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娜對房玄凝的感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好感度這麽簡單。
其實,這也是房玄凝擔心的點。
對於渴望而又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人來說,即使一些微不足道的關心都會被無限放大。
此刻的天色呈現暗藍色,接到昏黃的燈光照著稀少的人行人,道路兩旁那些不知名的綠蔭隨著涼風擺動。
很快,房玄凝就到了街心花園。
站在拐角處,他抬頭看著十字路口中央那塊寬五米,長十米的大屏幕,播放著微鯉走出去的一個女歌手的MV。
短短的出神之後,房玄凝緩慢地朝著天橋走去。
他從出租屋到學校要經過一道天橋,作為一個迂腐的學生,房玄凝從來沒有闖過紅燈,更沒有橫穿過馬路。
此刻車輛稀少,能夠看見很多人不走天橋,直接穿馬路,可他去從來都沒有這麽做過。
站在天橋往下看去,看著手挽手穿過馬路的人,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太過於迂腐,只有迂腐這個詞才能形容自己曾經不可理喻的行為。
一直恪守道德標準,可真正得到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除了恪守和信念留在心裡,什麽都沒有。
既沒有實際的好處,也沒有獲得人際關系上的改善,更沒有人給自己發一個品德高尚的道德牌。
那種不顧一切在社會廝殺的心緒此刻湧上心頭。
尤其是孔令娜不敢的樣子,更是將千千萬萬個和她同樣的鄉村孩子的影子映入房玄凝大腦。
所謂的你要怎樣怎樣,遵循怎樣怎樣的規則,都是放屁的話。
其實制定規則的人自己都不會信這樣的話,更不會遵守。
在小鎮裡,老人們常說,某個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老實。
為什麽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常常是唉聲歎氣的,因為老實人會吃大虧。
老實人心裡總是覺著這不對,那不對,這不應該,那不應該。
被人給一點小恩小惠就湧泉相報......
“唉!”
房玄凝歎了口氣。
繼續下天橋,沿著街道一直走,一路上眼鏡店居多,還有服裝店、美食店。
比較氣派的建築就是天橋後轉角處的百貨商場大樓,接下來就是建設銀行大樓。
沒到夜幕降臨,人群稀少的時候,建設銀行層疊而上的台階上總會總滿人。
在其對面,總有流浪歌手在彈唱那些不知名的歌。
房玄凝以前也喜歡在這條街停留,就坐在距離建行不遠處的某個台階上,那兒一樓是商場,二樓窗戶封閉,可裡面打架子鼓的聲音總會在周六日準時響起。
在微鯉這座小城。
最多的培訓班機構就是聲樂輔導。
可以說走單哪兒都能見到。
在靠近三中的那條街上,整整一條街都是這種聲樂機構。
還有往北,一小那邊,整條街也都是教人吹拉彈唱的。
由此可見,微鯉人對藝術的喜愛程度。
在學校,十個人中有九個都會唱歌。
房玄凝還記得,在自己高二的時候,還在一小那邊一家吉他社學過電吉他,不過後來太忙了就閣下了。
那把電吉他卻一直跟在他身邊,直到大學畢業。
雖然他玩樂器還可以,但是嗓子不行,嗓子在變聲器唱歌唱壞了,這讓他感覺非常疑惑。
在高一七班,會唱歌的人才很多,只不過大多數人都不愛表現自己的才藝,
偶爾才展露一下,即使就這一下,也驚到了眾人。 除了唱歌唱得好的曹愛虎,班上還有一位半個行走的CD,模仿林俊傑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每次唱林俊傑的《裂縫中的陽光》,都讓人感覺就是放了林俊傑的原唱。
不過很可惜,這些具有歌唱天賦的少年少女們,在未來都不會出現在全國觀眾的面前。
家裡沒有金山銀山,就別想著學藝術能夠有出路,這句話說的很貼切。
而微鯉的那位女歌手之所以能夠紅遍全國,那是人家畢業於國家級藝術學院,是國家級專業歌手金獎獲得者。
其實在這個偏遠地區,嗓子大家都很好,差的就是資源。
就像小城裡的孩子,長得都很標致,但是成不了演員。
總的說來,就是沒錢。
在房玄你讀高中的那些年,經常聽說很多助學的人來,可都沒見過,其中包括韓紅這樣的明星車隊。
的確,每年也會有少數的人獲得一些外界的資助,但那不過是杯水車薪。
放眼望去,你看那一個個俊俏的孩子,哪一個是吃不上飯的呢?
但,真正有心的人,放學的時候,去學校食堂看一看,看一看學生們打的是什麽飯菜,就能猜測個七八分。
一般來說,一塊豆腐,一大盤白米飯泡免費湯水的學生,你甭管他是高一還是高三,他家裡一定非常非常的貧困。
那不是偶爾一天,而是常年這樣吃,或許也會有改善生活的時候,加一塊紅燒肉。
外表小面妍妍,身體饑腸轆轆。
走不下去,就認命,這是大多數鄉村孩子的選擇。
人人都有自尊心,鄉村孩子自尊心更強,除了正常的官方補助,他們基本不會對人說自己的情況。
就像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努力學習的孔令娜,在她退學之前,那是一點征兆都沒有。
高一七班的人都知道班上有這麽一個人,柔柔弱弱,安安靜靜,一個讓人喜愛的小美女。
平時不怎麽說話,可真沒人會忘記她,尤其是她那澄澈的眼睛和好看的小臉。
誰能想到她會突然在高二就不讀了呢?
聽說的人都覺得遺憾,非常遺憾。
別人看孔令娜就是一句,她居然不讀了,真可惜。
可對於孔令娜來說,可能在高一和過往的日子裡,就已經隱隱感覺到了這樣的結果。
這個十五歲的女孩在被宣布下學期不能再去學校時,是崩潰的,她也學強忍著,可淚水還是無聲地流了出來。
在那些夜晚,漆黑的夜晚,獨自一個人躺在床上,任由淚水淋濕枕巾,細細回想學校美好的一切,從此就與自己無緣了。
她在不知道自己明天何去何從之中昏沉入睡。
......
房玄凝走在逼仄、陰暗、潮濕的巷道。
路燈刺啦刺啦地閃爍,猶如學校廁所裡的聲控燈,房玄凝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環境,走這條巷子就是這樣的。
他能夠想象,孔令娜為什麽會那樣淚流滿面。
她可能早已被告知,讀完這學期可能就不能再繼續的暗示。
這算是她過往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之一了。
天下意難平之事,多如大海裡的細米魚蝦,個人能力終究有限,房玄凝能夠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向左邊拐彎,又向右邊拐彎,然後路途開始向上。
在微鯉的北部地區,將來的老城區,地勢並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而是如同波浪一樣的小山坡,房玄凝就住在一座高出四周的小山坡上。
雖然形容是山坡,可上面卻沒有樹木,都是房子,二三層的小樓房居多。
十裡八鄉的學生都集中在整座小城,尤其是北部地區,包括了一中、二中、三中、實驗中學等等在內,差不多,每戶人家都有學生租住在裡面。
租金不貴,一年六百到兩千不等,看房子的好壞和地段。
快到坡頂的時候,房玄凝停了下來,放眼望去,只能看見微微的燈光。
他住在這家人的三樓上一個小間裡,走出樓門就能放眼整個北部大部分地區,還能看見山腳下的火車駛過。
房玄凝走到屋子裡搬出那張房東家的大椅子,坐在門口吹涼風,看著遠方出神。
目光一轉,看向左邊有著微微光亮的地方,他突然很想去那叫做步行街的地方上網。
高中的時候偶爾去過幾次,都是暑假,為了看動漫,想想還挺幼稚。
房玄凝所坐的走廊很窄,用鐵欄杆焊接而成,右邊是房東家二樓樓頂,他將腳放在欄杆上,雙手抱頭,仰躺在椅子上。
想著想著,一下子將腳放了下來。
轉身走進屋子,打開燈,入眼處是一張簡易的床,床頭的黃色地板上堆著幾堆半米高的書,書旁邊的插孔旁放著兩把吉他,一把電吉他一把民謠吉他。
房玄凝走過去,拿起民謠吉他。
這把吉他是初二時他舅舅送給他的。
房玄凝咚咚咚撥了幾下,吉他發出混響之聲,他趕緊按住,害怕吵到樓下的人。
放下吉他後,房玄凝走到門邊的白色書桌旁,掃了一眼,走出去將椅子扳回來。
關上門之後,從一堆稿紙中抽搐一張白色的A4紙,抓了抓頭開始一邊哼唱一邊寫。
不一會兒只有,他滿意地放下筆。
.....
時間的手撫過了臉頰
他們誰都沉默不說話
我希望許過的願望一路生花
護送那時的夢抵擋過風沙
...
這首歌要八年後才出現。
八年後的事情,誰管它。
現在自己的穿越早已改變了一切......
房玄凝看著寫出來的歌詞和譜子。
問題是怎麽才能將其用起來,用起來的意思就是,將其變成錢。
這個世界,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錢是真的,有錢就是爹,沒錢給人當孫子都不配。
房玄凝歎了口氣。
看來自己要走上搬運的道路了。
雖然學了那麽多年的聲樂,可也只是將其當做一個愛好,並不是謀生的手段。
沒想到現在居然用上了。
盡管,未來的很多歌他都不記得,不過,傳唱度很高的可都銘記於心......
能不能幫上孔令娜,就看能不能用其賺到錢了。
房玄凝脫掉沾滿蛋糕的校服,躺在了舒適的床上。
夢中,他看見,孔令娜第一次開心地笑了,笑容燦爛如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