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春天來臨,蟄伏的猛獸露出自己的獠牙,人們的野心和欲望在瘋狂膨脹。
福成公司的銷售部裡,不像往日那樣平靜,吵吵嚷嚷的,人員聚在一起,像是菜市口殺豬的現場。
“林遠平,別以為你是金牌銷售員就可以隻手遮天,你把顧升的客戶都搶走了,你讓他怎麽辦,還講不講規矩了?”
“哼,顧升這個蠢貨,每次業績考核都是墊底,好好的萬壽園交給他,一個月卻賣不出去幾套墓地,與其留著這些客戶給他,倒不如介紹到我的天享園來。”
林遠平雙手抱胸,滿臉不屑說道。
“你莫非不知道,萬壽園怎麽能跟你的天享園比,那陵園本來就偏僻,風水又不好,能賣出去更證明了顧升的本事,你仗著有主管撐腰,把最好的資源都佔了,現在你還要搶走顧升的客戶,你要不要臉?!”
“他自己沒人脈沒本事,還怪別人給他使絆子?向博你也別老是給他說話,先顧好自己吧,上個月你的業績又下滑了,到時候末尾淘汰製輪到你,有的你哭。”
“我的事情不用你說,沒想到都是一鍋裡找食的同事,你就連湯都不給別人留,你這人真是自私自利。”
向博眼神鄙夷的掃了一眼林遠平,當著眾人毫不掩飾的發泄對林遠平的不滿。
向博二十出頭,也是剛來福成做墓地銷售員不久,與顧升是大學同學,兩人交情很深,畢業後又分到同一家公司上班,自然是相互扶持的鐵哥們兒。
顧升一直在公司裡受針對,得到的資源都是萬壽園這樣的老陵園,所以業績老是提不起來,向博也為自己的朋友著急,福成公司有末尾淘汰制度,要是顧升再墊底,那就真得被辭退了。
所以當向博看見林遠平偷偷拿顧升的客戶信息文件的時候,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人家顧升日子已經這麽難過了,公司的同事還落井下石,這讓他心裡很不高興。
林遠平是銷售主管林媛媛的乾兒子,靠著這個關系,得到了天享園這樣最好的資源,銷售業績一直很突出。
但沒想到,他竟然還不知足,妄圖將顧升的客戶資源挖過去,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向博雖然不恥林遠平的做法,但人家有後台,他只是發發牢騷,要是真捅到林媛媛那裡,到頭來倒霉的還是他們。
林遠平緩緩走到向博面前,低聲嘲諷道:“向博,我就這樣做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顧升那個笨蛋,讓他待在福成公司都是抬舉他了,與其讓這麽寶貴的客戶資源浪費掉,還不如給我發揮更大的效益,你也真是愚蠢,他雖然是你的大學同學,進了社會,那就是競爭對手,你還這麽一心照顧他能有什麽好處?”
“要知道,救急不救窮,顧升剛進公司在飯局上就得罪了老總,你問問公司裡誰敢站在他那邊,也只有你傻傻的,分不清形勢。”
林遠平的話像錘子敲擊在向博的心臟上,他知道這是林遠平挑撥離間的話,但由不得他亂想,畢竟顧升真的曾經得罪過公司的一把手——老總王志鵬。
“你們聚在這裡幹什麽?工作不做了啊?!”
這時,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濃妝的女人走了過來,那雙細長的眼睛聚焦似的對準了向博和林遠平。
眾人一看女人過來,就知道今天這事無法善了了。
因為眼前這個肥胖的製服女子就是銷售部的主管林媛媛,是除了銷售經理王大通之外,
在銷售部說一不二的人。 林媛媛在銷售部名聲很壞,脾氣暴躁,罵員工都是家常便飯。
四十多歲離婚後,也沒有孩子,所以性格更加偏執,對待工作要求很嚴苛,動不動就是加班和突擊培訓,銷售部的同事們都稱呼她是女魔頭。
“志平,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女人將目光放在林遠平身上,露出幾分欣慰,然後佯裝嚴肅的問道。
“乾媽,哦不,林主管,這個月我們銷售部業績離預定的指標還有些距離,所以我就想努努力,爭取完成老總的任務,反正顧升也沒有賣出幾套墓地,我就想拿他的客戶資源來用用。”
“可是這個向博,硬說這是顧升的客戶資源,不管他有沒有完成業績都不能讓我用。這我就不明白了,客戶資源不應該是屬於公司的嗎?怎麽成了顧升的私人財產?!”
林遠平見自己的靠山來了,再也毫無顧忌,挑釁的看著向博說道。
林媛媛厚厚大嘴唇抿了一下,掃了一眼其他同事,出聲問道:“遠平說的屬實嗎?”
周圍同事被林媛媛犀利的眼神震懾,紛紛點頭稱是。
林媛媛點了點頭,又轉身翻了一下顧升那份客戶資源,抬頭朝向博冷聲道:
“向博,你上個月業績下滑我還沒有找你算帳,現在又來給我找麻煩。公司明文規定,凡是雇員開拓的客戶信息資源屬於公司所有,並受公司分配,你進公司的時候沒培訓過嗎?難道還要我教你?!”
向博頓時啞然,臉上露出幾分羞惱。
公司是有這樣的明文規定,但林遠平不經他人同意私自拿取,那性質也太惡劣了,已經可以視為盜竊行為,這就是他佔理的地方。
向博埂著脖子反駁說道:“林遠平未經顧升同意,私自拿他的客戶信息文件就是不對,這在法律上可以視定為盜竊行為。”
林媛媛眼神冰冷的看著向博,將文件拍在桌子上,先聲奪人喝道:
“既然客戶資源是公司的,就沒有他人同意不同意的道理,你不去找客戶談單子,在這裡跟遠平拉扯,耽誤了他的時間,公司的業績沒達標誰來負責,你嗎?”
向博憤怒的看著林媛媛那張大盤臉,氣得滿臉漲紅。
他不善言辭,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上司,在氣勢上就低了一些。
還以為林媛媛好歹會講點道理,沒想到如此蠻橫無理,跟林遠平沆瀣一氣來反擊她。
這麽大的一張臉,卻一點都不要了。
死肥婆!!!
“這個事情就這樣吧,誰也不要提了。”林媛媛接著緩和道。
“可是……你們拿走了這些文件,顧升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反正他在公司也待不久,趁早滾蛋也好。”林媛媛當著眾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
這時,從門口走了進來一個人。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筆挺的休閑西裝,看起來英姿勃發,氣質卓然,不過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臉龐上布滿了愁容。
“你們......在我的工位上幹什麽?!”
顧升拖著疲勞的身子走了過來,看見自己的工位前站了這麽多人,不由得疑惑問道。
向博冷冷的掃視林媛媛和林遠平兩人,轉身將事情發生的經過跟顧升講了一遍。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林遠平那家夥無故拿走你的客戶文件被我抓包了,要不要報警,他這可是盜竊行為。”向博聲音冷峻說道。
林遠平心裡有些慌,指著向博反駁道:“你別血口噴人,我沒偷沒搶,只是借,而且這客戶文件也不是他的私人物品。”
顧升聽完了向博的闡述,再看林遠平滿臉心虛的模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沒想到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談單子,同事卻在後面捅刀,這發生在誰的身上,都不能善罷甘休。
顧升拍了一下向博的肩膀,笑道:“兄弟,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來處理。”
他不想把向博摻和進來,林媛媛和林遠平這一對狗母子,真要跟他們乾起來,絕對能把你惡心死。
“好,你自己小心。”
向博剛才就被林媛媛說的啞口無言,自己嘴笨,插入進去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顧升走上去,從林媛媛手裡搶過客戶文件,翻了幾頁, 這才抬起頭來冷冷注視林媛媛和林遠平。
以前他都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既不討好兩人也不得罪,但是他沒想到林遠平竟然這麽囂張,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挖自己的客戶。
難怪出去的時候,林媛媛讓自己出去開辟客戶資源,到頭來還不是給他的乾兒子林遠平了,而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這麽多,卻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顧升此刻完全爆發了,沉聲喝道:
“你倆可真是母慈子孝啊,相互狼狽為奸,要不是向博的話,我還真被你們糊弄過去了。”
“你竟敢和我這麽說話?!”
林媛媛一臉詫異的看了過來。
平常顧升在銷售部就是透明人,誰也不會關心他的存在,也不會聽取他的意見,從來沒有跟同事發生過口角,雖然業績不行,但人緣很不錯。
林媛媛以為顧升會保持沉默,沒想到一上來,說話就這麽剛硬。
“是的,我就是跟你倆這麽說話,人有人語,獸有獸語,跟你倆不要臉的畜生說話,我還那麽禮貌幹什麽?”
顧升臉色更加陰沉道:“為了萬壽園,我早出晚歸辛辛苦苦談客戶,你作為銷售主管不支持下屬就算了,還暗地裡驅使狗腿子來偷我的客戶文件,你真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嗎,要不是給王經理幾分面子,大家才不會慣著你個死肥婆。”
林媛媛轉頭掃了一眼周圍的下屬,發現大多數人眼裡帶著憤怒和不滿,顧升的話說到他們的心坎裡去了。
要不是王經理一直在做他們的工作,同事們早就聯合起來罷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