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婉轉,和風柔暢,太陽從雲朵裡探出了頭,朝霞灑滿大地,這個周一的清晨格外美好。
葉一博吃罷早飯,哼著歌愉悅地來到學校,上周六的快樂旅程依舊充斥著他的心,他一邊走一邊想:也不知道楊樂樂昨天是怎麽度過的,有沒有被母親則難,還有她的嫂子,也就是婉兒老師,會不會袒護她守住她的秘密......
想到婉兒老師,葉一博莫名又忐忑起來,他不知道再見到婉兒老師自己將要以怎樣的心態來面對她,婉兒老師會不會對他有什麽誤會,楊樂樂又是怎樣聲明與自己關系的......
不知不覺他已來到了教室門口,李文靜和高洋嬉鬧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葉一博循聲望去,高洋正兩手抓著課本,身體縮做一團躲在書後躲避著李文靜的粉拳,一臉享受的表情透著猥瑣......
看著葉一博進來李文靜似乎有些驚訝,急忙收回兩拳,對高洋哼了一聲坐回座位。高洋回頭看見葉一博笑容明顯僵了一下,訕笑著坐直了身子。
葉一博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張梓棟還沒來,桌凳上落了一層從窗外飄來的灰塵,他從桌洞裡抽出一本書胡亂的拍打了幾下坐了下去,呆呆地看向窗外,又忍不住偶爾轉臉看向李文靜那邊。
......
“來的挺早啊,怎樣,在這趴的舒服吧!”
張梓棟不知何時已走到葉一博身邊,一臉得意的笑著。
“舒服個鬼,你是沒見我來時桌子上落的灰有多厚。”,葉一博悻悻地說。
“有利就又弊嘛,做人不能太貪心咯,嘿嘿......老師來了,快坐好。”,張梓棟忽然小聲提醒道。
話落,婉兒老師緩步走上了講台,她向下一打量,正看見高洋那樂呵呵地抬著的臉。
“喲,來新同學了啊,你叫什麽名字?”,婉兒老師笑著問。
“高洋”
“高老師的弟弟”,李文靜小聲提示。
“哦~高老師多才多藝,他弟弟一定也不差,先表演個節目吧,大家說怎麽樣?”,婉兒老師滿臉期待地看著高洋說。
“我......我給大家唱個歌吧,唱的不好大家湊合著聽吧,哈哈。”,高陽扭捏著站起來說。
“咳咳......忘了有多久,再沒聽到你,對我說你最愛的故事......”,高洋深情款款,優美的歌聲從他的喉嚨緩緩而出。
“哇~”,李文靜一臉崇拜,不覺發出聲響。
葉一博也被高洋的歌聲所震撼,心想這小子果然有一手,露出一種複雜的眼神。
......
“一首《童話》送給大家,希望大家喜歡。”,高洋一曲唱罷謙虛地說。
“不錯,你們班果然藏龍臥虎啊,這歌唱的專業。”,婉兒老師豎了個大拇指讚道。
“我覺得我們班元旦聯歡可以再出個節目了!”,李文靜突然冒出靈感來。
“這個可以有,下午不是節目評審嘛,到時保一爭二。”,婉兒老師說。
“嗯,那高洋準備一下啊,下午和我們一起去。”,王磊朝高洋喊話。
“好吧”,高洋回頭略帶羞澀的回答。
......
“哎......葉一博坐哪去了?”,同學們還在議論紛紛,婉兒老師忽然搜索著問道。
“哦......我在這......”,葉一博不好意思的坐直身子回應道。
“哦~你跑的夠遠啊,別在後面墮落啊~”,婉兒老師語重心長的笑著說。
大家齊刷刷看了過來,好奇著婉兒老師為什麽關注起葉一博來,而葉一博則不好意思的低著頭,慶幸老師好像對自己並無什麽壞的印象。
.......
下午課後,葉一博跟其他人一樣來到6樓,這裡人山人海,幾位評審老師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裡面,不知道哪個班的學生正在表演著節目。嘈雜的聲音讓老師不得不隔一會就叫喊著維持秩序。
葉一博伸著脖子想要搜尋幾個對象:一個是堂哥葉立恆,不知道他今天發揮的怎樣;再者是高洋和李文靜,看見下了課他兩就一溜煙跑了出去,葉一博好奇他們在哪裡觀看著;還有一個就是楊樂樂,他與楊樂樂不在同一棟樓上,又不是同級,本來見面的機會就很少,趁著這個幾乎人人都來看熱鬧的時間很可能遇到。
一想到楊樂樂,葉一博不由期待中又生出些許不安來,兩日未見,不知楊樂樂是否還保留著那日的熱情,她今天會穿著怎樣的衣服,會不會戴著他送的胸針......
奈何人太多,又擁擠的水泄不通,葉一博只能在外層掂著腳張望,不時從裡面傳來陣陣掌聲,讓他更加著急。
“哎,你怎麽在這啊?”
葉一博回頭一看李文靜正對著她微笑,卻沒有以前的活躍勁,反而帶著一絲拘謹。
“呵呵,你又怎麽在這?你不是跟高洋早就跑上來了嗎?”,葉一博詫異的問。
“五樓西邊有個樓梯,那是演員通道,我們從那裡進去了,這會咱們班參演的人都在準備,我就過來找大部隊了。”
“哦~,現在擠也擠不進不去了,這還怎麽看啊……”,葉一博失望地說。
“你覺得我們的小品能過還是高洋的獨唱能過?”,李文靜問。
“小品我之前看他們演過,覺得題材還好,寫一個學生逃學被請家長然後被感化的故事,老師應該覺得對學生有教育意義,很正能量,我覺得通過的可能性很大,高洋嘛,不知道他準備的什麽歌曲......”,葉一博評價說。
“劉德華的《愛你一萬年》!他那會練了好久,我聽著很好。”,李文靜興奮的說。
“他嗓子挺好的,不過選這首歌我覺得有點懸......”
......
正說著,突然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高洋,加油!”,一個熟悉的搞怪聲音,是張大龍。
“輪到高洋表演了!”
李文靜一臉期待,側著耳朵聽著,葉一博看著她的興奮勁莫名羨慕起來。
“地球自轉一次是一天......”
高洋開口,完全不似上午表演時的音色,簡直就是原唱。
“哇~哇~”
人群中爆發出女生們的驚呼聲。
“好好聽啊!”,李文靜激動的大喊,透著一種強烈的自豪感,想必她正為有這麽一個同桌而驕傲。
......
“我愛你,一萬年~謝謝大家。”
一曲唱罷,高洋還是那麽從容的謝幕,仿佛駕輕就熟。
“我去裡面了啊,你去嗎?一起去吧!”,李文靜急切地對葉一博說。
“你去吧,我留著再給咱班下一個節目加油,呵呵”,葉一博用盡量平淡的語氣掩蓋著內心的波瀾。
“那我走啦,拜~”,李文靜一溜煙跑了出去。
......
李文靜走後,葉一博繼續落寞地在人群後面徘徊著。
忽然他看到有幾個學生不知從哪裡抬著長椅走了過來,等到他們放定並站上去,葉一博一看空間還有富裕,就厚著臉皮擠了上去。
“這哪個班的小品?演員還真多啊。”,一個學生問起。
“誰知道呢......那個演爸爸的賺大發了啊,哈哈......”
“嗯......要我還真叫不出口......”
旁邊的學生相互交流著,葉一博朝前面看過去,正演的是他們班的小品。
王磊飾演的是班主任,張大龍演的是不肖子,王輝演他的爸爸。
只見在王磊的勸解下,張大龍突然意識到自己父親的不易,幡然悔悟,跪倒在王輝腳下,痛哭流涕,圍觀的同學也隨之動容,許多人留下眼淚......
“好!”,有人喝彩,葉一博也立即跟著狠命的鼓起掌來。
......
此後台上表演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節目也從歌曲、舞蹈、到小提琴、魔術、甚至武術,各種形式、五花八門都有,但都沒讓葉一博心裡再泛起多少波瀾,此刻他才意識到,其實在校園藝術這種樸素的表演形式中,自己看的根本不是節目本身,而是表演節目的人。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一些人開始散去,原本站滿人的椅子,也只剩下了葉一博一個人,他稍稍移動到椅子中間,免得椅子失去了平衡栽倒。
這時身後傳來了聒噪的嬉鬧聲,幾個男女一邊歡快地討論著一邊走了過來,也不客氣直接站上了椅子。
“麻煩讓一讓,往邊上靠靠。”,一個男聲傳了過來。
葉一博轉過臉去。
“哎......是你?葉......葉一博?”
“哦,你是......蔡軍!”
葉一博定睛一看原來是張梓棟的舍友,今天看起來他精神了不少,也是,畢竟已經是晚上了,夜貓子的他該清醒了。
“葉一博?久仰久仰!”,一個女生從蔡軍另一側探出個頭,誇張地喊道。
“我是你的粉絲哎,你那次扣籃真帥啊......你和蔡軍認識啊......那我們也是朋友了哦,我叫王琪!”
那女生真是個自來熟的性格,一頓機關槍般的語速自報了家門,長著淡斑的臉上擠著誇張的笑容。
“哦......過獎......好的好的。”,葉一博只能跟著她的節奏附和著。
“你們班出的什麽節目?表演了嗎?”,王琪興致不減,捋著長發繼續問道。
“一個歌曲一個小品,早演過了。”,葉一博略顯敷衍地回答。
......
除了這二人,旁邊還有一個他們一起的女生,似乎對葉一博並不感冒,近在咫尺卻也不寒暄,就靜靜地看著節目。
這種冷漠反而激起了葉一博的好奇心,他假裝觀察窗外的夜色,悄悄打量起那個女孩來。
女孩戴著副黑框眼鏡,留著短發,參差有致的發尾緊貼著一件白色高領外套,膚色潔白,即使被純白的衣服襯托著也絲毫不顯黯淡,玲瓏剔透的鼻子下一張櫻桃小嘴隨意地嚼著口香糖。
女孩似乎覺察到有人在看她,扭過頭來,葉一博急忙轉回頭看向舞台。
“這麽晚了,節目快演完了吧?”,葉一博隨意問了一句,掩飾自己的尷尬。
“壓軸的還沒演呢!”,蔡軍一臉期待地望著舞台方向回答。
“什麽壓軸的?”,葉一博一臉茫然,從不曾聽說有這麽一回事。
“他們班的節目,我姐妹王夢瑤排練的......”,王琪搶著解釋說。
“我專門從一中趕過來加油來的。”,另外那個女孩輕聲補充道,但臉卻始終朝向舞台。
“我們幾個從初中就是死黨,這種場合肯定得來嘛!”,王琪以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說。
“王夢瑤啊......”
葉一博自言自語了一句,接著故意提高聲音說道:“她們之前排練節目的時候我有幸參觀過,好像是一個民族舞。”
“那你看到王夢瑤沒有,她漂亮吧!”,王琪一臉期待,興奮地問。
這時另外那個女孩忽然轉臉看了過來,似乎對葉一博接下來的評論很感興趣。
葉一博這才看清,她長著張鵝蛋臉,一雙桃花眼,兩根細尾淡眉帶著一絲嫵媚。
“漂.....漂亮。”,葉一博不好意思地回答。
“哈哈哈......”
王琪爆發出豪爽的笑聲,那個女孩也嘴角一揚。
“夢瑤出場了!”,蔡軍突然興奮地喊。
幾人聞聲望去,王夢瑤帶領著二班眾美女緩緩登台,她們一字排開,還是那身喜氣的紅色舞裙,只是眼角都摸上了閃閃的銀粉,燈光下分外妖嬈。
音樂響起,王夢瑤伸出手臂慢慢抬起,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似一朵盛開的玉蘭花,忽然抬腿在空中一個標準的一字馬,隨即其它女生如蝴蝶般翩然分散開來……
“嘩嘩嘩......”,人群中爆發出雷鳴的掌聲。
葉一博不覺看呆了,他何曾現場看過如此震撼的舞姿,此刻的王夢瑤仿佛是夢境中走出的公主,那樣聖潔,那麽迷人,又好似一簇跳動的火焰,舉手投足都那麽光彩照人。
掌聲停止,全場鴉雀無聲,只有輕快的音樂伴隨舞鞋的跳動震顫著人們的耳膜,葉一博沉淪其中,無法自拔,心中無法排遣出的強烈衝動似乎在猛烈地催促著他:我要認識她!
“嘩嘩嘩......嘩嘩嘩.......”
隨著又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今天的節目評審圓滿結束,圍觀的人群迅速散了開來,大禮堂裡頓時一片嘈雜。
“夢瑤!我們在這裡!”,王琪揮舞著手臂朝舞台那邊呼喊。
在不斷湧向門口的人群裡這把椅子如同一根中流砥柱格外扎眼,葉一博刻意放慢了動作跟他們站在一起。
王夢瑤循聲望見她們立刻飛奔了過來,一臉的感動和開心。
“王琪!王鈺!你們怎麽來了?”,王夢瑤激動的拉著她兩的手,眼中閃著淚光。
“你的演出我們怎麽可能不來,你也不告訴我們,還是蔡軍說的。”,王琪笑著說。
“是啊,你這都沒告訴我,見外了啊!”,王鈺故意拉下臉假裝生氣。
“好啦,怪我,我是怕你在一中離我們這邊遠嘛。”,王夢瑤把王鈺的手拉向自己解釋說。
“夢瑤,剛剛跳的太好了!底下這群人看的都嗷嗷叫,那手拍的太響了......哈哈”,蔡軍興奮的描述著。
......
葉一博看他們聊的火熱,自己再杵在那也有點礙事,便悄然混入人群,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幾次王夢瑤後就走了出去。
一口氣連下六層,來到樓下才發現不知何時天空已下起了雨,他四處張望了下並沒有發現什麽熟人,就冒著雨往宿舍走去。
雨說大不大,淅淅瀝瀝地飄灑著,卻下得街邊的台球桌都蓋上了塑料布,路上一片死寂;雨說下也不小,不一會就淋濕了葉一博的頭髮,卻澆不滅今晚他心中正熊熊燃燒的火焰。
葉一博心潮澎湃地向宿舍奔去,他迫不及待想跟堂哥分享自己的心情......
回到住處走上三樓,葉一博先看了眼隔壁房間,門下的縫隙沒有燈光,楊樂樂今天沒過來住,他心底泛起失望但一閃而過,隨即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房間裡燈光明亮,但一地狼藉的場景讓他震驚的愣在了原地。
一把被摔得粉身碎骨的吉他靜靜地躺在牆邊,凌亂的琴弦張牙舞抓地四散開,牆圍附近的淺坑顯示出當時碰撞的力度,下面的地面上掉落了一堆白色的牆皮,隨處可見的吉他碎片混合著被撕得粉碎的曲譜紙片......
葉一博再抬頭一看,葉立恆正一臉苦笑望著在門口呆住的他。
葉立恆手裡拿著一瓶啤酒仰起頭大口灌著,兩張床中間的桌子上已堆滿了空瓶......
“這是怎麽了?節目沒過?那也用不著這樣吧。”,葉一博猜測一定是跟今天的節目驗收有關,關切地問。
“呵呵......呵呵......節目算個啥......過不過與我何乾!”,葉立恆獰笑了下又舉起酒瓶猛灌一口,接著眼露悲切地訴說起來:
“劉文峰那小子說人太多彈不整齊要減人......欺負我是初學......我費了這麽大勁,練的指頭都裂了......那幾個比我彈的差的多的是,他就是聯合其他人來排擠我......”
“這都無所謂, 破吉他誰愛彈誰彈!可是杜君茹也不替我說話......劉文峰那小子就是看我跟她走的近,故意整我......但杜君茹這是怎想的......”
葉一博總算弄明白了情況,問道:“劉文峰是誰?”
“我們班長,什麽爛班長,學習爛的不行......就仗著他爸是城中村的村長,給班主任送過禮就為所欲為。”,葉立恆咬牙切齒的說。
“他為啥整你?他對杜君茹有意思?杜君茹啥態度?”,葉一博急切地拋出三連問。
“我看那小子是對杜君茹有意思,杜君茹啥想法我不清楚,但她今天不替我說話......我很失望。”,葉立恆眼裡透著心碎。
“哦......”
對感情的事情葉一博也是一竅不通,他不知該怎麽安慰堂哥。
“劉文峰那小子一肚子壞水,聽說在初中就搞早戀,哄女孩子手段高明,但他要敢在杜君茹身上動壞心思,我饒不了他!”,葉立恆狠狠地說。
“唉,都說男的不壞女的不愛,像咱兩這樣的白紙......還真是難。”,葉一博歎了口氣說。
忽然想起了王夢瑤,他也惆悵起來,自己現在和王夢瑤都不認識,他的情況比堂哥也好不到哪去。
想著葉一博也不由覺得心裡堵得慌,走到桌前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口。
呸,果然是馬尿一樣!不過他還是強忍著咽了下去,所謂的借酒消愁也許就是以毒攻毒吧。
一對難兄難弟,舉瓶對碰,借酒澆愁愁更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