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樂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看連綿數裡的軍隊,又朝著醴陵城的方向眺望了幾下,一想到白文選就在醴陵城內,他心中便抑製不住地激動!
他太需要白文選了,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這是他奪取整個西南戰場最高指揮權的關鍵一步,只要拿下了白文選,這份軍功足以服眾。
嶽樂雖然是滿清現存的,還能領兵作戰的皇室宗親中,軍事經驗最豐富的親王,也是順治皇帝幾乎唯一的選擇,但他畢竟還太年輕,參與的戰事不多,更是缺乏獨自領兵的經驗,資歷還不夠壓服軍中的那些悍將。
如果這個時候,能夠打一場大勝仗,擊殺明軍的高級將領,那無論是洪承疇,尚可喜,耿繼茂,還是屯齊,陳泰等人,都將只能唯他馬首是瞻,而他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需要這樣的權力和聲望了!
“多尼,本王再給你增加兩個牛錄,你將他們布置在醴陵城南北兩翼,絕對不能讓明軍潰兵趁亂逃跑!”嶽樂看向年輕的多尼,命令道。
離開北京之前,碩塞就拖著病體,特別來找過嶽樂,要他多多照顧和提攜後輩,特別是多鐸之子多尼,嶽樂此番安排,無疑是要分功對方了。而且,他們兩人都隸屬於正藍旗,合作起來也自然水到渠成。
“嗻!”多尼領命,隨即打馬往西而去。
多尼打馬離開之後,嶽樂扭頭看向了南一魁和麾下的其他將領,又吩咐道:“入城之後,先殺光抵抗的明軍,投降的那些全部交給吳榮,讓他帶領。隨後各部人馬立即在城內收集糧草,老弱婦孺皆可殺盡,精壯都留下來,用以加固城防!”
“嗻!”諸將得令,又齊齊拱手道。
這樣的命令在這個時代,是最正常不過的了。嶽樂雖然是親漢派,但他親的只是洪承疇,吳三桂,尚可喜,耿繼茂這些有用的漢人。至於普通百姓,能交糧納稅的,自然是好的,不能趕盡殺絕,可若是阻礙到了滿清的利益,嶽樂殺起來也是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而現在駐守袁州府,乃至整個江西的滿清大軍還未恢復元氣,難以在短時間內趕來支援。如果大西軍反應及時,醴陵便難以固守。嶽樂十分清楚這一點,他的戰略優勢可能只能維持幾個月。但這顆釘子他絕對不能還給孫可望,既然只能守住幾個月,嶽樂自然有隻守幾個月的守法——殺光人,摧毀城!
就在嶽樂策馬前行於大軍中段,志得意滿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尾音拉得極長的“嗖”的一聲,他扭頭一看,天上立馬就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心中頓感不妙。
隨即,一聲軍號忽然從他的後方傳來,滿清大軍行進隊列中的最後部,南一魁本部所在的位置,很快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數十名大西軍將士從山腰處衝了下來,跳動的甲葉不時閃動著耀眼的白色月光,大西軍以兩列縱隊,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的陣型,如牆般衝下。
清軍綠營兵猝不及防,他們聽到聲音,扭頭看去的時候,大西軍便已經開始下衝,借著由上而下的勢能,一派銳不可當之勢!
就在清軍還不明所以,指揮系統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大西軍的鐵甲洪流便已經吼叫著鑿進了清軍軍陣中。
陸長川身先士卒,他盯著眼前的一個綠營長槍兵,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長槍便已經嘶吼著猛地刺出,矛尖刺中了對方腹部的鐵甲,依著衝擊的慣性和勢能,直接刺穿了那個綠營兵的鐵甲,發出了“鏘”一聲金屬斷裂聲。
那個綠營兵手中的長矛剛剛舉起,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自己的敵人,就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他口吐鮮血,一臉痛苦,手中的長矛隨即掉落地上,還不等他用手抓住陸長川的長矛,唐二升便立即上前,一腳踹開了這個將死的綠營兵。
陸長川和唐二升兩人順勢一起前衝,配合著作戰。唐二升手執圓盾在前掩護,弓著身子往前衝去,陸長川則居後掩護,提供戰力支撐,手中的長槍連連突刺,銳不可當。兩人連戰連勝,如同野獸一般凶猛,嘶吼著進攻,很快就殺穿了六人一行的清軍隊列。
在大西軍將士的猛然一擊下,南一魁所部位於行進大軍隊列最後的上百綠營兵損失慘重,死傷大半,潰兵又衝擊了那些剛剛反應過來綠營兵,使得大西軍趁亂襲擊的優勢得以維系。
相對於這個清軍而言,陸長川所部兵力實在太少,他只能靠突襲來取得局部優勢,借此打擊清軍。但這支清軍可不是疲弱之師,一旦反應過來,陸長川除了撤兵,別無他選,他的這點兵馬,拚不了多久。
而當前的處境之下,他能依仗的只有山丘,火槍兵已經在既定的山頂處部署完畢,陸長川需要在清軍反應過來之前撤兵,最大限度保存實力,留到防守山丘的時候再消耗。
當然,陸長川剛剛也可以選擇清軍再往前推進二三裡地,自己可以安全脫身的時候再放信號。
但他也很清楚:若是那樣,醴陵城極有可能還沒完成軍事動員,就會被全速衝擊的清軍,在裡應外合的優勢之下,一舉擊破。
作為身經
百戰的老兵,陸長川不能,也不敢冒著個險,他只能選擇把自己當作誘餌,拖住清軍,為城內的大軍動員爭取時間。
狹窄的山間土路既限制了清軍的行軍和反擊,也限制了大西軍的進攻,陸長川敏銳地察覺到了戰場形勢的微妙變化,隨即下令士兵撤退,軍號聲再次回蕩在山間。
唐二升聽到軍號聲,隨即準備後撤,但一個清軍長槍兵已經盯上了他,將手中地長槍斜刺過來。唐二升舉起盾牌先是一擋,然後又往側面一用力,那個長槍兵隨即被帶歪,因為用力過猛,身子朝著唐二升的方向撞來,被唐二升身後的陸長川一槍刺穿了脖子。
兩人擊敗了面前的這個清軍之後,隨即和其他十幾個負責掩護的老兵一起,開始且戰且退,而清軍的指揮系統已經恢復,他們排成軍陣,前面是密集的各式兵器,相互配合著推進,使得大西軍再也沒有機會反擊。
這支綠營兵可謂是精銳,那些來不及撤退的大西軍散兵無奈之下,只能回頭迎擊,但他們面對清軍軍陣中無數兵器的聯合攻擊,便是再高強的個人武藝也無濟於事,很快便被殺死。
不過,結成軍陣推進的綠營兵速度並不快,陸長川很快率領麾下兵馬脫離了戰場,往山丘之上撤去。哪裡還埋伏著近四十個火槍兵,只等清軍迎頭撞上去。
關有福端著火繩槍,心中緊張不已,他還是第一次參加實戰,槍上的火繩已經燃燒了一小半,可清軍還是沒來,這讓他焦躁不安的心情愈發惡化。
唐二升和陳安都已經衝下去許久了,雖然他在山上能看得到山下的混戰,可是卻認不得那兩人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受傷了!
一個個大西軍戰兵從火槍手中間的間隙穿過,關有福看不到唐二升和陳安,心中愈發不安,但戰場之上嚴苛的軍紀又使得他不敢亂動一下,否則就極有可能被趙奎帶的軍法兵就地殺掉。
這個時代的火槍兵由於武器性能的原因,必須齊射才能發揮威力,這也就使得火槍兵的戰場紀律要求遠高於戰兵,若是有人敢不聽號令,會被直接斬首!
陸長川很快率兵返回,身後一百步左右就是蜂擁而至的清軍綠營兵。清軍軍陣停在山下,不一會又開始往前推進。
清軍往上推進了三十多步之後,又停了下來,隨後軍陣之中便射出了無數箭矢,朝著早已經撤往山頂的大西軍軍陣傾瀉而下!
不過,在兩層鐵甲和盾牌的掩護之下,大西軍的傷亡並不大,只有五人被刺傷。
而隨著三聲軍號響起,二十多步長的大西軍軍陣前方,橙紅色的火光登時連成一片,伴隨著爆炸聲,幾十顆鉛彈從火繩槍的槍口疾速飛出。
鉛彈重重地砸在了清軍的盔甲之上,綠營兵軍陣前排瞬間就哀嚎著倒下了十幾個人,昂貴精良的鐵甲在廉價的鉛彈面前不堪一擊,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得清軍的陣線亂成一團。
陸長川帶著麾下將士佔據了這座土山的山頂,居高臨下,依仗地利防禦。追擊而來的清軍遭到了大西軍火槍兵的幾輪齊射,在山腰處丟下了幾十具屍體之後,被迫退回了山底列陣,等待再次進攻的命令。
兩軍的意外遭遇打亂了清軍的偷襲計劃,特別是陸長川已經讓人發射了信號彈向醴陵城報信,嶽樂此時再去偷襲醴陵,也只能是白費功夫了。
畢竟,清軍前鋒現在距離醴陵還有五六裡的距離,騎兵不到一百,就算嶽樂立即指揮大軍從醴河兩岸平坦的谷地極速行軍,等他趕到醴陵城下的時候,恐怕白文選早就準備好了。
想到這裡,嶽樂當機立斷,隨即派出哨馬四處偵察,以確定周邊的情況,他現在對戰場的局勢還不完全了解,只知道大軍後方出現了一支人數不多的明軍,戰鬥力十分強悍!
“傳令,讓多尼率部停止前進,直接在前面山谷依據地勢布防,嚴防明軍主力突襲!”在還沒弄清楚局勢的情況下,嶽樂寧可錯失機會,也絕不輕易冒險。“還有,讓吳榮立即來見本王。若是其行為詭異,拖延不前,即刻格殺勿論!”
很快,南一魁便從東面策馬而來,見到嶽樂之後,隨即翻身下馬,抱拳稟報道:“王爺,奴才已經派人弄清楚了,後面山頂之上有一支明軍,只有百人左右,奴才已經派兵將他們團團圍住,這支明軍便是插翅也難飛。”
“附近還有其他明軍出沒的痕跡嗎?”嶽樂微微皺眉,頓了頓,又問道:“總不能是碰巧遇到吧?”
“王爺,奴才剛剛來的時候,暫時還沒發現其他地方有明軍出沒,這事實在可疑!”南一魁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只能順著嶽樂的話往下說。
“只有不到百人的話......南將軍有把握在一個時辰之內消滅這支明軍嗎?”
嶽樂興兵而來,原本是志在必得的,可經此一事,夜襲醴陵城已是不可能。若真的只是巧合撞上,他又如何會放過這支膽大包天的明軍?況且,如果不消滅這支明軍,就這樣灰頭土臉撤回了萍鄉,他也無法向大軍交代啊!
嶽樂之前有多迫切要組織夜襲,擒殺白文選,現在就有多窘迫。如此興師動眾的情況下,如果不能砍下一些明軍的人頭,無功而返,那他提升威望,獲得更高權力的計劃也就毀於一旦了。
因此,這百余明軍,必須全部死在這裡,一個也不能逃跑!
“王爺放心,明軍不過區區幾十人,末將半個時辰就能將他們全部殺光!”南一魁信心滿滿道。
他麾下可是近兩千兵馬,而且都是精銳,又已經把那座土山圍得水泄不通。在這樣的兵力優勢之下,這不到一百人馬的明軍拿什麽來抵擋?便是依仗地利,又能經得住幾輪衝擊?
就在這個時候,吳榮帶著那兩個大西軍叛將也已經匆匆跑來,見到嶽樂,跪地就拜:“奴才拜見王爺!”
“吳將軍快快起來。”嶽樂見狀趕緊安撫道。他見吳榮依舊聽命,附近又沒發現明軍主力,對對方的懷疑自然也已經打消了。
畢竟,若這真的是明軍誘敵深入的詭計,吳榮此時應該已經逃跑了,明軍主力此時更不會遲遲沒有出現,讓這大好的戰機被白白浪費掉。
“吳將軍可知道後方那支百人左右的明軍是何來歷?”嶽樂又接著問道。
“啟稟王爺,奴才猜想這應該是夜間突襲演練的明軍!”吳榮見嶽樂的語氣如此溫和,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他趕緊推掉自己身上的責任:“明軍不時便會派遣士兵出城演練,時間不定,路線不定,一次三百多人,分成三支部隊,全都是突然決定的,奴才的人實在是無從探知啊!”
而嶽樂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後,也不在有任何顧慮,隨即扭頭看向了南一魁:“南將軍,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王爺放心,奴才親自帶兵攻上去,一定把那些明軍殺個片甲不留!”南一魁心中大喜,誇下海口道。
嶽樂見狀,隨即點頭笑道:“好,到時本王親自為南將軍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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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川所部大西軍雖然退到了山頂之上
,可以依仗地利防禦,但兩軍兵力對比實在懸殊,僅僅是南一魁所部綠營兵就有近兩千人馬,其後還有數目更多的滿洲兵,而且便是這些綠營兵的反應也相當迅速,已經基本完成了對山頂之上大西軍的包圍。
山頂之上的大西軍背靠山坡上的密林,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形方陣,近四十個火槍兵在外圍了一圈,其後是刀盾手和長槍兵,長槍兵將身上的弓弩取下,長槍插在地上,一個個張弓搭箭,蓄勢待發。
陸長川和趙奎各負責一面坡度較緩的山坡,互成犄角。這兩面山坡也是南一魁計劃的主攻方向。
但他們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便是這兩面
要著重防守的區域,也不過能安排三十個士兵。而清軍進攻的兵力則是他們的十倍以上。
“這下面的,好像都是綠營兵,少說也有兩千人!”趙奎眯了眯眼睛,臉上的刀疤不停抖動,面容扭曲:“這次老子終於可以殺個痛快了!”
“西面的韃子兵恐怕還要更多,要等到白將軍率兵前來,咱們至少得堅持兩個時辰!”
陸長川眉頭緊皺,他知道自從牛國章的家屬全部被編入了軍戶之後,趙奎便沒了後顧之憂,就是一心殺敵報仇。但他不一樣,他馬上就要升官了,而且剛納的小妾已經身懷六甲,要是就這樣死了,陸長川說什麽都不甘心!
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罷了。當前的局勢,除非白文選不顧一切,直接率兵前來支援,擊退了清軍,亦或者是另外兩支外出演練的友軍趕來支援,拖延清軍進攻的速度,否則陸長川根本沒有固守待援的可能。
可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白文選弄不清楚情況,又如何會前來支援?另外兩支友軍也都是百來人,來了不就是送死嗎?這根本就是個無可挽回的死局!
但就算是這樣,陸長川也只有死戰,他別無選擇,投降偷生,剪辮子不認祖宗的事情,從來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殺一個夠本,殺了兩個賺一個,他娘的最好韃子也上來,老子還不稀罕殺那些狗奴才呢!”趙奎啐了一口,扭頭看了看左右,口水四濺地呵斥道:“你們都給老子聽著,要是誰拉不到墊背的,死了也別讓老子撞到,否則別怪老子在陰曹地府也拿鞭子抽你們這些孬種!”
“火槍兵準備,清軍要上來了!”陸長川不理會趙奎說的話,他死死盯著山下的清軍,一聽到清軍軍陣中傳來的鼓聲,便立即下令道。
聽著山下傳來的陣陣鼓聲,關有福心中愈發緊張起來,正在不停地祈禱清軍千萬不要攻上來。他剛剛才給肩上的火槍換上了一根新的火繩,此時正亮著紅點,才燒了一點點。只是因為一直扛著槍,手臂有一些酸軟了。
唐二升和陳安就在關有福身後,三人就如同平日了訓練那般,再次並肩作戰。唐二升還是手持刀盾,他探頭看向山下的清軍,只見一層層盾牌正在緩慢移動,朝著山頂壓來,殺氣逼人。
這些站在山頂的大西軍居高臨下,幾乎就是俯瞰下面密密麻麻的清軍軍陣,面對數十倍於己的敵人,不要說這些新兵們,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大西軍老兵,都不由得感到膽寒!
但這又如何,膽寒是膽寒,怕死是怕死,可打仗又是打仗,就是明知打不過,會戰死,這仗也必須要打!
陳安看著自己左手邊和前方的兩個兄弟,更加用力地捏著手中的弓箭,他咽了咽口水,鼻子喘著粗氣,腦中一片空白,隻覺得周邊的所有聲音都聽得異常清晰。
這些新兵第一次真正上戰場就面臨這樣的死局,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但陸長川和趙奎兩個軍官臨危不懼,鎮定自若的指揮和鼓勵給他們樹立了很好的榜樣,讓他們心中的畏懼大大減少,鼓起了殺敵的勇氣。
“盾牌手注意掩護,弓箭手在火槍齊射,清軍盾牌陣型漏出破綻之後再射箭!”陸長川的語氣就如同平時訓練一般,異常穩重,完全聽不出一絲畏懼,就好像正在指揮一場必勝的戰鬥,這熟悉的感覺使得那些原本心中十分害怕的新兵膽氣提升了不少。
清軍的盾牌方陣由下而上,以嚴密整齊的陣型,緩慢推進到了大西軍軍陣七十步左右,盾牌之後的長槍密密麻麻,如林般高高豎起,氣勢逼人。
而且,清軍方陣後方
還有上百裝備精良的戰兵緊隨其後督戰,這些人都是南一魁的家丁,屬於百戰老兵,戰鬥力十分強悍,不是一般的綠營兵可比的。
趙奎看著這些綠營兵,便想起了死去的大哥和他的那些兄弟們,往事一幕幕浮現,他的眼睛瞪得血紅,緊緊咬著牙齒,若不是要顧全大局,早就衝上去和這些韃子的狗奴才搏命了。
清軍十分小心,緩慢推進,陣型依舊保持得相當嚴整,壓迫感十足。使得山頂之上的大西軍愈發緊張,氣氛十分壓抑。
關有福的耳邊突然響起聲音:“火槍手準備,軍號手準備!”所有的火槍手都死死盯著山下的清軍,直到他們進入六十步之內。
軍號聲陡然響起,聲音隨即傳遍整座山丘。大西軍軍陣外圍近四十個火槍手同時扣動扳機,火藥瞬間就被點燃,橙紅色的火光和白色的濃煙幾乎同時隨著爆炸聲閃現,幾十顆鉛彈爭先恐後地衝出槍口,在六十步的距離內,十分輕易就破開了木製的盾牌。
清軍軍陣中慘叫聲陡然響起,但由於大西軍火力不夠強大,這些綠營兵似乎並不畏懼,隨即加快速度,衝了上去,盾牌陣型也隨即出現混亂。
陳安見狀,抓住機會立即射出手中的弓箭,大西軍軍陣中的其他弓箭手也幾乎同時做出了一樣的動作,幾十支箭矢朝著山下衝來的清軍射去。
山丘並不大,清軍人多勢眾,為了在肉搏戰中取得優勢
,陣型十分嚴密,在沒有盾牌掩護的情況下,幾乎就是移動的活靶子。
而且,由於軍陣不斷移動,山丘三面都是清軍,南一魁並沒有安排弓箭手或者火槍手打頭陣,在他看來,這不到百人的明軍,只需他麾下的上千精銳一個衝擊,便能拿下!
由上而下的弓箭威力更大,齊射之下,大西軍幾乎箭無虛發,造成了清軍好幾人傷亡,甚至還有的破甲箭直接破開了清軍身上的兩層盔甲,清軍的攻勢也因此緩和了一些。
很快,大西軍軍陣最外圍的火槍兵立即爆發出了耀眼的火焰,近四十把火繩槍再度齊射,衝在最前面的清軍綠營兵沒了盾牌的掩護,隨即倒下了十幾人,無數血柱從他們的身上射出,還伴隨著淒慘的哀嚎聲。
然後又是新一輪的弓箭齊射,清軍遭此數擊,攻勢再次緩和了下來,但仍舊不斷前進,或許是以往的勝利,又或者是兵力的巨大優勢使得他們有了必勝的信心,在損失了三十多人之後,仍舊毫無畏懼。
由下而上,又被處處阻擊的進攻使得清軍士兵的體力消耗十分之大,陸長川在他們進入三十步之後,隨即大吼著讓軍號手吹響了火槍兵後退的聲音,長槍兵隨即掛好手中的弓箭,拔起插在地上的長搶,刀盾手也立即準備就緒。
火槍兵聽到聲音,隨即退到後排,五十多名大西軍士兵衝過火槍射擊產生的白煙,踩著整齊的步伐,朝著清兵俯衝而下。
清軍看著從山頂俯衝而下的大西軍士兵,一個個面目猙獰,悍不畏死,明明自己一方才是佔盡了優勢,卻都不由得心中一陣膽寒,在軍官們的組織,才迅速斜舉長槍,衝了上去,但陣型早已經混亂不堪。
月色下, 一座不大的山丘之上,激烈的肉搏戰隨即展開,在陸長川和趙奎身先士卒,拚死搏殺的激勵下,大西軍士氣大振,連戰連勝,足足擊退了優勢清軍的兩輪進攻。同時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戰死了十幾人,負傷近二十人。
陸長川和趙奎都受了些皮肉傷,但這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礙事,兩人來不及考慮這些,聽著山下傳來的戰鼓聲,又連忙組織還能戰鬥的將士再戰。
“他娘的,這些狗奴才真不禁砍,老子墊背都拉了三個了,要是有韃子就好了!”趙奎大聲咧咧道,這個時候仍舊不忘給麾下的士兵打氣!
“兄弟們,這些狗奴才衝一次我們砍他奶奶的一次,今天一定要殺到他們的滿洲主子親自上場!”
剩下的幾十大西軍將士聽罷,情緒也十分激動,隨即大聲喊道:“殺!殺!殺!!!”
陸長川仍舊和一開始一樣,激烈的戰鬥使得他忘記了升官和孩子的事情,腦中只有清軍和自己的距離!
“刀盾手準備,火槍手準備,蹲下!快蹲下!”陸長川看著山下的清軍,察覺到了異樣,盾牌之後似乎是清軍的弓箭手和火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