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裡泥土的清香,野花的芳香與內心裡熟悉的鄉土氣息,不知名的野花散發著誘人的芳香,美麗的蝴蝶時而在花蕊間駐足,時而翩翩起舞。離開數天后回到山村的那一刻,父親明顯感覺到一陣溫馨,那是與生俱來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電影《長津湖》一個片段,伍千裡在火車上跟伍萬裡說“一個蛋要從外面打開,就只有被吃掉的命運,而要是在裡面自己啄開,那你就無比強大了”,跟人生最大的慶典,莫過於心中的信仰和理想的大廈落成。當邁出那一步起,父親已然做好接受所有能預想和不能預想的結果和風浪。
回到山村的第二天首先受到質疑和責罵的就是爺爺、奶奶,和么爺都覺得父親心高婺遠,不符實際,踏踏實實做好眼前的事,照顧好家庭就是了。奶奶更是覺得父親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癡人說夢。後來有一次跟周小小聊天才知道,原來是父親去莞城期間,爺爺幾天不見父親,母親只是說父親出遠門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大隊部說父親請假了,找到周小小,周小小也不知道爺爺是不知道父親的想法的,就將父親去莞城的動向告訴了爺爺。
讓父親意想不到的是大隊主任陳觀華的態度。當年對於父親無法上大學就已經讓陳觀華心感愧疚,一次陳觀華去供銷社買東西時,從奶奶絮絮叨叨的埋怨、鄙視中得知父親的想法。於是在大隊部上班時,陳觀華把父親叫到僻靜的角落,給父親遞了根煙“去莞城有什麽收獲?”感受到這位在大隊裡口碑不錯,基本得到大眾認可的主任的善意,父親把莞城一行目的和過程全盤告訴了他。
“想法倒是挺新穎的”陳觀華彈了彈煙灰“把山裡的山草藥、山貨、農產品搞出去賣對咱們這窮山僻野也是一條新的道路”,抽了口煙,繼續說“但也不是僅僅限定在莞城啊,你祥哥(他的大兒子)現在在縣城衙門當差,好像還是某個科室裡的頭頭,回頭我也讓他在縣城跑跑,看看能不能也幫忙推廣推廣。但是你也要有心裡準備,你這想法估計很多人難於接受。”得到大隊主任的認可,父親內心是甜蜜的“你去做吧,有需要我也可以叫我們生產隊常年在山裡走的人也幫你的忙。”
其實陳觀華不是只是口裡說說,跟父親聊過之後,他一方面找到公社主任、書記等領導,把父親的想法告訴他們,並刻意保護父親說是他允許父親去做的,公社領導雖然是意見不一,但也沒有明顯表態,只是說“知道了”,有點觀望的態度;另一方面他找到了幾個他們村裡常年遊走在大山的人們,告訴他們如果找到山草藥或山貨可以去找父親,賣到外面也是賣,可以舍遠求近嘛。
父親把馬騮松安置在下廳的房間裡住下了,把周小小和鄧林叫到一起,商議著安排,開啟了新的征程。周小小是習慣獨來獨往的人,只要他答應了事,不用催促,他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自行去做的;而鄧林就是相反的,他是個不善言語的人,你安排他去做,他只會去做,不會有其他想法。馬騮松暫時跟鄧林一組,基本是出入一起,上山下田。而父親還是保持著原來的生活節奏,只是偶爾去爺爺的供銷社幫忙。
時間加速推進到10天之後,家裡已經囤積著一小部分山草藥和山貨,父親都是按分類堆放,或做好防潮防蟲措施。有的是周小小他們自己挖掘的,有的是其他村民拿過來的。這裡面還有一些故事,其他生產隊的村民們把山草藥拿給父親時,父親說按重量收購,
再算錢給他們,但他們說這東西山裡有的是,又不值錢,讓父親先拿去用,如果能賺到錢再說吧,讓父親挺感動的。這時,麥容打電話到大隊部找父親,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上次海港城那個找山草藥的親戚又找到了麥容,希望麥容可以長時間幫他找那些山草藥,或者長時間供應。據說是那邊的幾個中醫館都在找。考慮到當時的情況,過往海港城比較嚴格,數量不能多,每次也就百八十斤,所以希望交貨時間可以短一點, 最好5天時間交一批。麥容心想,這山裡大自然的東西還真不好說,哪能說幾天就幾天交貨啊?他倒是對父親有信心的。 同時麥容還把需要的山草藥名稱報給父親,還說已經郵寄了一本中藥材當年的書給父親(那本書現在還在父親的書櫃裡,有的破爛了),需要的藥材已經圈起來了,讓父親按這個去找。還說,不要有壓力,能找到就找,不一定要5天時間交貨的,找到多少就給多少嘛。
這對父親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按家裡囤積的山草藥應該是夠出幾次貨的,就要等書籍到了才知道囤積的是否都有。
馬騮松似乎跟鄧林一樣,有點想做父親的“長工”,父親找到他時,正在和鄧林輪流趕著牛犁田。卷著褲腳,一腿子泥巴,臉上也掛著泥點,笑嘻嘻的走到父親面前。看著他的樣子,搞得父親怪不好意思的。“容哥打電話來了,上次海港城那個朋友又來找山草藥了”父親用手幫馬騮松擦了擦臉上的泥點,遞給他一根煙,把過程告訴了他。“行,回去咱們再細聊,我幫林伯把這塊田犁了就回去”馬騮松狠狠的抽了幾口煙,掉頭繼續去犁田了。
回到家裡,母親告訴了父親又一個好消息,她懷孕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可謂是好事連連。
父親說,累了不懼,苦了不畏,夢在心中,路在腳下,只有放寬視野,把天空和大地盡收眼底,才能在蒼穹泛土之間找到你真正的位置。過去那些茫然且不知所終的經歷,就是一種累積與準備,而不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