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鄉的路上,想起父親的事,我還是顯得不敢相信,平日從來不生病也沒有惡習的父親為什麽會這樣,想著想著,眼淚不自覺的又流了出來。
到家後,我推開門,父親見到我有些詫異,但又瞬間恢復了平靜。
問我道:“還沒回通州呢?”
我說:“去勇哥家坐了會,他把您的情況跟我說了。”
:“這個陸子勇,都跟他說過不要告訴你的,怎麽就是不聽。”
:“您只有我一個兒子,不告訴我告訴誰?”
:“有一個兒子跟沒有一樣,3年不見回過,終究靠不住。”
看得出父親有些生氣。
:“您跟我去通州吧,到通州人民醫院,那我有一朋友,專門看腫瘤的。”
:“沒用的,醫生都下病危通知了,我知道自己的情況。”
:“大醫院設備、環境、醫生都比縣城要好,我這幾年有點積蓄,您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何必弄得人才兩空呢,你爸我還沒糊塗到那個地步。”
:“您為什麽就不往好的方面想呢,您這樣叫我怎麽辦!”
:“你該幹嘛就幹嘛去,回你的通州,到時候聽通知來給我收屍就行了。”
聽著父親這樣說,我心裡很不是滋味,自知自己拗不過他,於是說:“那這樣您看行不行。”
:“我陪著您,不去遠了,就去天明鎮鎮醫院,做保守治療。”
父親開口道:“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現在還能動,暫時不需要你陪。”
我說:“爸,我知道自己這些年做的不對,您都病這麽嚴重了,就別跟我在這賭氣了,成嗎?”
:“沒跟你賭氣,我知道你心裡嫌棄我,但我是你爸,不會怪自己的兒子。”
:“你這些年在通州也不容易,我如今這副模樣,想管你也管不成了,你如果真的喜歡那個小悅,就抓緊時間把事辦了吧,好讓我也了結一樁心事。”
我說:“你不是說我倆八字不和嗎?”
父親歎了口氣:“唉,信了一輩子八字也沒得什麽好,當初我師傅告訴我說我和你媽八字好,鴛鴦命,結果沒過幾年你媽死了,我如今又得這絕症。”
我說:“我知道了,只要您同意,今年我們就把事辦了,讓您開心開心。”
父親說:“子川,人活在世上有得有失,凡事多保持平常心,日後若是和小悅出現了矛盾,多忍讓點,畢竟人家出過國的高材生能看上咱老陸家的人不容易。”
我說:“爸,我知道,您放心,我倆會好好過生活的。”
:“今天還回通州嗎?”
:“不回了,先在家陪您幾天再說。”
父親說他要休息一會兒,別打攪了。
我仔細端詳著父親,發現他老了許多,精神狀態似乎也不如從前了,我仔細審視著這幾年自己的所做所為,不覺又想扇自己一個耳光,身邊的至親摯愛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愛護我,而我又做了什麽,作為兒子我失敗透頂,作為男朋友我虛偽至極。
這時,小悅給我打來了電話。
:“子川,你那邊現在什麽情況了?”
:“爺爺今天已經埋上山了。”
:今天就上山了嗎?不是一般都說要幾天時間嗎?”
:“哦,說是有領導來搞調研,正好擋路了,不然辦太久。”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來了,
我爸這裡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
:“肝癌晚期,醫生說只有3個月了。”
:“肝癌?不會吧?這也太突然了!”
:“我到現在都不相信是真的。”
:“把你爸轉到通州這邊來治病呢,這邊畢竟條件好些。”
:“跟他說了,他不肯聽我的。”
:“那現在怎麽辦?”
:“他現在還沒有什麽反應,就暫時在家休息,等病厲害的時候就直接去鎮醫院做保守治療了。我是這樣跟他說的。”
:“那就暫時先這樣吧,對了,我明天必須來你老家這邊看你爸,這麽大的事,不管你爸什麽想法我都得來了。”
:“也行,剛我爸還說起你了,他說不再計較我倆的八字了,想著我倆早點結婚呢。”
:“等我過來再詳細說吧,這些事情。”
:“要我過來接你嗎?通州沒有直達天明鎮的車,你得轉幾趟。”
:“不用,我借同事的車過來就行了,你好點照顧你爸吧。”
:“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別開太快了。”
:“知道,放心吧,掛了。”
這幾天發生的這一樁樁事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來,今夜注定睡不好覺。
和父親聊天時, 他說不會怪自己兒子的時候,我又一次想哭了,眼淚在不停的打轉,最後還是強行收住了。
父親雖然對我很好,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是那種出於人格魅力的喜歡,父子之情又是另外一種,理想中的父親形象是溫文爾雅類型的,現實中的卻是一個江湖神棍,我努力讀書考大學,一部分原因就是想逃離這種生活狀況,可畢竟父親沒有做過什麽傷害我的事,站在他的角度上來考慮的話,他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而我卻是深深的傷害到了他,這個唯一的至親。
我不是一個孝順的兒子,難怪連堂哥他們都看不慣了,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老是拿小悅作為借口不回家,久而久之自己都騙了自己,相信了這些,真是夠混蛋的。
想想父親也是夠有原則的,從來沒有打過電話要我回去看他什麽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也許他就是想這樣吧。
我應該意識到的一點是,爺爺死了,只是為了讓我回家的一個借口,一個台階,好借堂哥之口向我說明他的患病情況。
其實不必弄的這麽複雜,但父親有他的處事原則,我肯定是看破不說破了。
晚飯是父親做的,他的手藝向來不錯,除了小悅,我最願意的就是吃他的飯菜了。
吃完飯後,我出門散了散步,一兩裡內住的都是叔叔伯伯輩的,想著就去串了串門,他們對我都是讚不絕口,我知道,這些長輩對誰都是一套誇詞,所以毫不在意。至於背後,想都想得到肯定免不了對我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