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鍾,二龍和條子還在房間裡睡得昏天地暗,胡樂壓著門把手出門,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在樓下繞著桑塔納走了兩圈,看到全叔剛剛把小賣鋪的卷簾門拉起,走過去和全叔打招呼。
全叔說:“好久沒見你了,又在哪撈生了?”
胡樂說:“沒,放假了,一直在家睡覺。”
全叔上下打量胡樂,說:“睡出來一部車啊?”
胡樂擺手,說:“自己買的自己買的,我們自己湊錢買的,二手車。”
全叔說:“哦。”
胡樂從口袋掏出煙盒,給全叔遞去。
全叔說:“你們最近是在做什麽,能賺到買車的錢。”
胡樂說:“就是做投資,就是把錢投出去,交給別人運作,等到時見就有紅利分回來,錢生錢。”
全叔驚訝地說:“錢生錢,有這種事!”
胡樂說:“這都什麽年代了,很正常啦。人家美國那邊的人都是這麽玩的,手頭上沒現金,錢都在股市裡轉著呢。”
全叔說:“手裡沒有錢豈不是什麽事也做不了,錢什麽時候都是在手頭上才放心,我兒子前幾年還幫我在銀行開戶,讓我把錢放進去,錢都在別人口袋裡放著了,那還是我的嗎,傻不傻!”
胡樂說:“話不是這麽說的。那股市裡面的錢也像一個社會,想讓錢能生出錢來,肯定是要有一個接觸的過程的,那錢在股市裡面接觸了其他的錢,才有可能懷上啊。就像你成天都待在家裡,也不出門認識姑娘,那不就只能打飛機,自產自銷?”
全叔說:“啊——”
胡樂說:“那全叔你有興趣沒有?”
全叔說:“我——”
胡樂說:“你別急著說,不然像我忽悠你一樣。投資這事肯定是有風險的,沒人敢保證一定能賺,我這就是比其他的要穩定一點而已,我這才幾期,那輛桑塔納你也是看到了。你也別衝動,先和你兒子商量商量,有什麽不懂的你可以問我或者去我們公司那了解情況,我現在先去處理點事,就不和你多說了,你想怎麽做都是你的事。”
胡樂把茶莊的地址寫在隨身帶的便利貼上塞給全叔,轉身就走。
去到二手車行,就是一處停車場,大多數老車都落了一層灰,只有少數幾輛豪車被擦得鋥亮。胡樂來得太早,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候才見到人影,邊走邊吆喝:“吳老板!吳老板!”
車行老板吳有看向胡樂,覺得眼熟,走進了,問:“你是?”
胡樂說:“我,胡樂,不記得我啦,之前我和劉哥來看車。”
吳有說:“哦,對對對,劉哥,我想起來了,你上次和劉哥一起來的。”
胡樂說:“是,上次和劉哥過來看中一款捷達,還讓你幫忙留著呢。”
吳有說:“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捷達,捷達是吧,捷達我這有得是——我和劉哥熟得很,上次剛和他吃過飯,可能酒喝多了,沒認出你。”
胡樂說:“上次,上次我沒和劉哥去。現在就沒之前那麽得閑,今天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吳有說:“行,那我先帶你去看看車。啊,劉哥那房拿下來沒有啊?”
胡樂說:“哦,劉哥眼光不錯的。”
坐在捷達車裡,胡樂剛想轉動一下方向盤,吳有馬上伸手定住。吳有說:“車沒動別打彎哈,磨胎。”
胡樂說:“哦,好。”
吳有說:“怎麽樣,捷達這車就這樣了,
能走,沒哪好了,你要是第一次買車,我還是建議你加點錢整輛卡羅拉,沒毛病。” 胡樂說:“這和桑塔納有什麽區別?”
吳有說:“哦,桑塔納啊,桑塔納也還行,都差不多,你要真想拿,兩款車我都給你算一個錢。”
胡樂說:“你這有嗎?”
吳有說:“我帶你去。”
坐在桑塔納車裡,內飾,離合的腳感都像極了一起買的那輛桑塔納。
吳有說:“怎麽樣,這普桑經典車型啊,很少有年輕人買,都說老氣。呵,都不知道當年開這桑塔納上街才是大氣。前陣子我這剛出了一台,我一朋友來提的,那才叫懂車啊。”
胡樂說:“我知道,上次我和二龍一起過來提的。”
吳有看向胡樂,說:“二龍,你也認識啊?”
胡樂說:“呀,老板,我還以為你記得,錢我們都是一起付的。”
吳有說:“開玩笑,你剛進門我就認出你了,跟你開玩笑呢。”
胡樂說:“也是。”
吳有說:“那劉哥呢?”
胡樂說:“什麽劉哥,劉哥我前輩啊。”
吳有說:“哎,你我這緣分,又是劉哥又是二龍,真是巧了。”
胡樂說:“是。”
吳有說:“你是不是也和二龍一起搞那個什麽東西了?”
胡樂說:“是。”
吳有說:“難怪,你是不知道,我是二龍親戚,遠了點,也算他表哥。媽的上次他來找我和我說有項目,我都以為他進傳銷了,又是什麽資本遊戲又是什麽錢生錢的,我吳有好歹也出來闖這麽久社會了,什麽事我沒見過,我真就是念在算親戚份上給了他一萬塊錢,就當喂狗了打發走,媽的這小子有兩下子,我這分到好幾期紅利了,在家躺著,比我到這賣車好賺。”
胡樂說:“是,開始我也不太信。”
吳有說:“你投了多少?”
胡樂說:“比你多點,兩萬。”
吳有說:“難怪,我聽二龍說上次提車是和朋友一起買的,你這兩萬每期分得多啊,這錢是像白撿一樣來。”
吳有接著說:“哎,我要是你我就不換桑塔納了,這破車不知道哪天就被強製報廢了,犯不著窩這氣,卡羅拉,聽哥的沒錯。”
胡樂說:“我還沒打算買,現在先等回本。”
吳有說:“你放心吧,我和你這緣分都走到這一步了,真不多收你一分錢。”
胡樂說:“肯定是信得過我才來看車的,現在是想先看看車,還沒決定。”
吳有說:“也是,到時候你們這些投得多的不知道又有幾多分,越分越多,哪還看得上卡羅拉。我現在真有點後悔,當時就該多投點。”
胡樂說:“還可以追加啊。”
吳有說:“可以追加?”
胡樂說:“可以,不過你要到公司那邊,那我先給你寫個地址還有電話。”
吳有說:“行,那我改天有空是要走一趟,媽的,有錢不賺是傻蛋,不賺白不賺。”
回去的路上胡樂打包了一份很久沒敢奢望的肯德基套餐,在家裡一口漢堡一口可樂,飽嗝,感歎生活真是越過越好。
對向來車的遠光燈晃得一閃一閃地,眼前白花花一片。胡樂眯著眼,突然叫了一聲,用力把刹車踩下,桑塔納劇烈地抖動一下,沒有停下來。副駕駛上的二龍睜開眼睛,再閉上,也跟著叫喊,把雙腿縮起來,下意識地還摸了摸胸前的安全帶,知道系上了。
胡樂說:“別叫了,差不多就得了。”
二龍睜開眼睛,車子沒有停下來,道路還是那樣泥濘。二龍說:“你嚇我一跳。”
胡樂說:“這他媽嚇我一跳!”
二龍說:“剛才是什麽情況,我他媽看到地上有個頭!”
胡樂說:“不是頭,嘖,是頭,媽的一個假人頭。”
二龍說:“你碾過去了?”
胡樂說:“是啊,媽的,真晦氣。這些人會車也不關遠光,剛才什麽都看不清,我真是服了。”
二龍說:“我才是,本來我睡得好好的。”
胡樂說:“你現在睡,今晚回到就睡不著了。”
二龍說:“能,不同以前了,現在什麽時候都能睡著,之前覺得睡三五個小時夠了,現在睡一天也不嫌多。”
胡樂說:“你都不打算去做事了?”
二龍說:“想啊,還能做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店天天有人去盯著,我要想死我就去。人家房東那邊早說不租給我了,明擺著做不下去,我讓他退租金又不願意,還要我自己回去把把門口油漆弄乾淨。”
胡樂說:“......”二龍說:“唉,我那邊追債的電話都打到我家裡去了,我爸開始以為是詐騙,換了好幾個號碼打來,又是報我的身份證又說我是在哪裡出生,在哪裡上過學。知道我爸媽叫什麽,家裡住在哪裡,做什麽工作。我爸打電話找來,說我媽被嚇得不輕,也不知道他們那邊說了什麽,反正我爸說了他沒我這個兒子,是一分錢都不會幫我還,讓我別回去了。唉,二十萬,他們是想幫我還也拿不出來。”
二龍說著揉了揉眼睛,繼續說:“我這真他媽的是被張宇給害慘了,落得現在有家回不去,出個門還要東躲XZ,真就過街老鼠,我這些年什麽時候能有這麽狼狽過。唉——老李今天打了五個電話來,我一個都不敢接,我都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比你難多了,至少你也只是自己被騙,把話說難聽點,還是我把你們拉下水。”
胡樂說:“......”
二龍說:“你們怨我也正常,我活該...”
胡樂說:“張宇現在還沒消息?”
二龍說:“死了吧。”
胡樂說:“這些人一個兩個都不見人影了,他們欠的錢也問我們要。”
二龍說:“照這樣發展下去,我們也要跑路了,不然還怎麽生活下去,唉——”
胡樂說:“能跑去哪?”
二龍說:“不知道。嘖,除了跑還能怎麽辦,老實還錢啊?”
胡樂說:“還錢呵,你那二十萬,我這十二萬,兩個人三十二萬,每天利滾利,我當老師的工資不吃不喝這輩子都不上。還我們實際借到的錢還好說。”
二龍說:“那些人,那些人也配當人,和我說是統一戰線,要自強,要對抗資本,戰勝資本,媽的,繞來繞去其實就是為了去做資本的狗。”
胡樂扭頭看了一眼,進到市區了,路燈的光影在樹葉的縫隙間閃爍。秋圖輕柔的聲音悄悄地再次傳來。再重複一遍:“你知道是高利貸,為什麽還要借?”
胡樂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一個紅綠燈,立交橋,停車,等待火車駛過。口袋裡的香煙已經拿出來,叼在嘴上,沒有點燃。
確認過後排同事都沒有醒來後,胡樂同樣是輕輕地和秋圖說:“我——輸給自己了。”
秋圖說:“怎麽會,你借這麽多錢到底是去做什麽?”
胡樂說:“唉,投資。”
秋圖說:“投資?”
胡樂說:“這車就是我們賺錢的時候買的,本來預期很好,我還打算以我個人名義再換一輛,誰知道,唔,就那樣啦。其實開始沒有借那麽多,隻借有兩萬塊而已。後來賺錢了,沒忍住,多借了三萬。”
秋圖說:“你開始借的時候你知道是高利貸嗎?”
胡樂說:“能感覺到,不正規,很容易就能拿到錢。”
秋圖說:“那為什麽還借,我記得你是學金融,怎麽能犯這種錯誤。”
胡樂說:“比起我他們更專業唄,哈哈,開玩笑。”
又說:“不過現在想起來當時其實沒必要借錢,我自己有,雖然不多,就當投入少一點就沒事了。只是我兩個室友,條子和二龍,條子一個學生就投了兩萬,二龍應該投得更多但他沒和我說。你想啊,我不知道還要和他們兩個一起生活到不知什麽時候,我就想,假如真的能賺到錢呢,他們投的錢和我投五千一眼就看得出是有差距的,到時候他們能做的事我做不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會被拉開,唉,面子吧。其他都是虛的,怕丟臉。”
秋圖歎了一口氣。
胡樂說:“過幾年我也三十了,也想爭口氣。一直沒好意思和你說,我之前是在小公司裡做財務,那時候剛畢業,怎麽說呢,滿腔熱血吧,覺得升不升職無所謂,反正工資已經夠我用了,然後呢,老板朋友的女兒來實習,第二天就當了我的上司。這也不重要,來玩幾天就走了。你知道嗎,我眼界很小的,我就想自己過得好,其他人是好是壞我不在乎,不眼紅他們。我過得很普通但我很自在,我每個月給家裡打點錢,我爸媽收到錢,知道我過得不錯。我有個弟弟,他會來問我借錢,說是借,知道他肯定也不會還,但我還是會給他,因為他要的都是小錢,我給得起。如果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升職加薪,照顧家庭,組建家庭,我沒有怨言,挺好的。一生的平淡太難得,是種,是種福分...然後呢,我以為我能這樣,其實我很怕這樣,又矛盾又糾結,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
胡樂摸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我一開始真的以為我沒了那份工作我這生就算完了,真的,再沒有機會。那段時間我天天都待在屋裡,天天躺在床上,要說我在想什麽,其實沒有,就是睡覺,一覺醒來天都黑了,這一天天過得太快,快到連感覺都沒剩下。其實那時也不是真有那麽頹廢,就是不知道該去做什麽,所以就躺在床上,眯著眼,感覺像是睡著了,好像又沒有睡。因為腦子裡夢到的都不是我做過的,我遇到的,什麽也不是,很亂,有的時候醒來就頭暈,估計就是被那些亂七八糟的夢給繞暈了。那應該是睡著了。後來呢,算我轉運,我到學校裡面上班,我教小孩子認字,回老家我爸媽都開心,他們和親戚聊天時的發言權就大了,聲音也有力,因為我變得更好了。嘖,焦慮吧,我應該是焦慮的,但又不是說我這人這心死了,狼狽是狼狽點,其實我不想承認,我有開心的時候,不少,早就沒那麽難過了,我只是不想承認,可能就是想博同情,怕自己笑得太開心,怕別人看到再笑我蠢。嗯,應該是,我太蠢了。”
秋圖說:“是,這是你。那天辦公室我就感覺你這人做什麽事都很不自然,畏首畏尾地在和我演戲。”
胡樂說:“哼哼。偷偷告訴你,我剛來上班那天,有一整個班級的學生對我說‘老師好’,那時心裡咯噔,就心臟喘不過氣,那一瞬間想到的是自己不配,很奇怪吧。總這樣啦,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樣好,該笑的時候要笑,該哭的時候就哭,我哭夠了但還不能笑,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樣好,所以整個人就又蠢又傻。哦,拉我們入夥的那個張宇,他應該是跑路了,二龍,就我那朋友,他說什麽也不信,我估計他也快了。”
秋圖說:“跑路嗎?”
胡樂說:“嗯。”
秋圖說:“你呢?”
胡樂偷偷看一眼秋圖,繼續把速度往下降。他說:“我就算了,有些事跑不掉的。”
秋圖說:“那你以後怎麽辦,影響到你的生活了吧?”
胡樂說:“還好,他們現在主要是向二龍追,二龍那間服裝店天天有人來潑油漆,他還被人抓到,還好跑出來了。我現在就只是覺得房門被貼滿那些開鎖還有通下水道的小廣告有點煩人而已。影響不大,二龍跑後我就說不準——走一步看一步吧。”
秋圖說:“你不能總這樣。”
胡樂說:“是吧,所以我要把欠的錢還掉,畢竟是我借的,我有責任。”
秋圖說:“十二萬——”
胡樂說:“利息就不還了,哈哈。高利貸的利息哪裡能還完,沒完沒了,不碰得好。不過還是要還,欠了別人錢我也不好受,就還個幾萬吧,五,七萬?對這些家夥算仁至義盡。”
秋圖在悄悄歎氣。胡樂說:“其實現在這麽想的話,反而覺得要比平時有趣點,你不覺得嗎?就我平時每天就是吃飯睡覺上班,一天下來自己也說不清做過什麽,這樣好,我有目標了,至少知道我接下來要怎麽做,我現在在想我要做一個規劃,不然就我那點工資一月到尾也剩不了多少,這輛車的話如果二龍跑路了我第一時間就賣掉,就算他不跑我們也要商量著賣掉,對我們現在來說用處不大,哎,秋老師你也幫我想想,也就那點錢,不多,我估計一年之內就能還清。”
秋圖說:“報警。”
胡樂說:“哎,其實只是我自己的事啦,得好好想想,現在感覺舒服多了。”
第二天一早胡樂就給家裡打了電話,沒人接通。等到中午何歡把電話打回,接通的時候還有點忐忑。
何歡說:“樂,什麽事啊,這麽早就打電話來。”
胡樂說:“哦,沒什麽事,早上的時候打錯了。”
何歡說:“哦,沒事就好,吃了嗎?”
胡樂說:“吃了吃了。哦,聽你上次說胡安他又怎麽了?”
何歡說:“哎呀,胡安他上次趁著放學的時間逃學,我和你爸不知道在外面找了多久。”
胡樂說:“都放學了怎麽還逃學。”
何歡說:“人家學校規定周末要留校補課,放學時間只是把門打開而已,誰知道胡安就直接跑走了。和他說也聽不進去,也不懂人家學校能評上重點肯定是有自己的規矩,你爸說了,讓我別管他,我們就在家裡聽學校來培養他。”
胡樂說:“他這才高一就抓那麽緊。”
何歡說:“這還不得抓緊,三年,三年一眨眼就過去,別等到時候才後悔來哭,老師抓得緊才說明人家重點高中的老師是負責的。你不說這個我都差點忘了,上次胡安一回到家就開始說老師這不是那不是,哪能這麽想,老師做什麽不都是為了他好,我和你爸上學那會哪裡敢像他這樣想,哪裡敢說老師哪裡做得不對。”
胡樂說:“嗯。”
何歡說:“唉,他怎麽說也是你弟,你有空就要和他多溝通一下,為了把他放進那所學校,他都不懂得我們有多著力。你爸現在散工也放停了,想出去做事,這一個家,又要走一個人,年頭年尾就回來這麽一次,唉——你啊,你現在工作那邊也別抓太緊,教書這些事你急也沒有用,主要是今年回來的時候能帶個對象最好,就別要找那些家裡和我們家一樣什麽都沒有的那種,媽是過來人,都是為你好才要教你,別傻乎乎地找一個比自己家裡條件還差的,那哪行,兩口子日子怎麽過。你找到好的,自己過得好了,又能幫著打點家裡——”
何歡說:“哦,對了,樂。我聽隔壁陳姨說等考上大學後面還有個練習生是吧?”
胡樂打了一個哈欠,說:“研究生。”
何歡說:“哦,是,研究生,我就說,都讀這麽多書了怎麽還要練習,這得讀到什麽時候,這麽有學問了肯定是研究才對。我沒聽說,是還要讀幾年?”
胡樂說:“不知道,我又沒考,要幾年吧。”
何歡說:“以前怎麽沒聽你說。”
胡樂說:“說過了,你自己說浪費時間沒有用。”
何歡說:“我哪裡有說——你也沒和我講清楚, 人家陳姨告訴我說是讀研究生出來就比普通大學生能找更好的做工作,你以前肯定沒有和我說,我都沒印象。”
胡樂說:“不知道。”
何歡說:“嗯,應該是,難怪聽現在很多大學生畢業以後都不急找工作,人家都走另一條路了。等你弟上大學了也要叫他繼續讀,那麽早出來工作能做得什麽,在學校裡面貼層金出來就要輕松得多。”
胡樂說:“不一定能讀,要考試的。”
何歡說:“你弟腦袋靈光,就還是要他懂事才行,小時候考試他哪次不是考雙百。”
胡樂說:“......”
何歡說:“你爸上次和我說你是要做什麽事,要錢,是嗎?”
胡樂心裡一緊,說:“哦,是,跟朋友做投資,搞點副業。”
何歡說:“現在搞起來沒有?”
胡樂說:“呃,還在準備而已。”
何歡說:“唉,爸媽沒本事,你想做事也不能出錢支持你,你也別要怨我們,很多事不是我們不想,是實在沒有辦法。”
胡樂說:“我自己有錢,少點就少投一點,賺一點是一點,我也懶得貪多。”
何歡說:“是,我們兜裡有多少錢就做多少錢的事,很多東西以後慢慢就會有的。”
胡樂掛斷電話,確認家裡人還不知道被追債這件事時多少松了一口氣,只是不知道還能瞞到什麽時候。當天晚上胡成打來電話,胡樂盯著手機看了好久,沒敢接通,一條,兩條,手機第三次響起,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