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不用田圓圓、尤蘭幫忙,一個人把貨車推回食品區,固定穩,打開玻璃窗,將舅媽賣貨的圍裙系上,貨擺放整齊,開始吆喝。
“又來了,又來了,快來買呀。”
田圓圓和尤蘭嘻嘻笑,遠遠地問二姐:“什麽叫又來了,你在這兒賣過嗎?”
“那你們可不懂了,老顧客都認識舅媽這車,我說又來了,他們聽得親切。”二姐說得洋洋得意。
“又來了,又來了,二兩酒,一盤肉,豬頭肉,香啊;豬耳朵,香啊;豬舌頭,豬口條,香啊:豬鼻子,對了,應該叫豬拱嘴兒,香啊。快來買呀。”其實,二姐也不是老手,她這點賣貨經驗還是那天擺地攤賣酒積攢起來的。
田圓圓、尤蘭戴著大口罩、墨鏡,像兩位看熱鬧的觀眾,站在二姐西側約10米遠地方,悠閑地欣賞著她的表演。
二姐回頭衝她倆眨眨笑眼,意思說,怎麽樣?像不像賣貨的?
吆喝完豬的頭部,二姐看眼車子裡的食物,繼續吆喝:“二兩酒,一盤肉,醬豬肝,香啊;醬豬肚,香啊;醬肥腸,香啊;豬肘子,香啊。快來買,來晚就沒了。”
她扭頭對田圓圓和尤蘭說:“這麽喊太單調,明天再來,編套歌來唱,那才好聽。”她抬頭,高聲喊道:“剛出鍋的豬貨,祖傳秘方,香飄四海,譽滿全球。”
田圓圓、尤蘭嘻嘻笑。
“二姐真不簡單。咱倆得向她學習。”田圓圓對尤蘭說。
尤蘭直勾勾地看著二姐,搖頭說:“她哪裡是賣貨,她喜歡表演,這是在演戲。我可學不來。”
聽到女人吆喝聲,如同聞到美食的香味,有人過來買貨。不是一個人,忽地上來四、五個人,這個要頭肉,那人要豬肘,有人要把豬肝切成片,二姐一個人招架不過來,忙喊:“二位大小姐,別光看熱鬧,快過來幫忙。”
尤蘭擔心再不過去,二姐就要開囗罵她,悄悄地走了過來,唯恐踩上地雷。
田圓圓向左邊瞥一眼,那個賣煎餅果子的故事媽攤前有好幾位客人,顧不上看這邊熱鬧,也過來幫忙。
三個女人忙活一個小時,一車豬貨全部賣光了。
尤蘭高興地說:“這回看老太太還有什麽話說,這車貨她一個人得買大半天。”
賣光一推車醬豬貨,三個女人非常高興。尤蘭不再擔心回家挨老媽的罵,田圓圓在婆婆面前腰也能挺直了,二姐又過了一把賣貨的癮,大家覺出餓來,便走進附近一家冷面館。
酒廠去年來的大學生李春,一個人獨自坐一張餐桌,餐桌上擺著一瓶啤酒、一盤鹹菜、一碗冷面,還沒有動筷,呆呆地望著窗外,身邊有一個拉杆箱,看樣子這人有心事兒,要出遠門兒。
“李大學,你這是要去哪兒?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吃飯?”二姐與田圓圓一起問。
酒廠大學生不多,工人們習慣叫李大學王大學劉大學馬大學。
李春見是廠裡二位美女姐姐,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姑娘,忙起身回話:“二位姐姐,我在等火車,回老家,在這兒吃碗面。”
“這時候回老家,還回來嗎?”田圓圓問。
李春沒有回答。二姐和田圓圓心知肚明,沉默等於告訴她倆,是的,與酒廠拜拜了,再也不回來。
李春是某輕工大學畢業生,家在遼中農村,去年到酒廠,分到質檢科工作。他學的是食品加工和工程技術專業,與造酒並不十分對口,這還沒等熟悉業務、發揮什麽作用,就趕上企業破產,丟了工作,再想找一時又找不到。
“一桌吃吧,給你餞行。”二姐熱情地拉李春坐下。
這是家小店,沒有什麽像樣的炒菜,三個女人本想吃碗冷面,因二姐說給李春餞行,田圓圓讓服務員挑店裡的各式小菜多上一些,又要了幾瓶啤酒。
“那多不好意思。要不,我請你們。”李春受寵若驚。他在廠子工作整整一年,臨走,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有,心裡冷冰冰的,很不是滋味。
“客氣什麽,為你送行,怎麽會讓你請。”田圓圓補充一句,把尤蘭介紹給他。
李春頭一次見尤蘭。這姑娘大概與自己年紀相仿,細高個子,整齊短發,嘴長得很好看,左上嘴唇有一個黑痣,大概是傳說中的美人痣。眼睛細長,笑起來兩眼眯成一條縫,微微露出兩排白牙。
“你好。”李春禮貌地衝尤蘭點了一下頭,見尤蘭沒有接話,又說:“尤哥是個好人。”
“我家沒有壞人。”尤蘭嘻嘻一笑。她不知李春為何前言不搭後語,把哥哥抬出來?
這個李大學給尤蘭的笫一印象不好。一身髒兮兮的工作服,胡子拉碴,整個人萎靡不振,沒點精神頭。心說:這人非傻即笨,否則怎麽會到酒廠來工作。
過了飯點,小店客人不多,菜上得很快,轉眼間擺滿一桌。三個女人在外面叫賣渴了,大杯子盛酒,四隻杯子相碰,咕嘟咕嘟一杯見底。
李春在廠裡不太愛說話,田圓圓與他接觸不多。隻記得,前幾天,新建公司研究招聘人員時,尤玉曾提出公司需要幾個年輕大學生。二姐原來在廠化驗室工作,化驗室歸質檢料管,對李春很了解,說李春這個人實在、雖不太愛說話,可辦事精明,很有潛力。尤玉說要找他談談,這幾天一忙,忘記問談得怎麽樣?
“我問你,尤玉不是找過你,為什麽不願意到我們公司來,嫌我們廟小,裝不下你這大佛,另有高就?”二姐說話了。
“哪裡,我專業不是釀造,在你們公司一時用不上。尤哥說銷售缺人,乾銷售又不是我強項,我擔心給大家添麻煩。”李春臉紅了。
“那你應該找個專業對口的單位,回老家幹什麽?”田圓圓知道李春家在農村,聽說那地方很窮。
“在家也有工作,幫我爸媽做燒雞。”
聽李春說這話,三個女人全都笑了。尤蘭將一口酒噴到地上,心說,他怎麽是這樣的人?
“你這小夥笑斷我腸子了,我的個媽,真是你媽叫你回家做燒雞。”二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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