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凝所在的這家羊肉館就在學校大門對面。
普普通通的羊肉粉館,環境十分幽靜,門前的樹蔭遮蔽了陽光,房玄凝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碗的香酥辣已經被他吃得見底,眼睛望著外面,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他早已沒有以前那種急急忙忙的心態。
走進這家店已經十幾分鍾了。
這要是在原來的時候,他早已吃完抹嘴走人了。
頂多五分鍾,絕對吃完回教室。
往往是,學校裡的學生還沒走完,他已經走在了回學校的路上。
而現在,他任由大碗羊肉粉白色的霧氣飄搖,連佐料都還沒放。
主要原因在於,那一碗西南地區獨有的香酥椒。
乾辣椒、玉米油、脫皮花生仁、芝麻仁、玉米澱粉、糯米粉、鹽、糖等等加在一起才能做出這樣的香酥椒。
而且,本地的香酥椒和市場上賣的,味道差別就大了,總之市場上賣的吃起來就不是那個味道,甚至有種侮辱了香酥椒這個名稱的意味。
房玄凝站起來,到櫃台自己又舀了一碗香酥椒,順便拿了幾瓣大蒜。
這些都是免費的。
小城就是這樣,下館子,泡菜免費、香酥椒免費、開水免費、大蒜免費、米飯免費.....管飽!
這些東西在大城市都是要錢的。
房玄凝往嘴裡塞了一個香酥椒,瞟了一眼從外面台階上走下來的兩個人。
由於這家店要低出地面,所以客人都是從上面走下來。
兩個個子不算高的女生,走到點餐櫃台前,盯著上面的價目表看了又看。
房玄凝拿起水杯,走了過去,拿起水壺開始倒水。
“今天你生日,我請你,算給你過生日了!”
“不用,我生日,應當我請。”
“就這麽說定了,我請你,下次我生日你請。”
......
房玄凝慢悠悠地倒著水,聽兩人來回的推辭。
隨後聽見兩人要了中碗加肉。
在微鯉這樣的小店吃東西,先吃飯後付錢,從來沒有哪家店是先付錢後吃飯的,也從來沒有人說會賴皮。
兩人點完之後,走到窗邊坐下。
這兩人就是孔令娜和她那個綽號蛋白質的同桌。
房玄凝也搞不清楚為什麽對那個叫蛋白質的人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叫什麽。
不過給她起綽號的那個人他倒是記得,好像叫黃小琥。
按照黃小琥的說法,蛋白質就是白癡的意思。
兩人打打鬧鬧,蛋白質雖然嘴上反駁黃小琥‘你才是蛋白質,你還是DNA呢’,但卻沒有生氣,現在大家都這麽叫了。
這種綽號沒有惡意,就是突然靈感一現,就叫了。
房玄凝還記得自己給一個人起了一個綽號叫小狐狸,沒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就是某一瞬間覺得那人眼睛長得像狐狸,就叫了。
孔令娜顯得非常安靜,課上課下都是這樣,弱弱的,有種讓人想要保護的感覺。
“你申請的貧困家庭助學金資料交了嗎?”蛋白質問道。
孔令娜的聲音遲疑了一會兒才弱弱地響起:“周一才交!”
房玄凝屏息,心裡火燒一樣,大蒜吃多了,還沒開始吃粉,肚子就呈現隱隱作痛的樣子。
他喝了一大口羊肉湯,急忙開始吃粉,這樣能夠緩解疼痛。
房玄凝沒有再細細聽兩人說什麽。
他在考慮,
如何才能賺到一點錢。 雖然網上有人願意資助像孔令娜這樣的人,即使到大學畢業也沒有問題。
可是,在小城是不會有人主動去尋求幫助的。
不會有人上網發帖說自己沒錢讀書,請求有心人的幫助。
即使在13年,對於這些鄉下來的孩子,除了必要的老式手機,他們很少去上網,甚至說從來沒有進過網吧的人都是多數。
網絡這種資源沒有被利用起來。
其實,房玄凝也是在走出了小城,到大城市去讀大學才開始學會使用網絡輔助學習。
在網上找資料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上了大學他才知道為什麽班裡有幾個城裡人不怎麽學習成績卻一直都很好。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那幾個人家裡給他們配備了電腦。
通過這一系列的事情,房玄凝知道,小城或者鄉下來的孩子,不是不夠努力,而是知道的渠道太少,視野太狹窄。
比如,上大學不只有直接考上去,還可以通過各種方式報送,然而學校老師很少提,同學不知道也很少重視。
等到他們上了大學才知道,其實他們在各方面都已經跟不上同齡人的腳步了。
除非脫胎換骨,不然,考上清北也沒有什麽用。
房玄凝想著想著就覺得有點點的沮喪。
這種事情,等回過神來時,早已物是人非。
不過,遠的想不了那麽多。
至少先解決眼前的困難。
想來想去,機遇是十分的多,可是大多數機遇都不是一個人可以有所作為的。
比如,去年快手才轉型短視頻,抖音要16年才開始上線。
雖然說,房玄凝本身是學計算機出身的,可他喜歡的畢竟是歷史,這種東西也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出來的,即使弄出來也是個渾身問題的殘次品。
他主攻的方向是後端服務器開發,而不是安卓應用開發。
這是一個風口沒錯,可......
房玄凝長舒了一口氣,搖搖頭。
眼下只有幾個月就到了分班考試,考完高一期末,孔令娜是一定會走的。
下學期孔令娜一定不會出現在學校。
所以他要解決事情,只能在這幾個月的時間。
要不,做一個無恥的抄襲者?
房玄凝大腦出現這樣一個想法。
一個穿越者,抄襲別人未來的作品給自己用。
這個問題就比較難了。
到底抄還是不抄?
房玄凝喝一口湯,抬起頭來默默地問自己一句。
不抄吧?
好像一時間找不到好的賺錢方式。
抄吧,對未來的那個人好像不公平。
雖然房玄凝知道這是自己致命的弱點,可知道歸知道,一時間要跨過去,還是很難。
嗝~呃~
房玄凝打了個嗝。
站起來,走到櫃台。
“那兩個人的我也一起付了!”
房玄凝指著窗邊的兩人。
“嗨,子房!”
房玄凝轉身,是班上玩得比較好的人。
這個他記得,叫陸鵬。
“吃什麽?”房玄凝看著陸鵬。
“大碗粉!”陸鵬自然地回答。
“連他的一起付了!”房玄凝對著那個找錢的人說,然後補充:“大碗牛肉,加肉!”
服務員又重新計算,將找回來的錢遞給房玄凝。
陸鵬則才反應過來:“你是給我付了嗎?”
“對啊!”房玄凝一笑,“我吃過了,先走了!”
“好!”
這種遇到玩得好的人,把錢付了的事情,在這座小城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可以說,在某些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或者說文化。
都是相互影響才形成這樣習慣的。
比如,有幾個朋友來吃飯,你將錢付掉。
那幾個朋友就會受到這種氛圍的影響,下次和他們朋友出去的時候,他們就會付錢,一個影響一個,就是這樣而已。
房玄凝也是受到在另外一所高中朋友的影響才會有這種主動付錢的認知和習慣。
他走出館子,站在樹蔭下。
往西面看去,一步踏入了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