就安然的站在自己面前。
作為一款國民調味料,沒來當兵前的溫陽根本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與它結下如此深刻的情誼,多少個饑餓難免的夜晚,他和戰友們就是靠著饅頭夾老乾媽才得以填飽肚子。那獨特的鮮辣口感也成為了溫陽揮之不去的獨特記憶。部隊裡的老媽,就如網吧裡的泡麵,旅遊景點裡的茶葉蛋,是那種因為環境的加成而變得格外美味的佳肴。
自己距離自己的夢中情媽還有一步之遙,溫陽熟練的將身體側過去,將自己放置於薑超和老乾媽兩點之間的連線上,右手假裝擦拭著分餐台,實際確是在摸索著老乾媽所在的方位。
突然,溫陽的動作停頓了下來,因為他的右手,那隻本該握住圓潤而堅硬的老乾媽瓶子的右手,居然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那物體由一個寬厚的平面組成,平面上分出五個長短不一但形狀類似的分支,每個分支的頂端上都有一塊堅硬的厚片。
溫陽轉頭看去,才發現自己摸到的,是紀闖的手。
“兄弟,這個是我先看到的。”
溫陽小聲的和紀闖說道。
紀闖也露出為難的神色,很顯然,這瓶老乾媽也是他的任務。
“一會我給你扣一點。”
溫陽不想為難自己的老鄉,況且現在兩人在這裡僵持只會讓自己更容易暴露。
“班長!”
紀闖大聲喊道。
靠,不是吧,我記得紀闖不是這樣的人啊,這怎麽還學會打小報告了。
溫陽趕忙松開手,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看著被叫到的薑超。
“怎麽了?”
薑超偏頭向溫陽和紀闖的方向看來,溫陽擺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架勢。
“龔成軒跟特戰的打起來了。”
溫陽這才意識到紀闖不是在揭發自己,他猛地向紀闖手指方向看去,透過炊事班的窗戶,他看見龔成軒正和幾個特勤連的新兵相互推搡。
溫陽趕忙向門外衝去,在他之前,薑超已經先他一步跑出門去。
“幹什麽呢!”
薑超一把從人群中拉出龔成軒,後者的衣服已經被拉扯的有些松懈。
“薑超,你這兵怎麽這麽沒教養啊?一張嘴臭氣熏天的?”
塗玉富抱起雙臂向薑超說道,身後是十數名特勤連的新兵。
“班長,我在這打熱水,結果他們十幾人跑過來直接插在我前面,我和他們好說好講他們不聽,我才罵人的,而且是他們先罵的我,我才還嘴的。”
龔成軒的委屈的向薑超解釋道。
“是這樣麽?”
薑超冷冷的看向塗玉富問道。
“我的兵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再說了,就算真的是我們插隊,他也不能罵人啊。”
塗玉富譏笑著說道。
“是他們先罵我的!”
龔成軒向著塗玉富咆哮。
“薑超,你教的兵怎麽這麽不懂規矩,我和你聊天,他怎麽還插上嘴了?不會是你們基層連隊的都這樣吧?”
“你什麽意思?”
薑超把龔成軒拉到自己身後,挺身向塗玉富的方向走去。
“對啊,你什麽意思?特戰的牛逼是吧?”
陸續趕來的三連新兵們衝著塗玉富喊道。
“欸,你們說對了,特戰的就是牛逼,要不然你們怎麽想來還來不了呢?”
塗玉富露出得意的笑容,挑釁的看著薑超。
“別以為你特戰的就了不起,單拎出來比試,你還不夠格。”
薑超咬著牙向塗玉富說道。
“欸呦,薑班長您說這話可太有資格了,當初那麽多人推薦您去特戰您就是不去,現在怎麽樣,連一個三等功都沒有吧?”
塗玉富笑的更加燦爛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經徹底埋藏在眼角的皺紋裡。
“我來當兵不是為了立功受獎,我只是不想對不起我的新兵班長,我不像你。”
“對啊,得不到功的都說自己不在乎,其實我也不在乎,畢竟我已經有一個了,再得一個我就準備提幹了,到時候我一定把你要到我的連隊,讓你給我當班長。”
塗玉富咧開大嘴,像是蝙蝠俠裡得小醜。
“塗班長你已經24歲了吧?”
溫陽突然發聲。
“嗯?是啊,怎麽了?”
塗玉富不解的看著溫陽。
“生日是幾月份得?”
溫陽繼續問道。
“三月啊。”
“就算你今年年底能夠再立一個三等功,那麽你最早能趕上明年那一批提乾,可是明年得提乾在6月份,你那個時候年齡已經超過25了,所以不符合提乾的標準。”
溫陽走到薑超身旁,薑超向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麽您恐怕需要繼續當士官了,據我所知您和薑超班長是同一批兵,還有1個月就面臨著進二期的關鍵時刻。”
塗玉富的表情逐漸嚴肅,他好像已經意識到了溫陽接下來要說的話。
“今天到底是誰先開口罵人的我們誰也說不清,畢竟這個地方也沒有監控,不過這件事情如果繼續鬧大的話應該也沒人會在意事情的起因,只會追究您和薑超班長帶隊打掃飯堂管理不嚴,導致新兵發生矛盾。”
塗玉富的臉上開始露出慌張的神色。
“這種小事倒也不至於被嚴肅處理,最多就是念個檢查,薑班長所在的連隊今年只有他一個人進二期,而且在中隊的各項工作中都排在前頭,我相信只要薑班長自己不主動放棄那麽他一定能轉上二期。”
溫陽看著塗玉富逐漸慌張的表情心裡卻愈發得意。
“可是您呢?特勤連的士官那麽多,每年都有很多人因為名額問題最後含恨離開部隊,您如果因為在新兵連被處理了,恐怕這個二期也不好轉吧?”
塗玉富滿臉驚恐的看著溫陽,他記得這個新兵,就是他和吳江海在戰術場達成了平手,自己隻以為他是個素質還不錯的新兵,卻沒想到他居然把自己的情況也看的如此透徹。
“算我倒霉,今天這個事就當沒發生過,我們走。”
塗玉富帶著身後的特勤連新兵們準備離開,卻被薑超伸手攔下。
“道歉。”
薑超冷冷的看著塗玉富說道。
“薑超,你別太過分。”
“道歉。”
“薑超,我倆是一個新兵班的戰友,你給我點面子。”
塗玉富的語氣已經像是在哀求。
“道歉。”
塗玉富長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薑超,僅僅幾秒鍾過後,塗玉富回頭拽出和龔成軒發生矛盾的新兵,責令他們向龔成軒道歉。
“對不起,我不應該插隊,不應該先罵你,不應該推你。”
那新兵嘟囔著說道,表情卻是極不服氣。
“我們走。”
塗玉富再次拉起新兵準備離開。
“我讓你道歉。”
薑超瞥向一臉呆愣的塗玉富說道。
“薑超,你別欺人太甚了,你讓我和一個新兵道歉?那我今天就非得和你掰扯掰扯,就算是鬧到大隊長那裡我也不怕,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我還就不信了,你能把自己摘乾淨!”
塗玉富氣急敗壞的向薑超喊道。
“薑班長,剛才那個新兵說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一會就給您發過去。”
溫陽貼近薑超耳邊,故意用很大的聲音說道。同時還用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褲兜,那裡鼓鼓囊囊的,確實像是裝著手機一類的錄音設備。
“對不起,我錯了,剛才是我說話的方式太偏激,請原諒我。”
塗玉富面色鐵青,卻把每一個字都說的十分清晰。
龔成軒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的看向溫陽,後者卻只是向他微微一笑。
“那你,下次注意啊。”
塗玉富被這句話說的面色鐵青,他死死的握緊雙拳,終於在趁機片刻後咬牙切齒的說出一個“好”字。
薑超也終於放下手臂,放走了早已無地自容的塗玉富等人。
“都回去,繼續打掃飯堂。”
薑超回過頭用難以揣測的眼神看向溫陽。
“溫陽,你身上揣手機了啊?”
龔成軒好奇的問道。
“沒有啊。”
“那你褲兜裡鼓鼓囊囊的是什麽?”
溫陽伸出手指敲擊了一下褲兜,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從褲兜傳來,溫陽神秘兮兮的把頭湊近龔成軒的耳邊說道:
“老乾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