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天就暗下來了,藍天吃不下任何東西。母親張小梅看著很是心疼,就盛了點稀飯,讓他當水喝,也算能甜點肚子。要不然餓著,怎麽撐得下去,身體馬上就要垮掉了。
藍天晚上還要留下來為白小剛守夜。他想接下來的時間多陪陪白小剛。似乎現在唯一能為白小剛做的事。
頭腦還是一片空白,手裡拿著紙,麻木地一疊接著一疊的燒著。燒的不是紙是悲痛,他也不知道燒了多少張紙。
而嗩呐手們,顯然沒有白天吹的頻率那麽高,不過還是時不時的能感覺到,他們此時也正憋得臉紅,對著靈棚所在的位置,卯了勁地吹,吹響起來的喇叭聲,似乎一直在訴說著命運的淒慘和悲涼。
吹喪的嗩呐聲,這個幾千年留下來的中國傳統文化,或許只有當我們親身經歷過才明白它的特殊含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藍天聽見有人進來了,借著燈光看到是一個非常幹練健壯的平頭國字臉小夥,從臉上可以看出,有淚水流過的痕跡。
“是石頭,石頭回來了。”藍天心裡一驚,猛的站起來了,迎了過去。石頭原名洪文忠,是他們三個結拜兄弟的老三。
石頭看到藍天的那一刹那,一把緊緊的抱住藍天,情緒又有些激動:“二哥,大哥他怎麽就走了呀?”。藍天也使勁抱緊他:“石頭,你回來了呀。可是小剛沒了。”藍天泣不成聲。
藍天慢慢的松開手,去拿來了香給石頭,緊接著跪在白小剛前:“小剛,石頭來看你了。你快起來看看,我們三兄弟又聚在一起了。”
石頭猛的一跪:“大哥,我回來了。大哥,我來晚了。我來晚了。”連拜三下,兩行熱淚如流水一般滾了下來,似乎在提醒只有它才有一點點熱度。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而如今不是單純的傷心,簡直是心如刀絞。石頭默默的跪著。如果大哥能起來,他寧願一輩子都這麽跪著。
石頭怎能想到他這麽有情有義的好大哥,一下子就沒了呢?而自己卻沒有在大哥人生最低落難受的時候陪著他。甚至想到見大哥白小剛最後一次的竟然還是在正月裡。
前幾天,白小剛還寫信鼓勵自己。石頭在收到白小剛的來信後,看到白小剛說他的身體沒多大關系,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讓他不要牽掛。
鼓勵他在外面要學會多忍讓一些,如果在外面實在混不下去了,就回來。等他和藍天畢業了,帶著他一起混江湖。
然而沒過幾天,住在白小剛家邊上的姑媽就打電話告訴他,你的好兄弟白小剛走了。聽到消息的時候,石頭死死盯著眼前的桌子,一動也不動,好久才緩過神來。
把姑媽嚇得連著叫了他好幾聲。掛完電話,他每走一步,牽扯一下,牽得心腸陣陣作痛。
緊接著他就馬上買了最快的車票趕了回來,一路回憶,一路流淚,這個路程太漫長太漫長了,他的心早已被掏空了。
當看到藍天的一刹那,才感覺到一絲絲的暖意。而藍天也是如此,當他看到石頭來時,終於感受到好像好久好久沒來過的溫暖。
此時他們兩個人的內心互相依靠著。石頭終於緩過來了,插上香,戴上白帽,他要和藍天一起為他的大哥白小剛守夜,陪伴他最後的時光。
也就在此時,他們幾乎同時想起,當年結拜兄弟的場景,仿佛就在昨日一樣重現:
白小剛,藍天,石頭他們三個當年就是模仿劉備關羽張飛桃園三結義,
歃血為盟結拜成兄弟。 三年前,每個人各自從家中,分別帶來了香,祭品,碗,酒。來到了附近山邊上的小寺廟裡,供上祭品,插上香,倒上酒,接著每人各滴上自己的血到碗裡,三個人並排面對著一個象征著義氣和信用的關二爺之像:
三個人各自舉起手中的碗。然後異口同聲的喊道:“黃天在上,厚土為證,山河為盟,四海為約。”
白小剛說:“今日我白小剛,”
藍天接著說:“今日我藍天,”
石頭接著說:“今日我洪文忠,”
然後繼續一起喊道:以關公為證,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違此事,天誅地滅。”
三個一起把碗中的血酒一飲而盡。正當藍天和白小剛準備摔碗時,石頭急忙喊笑眯眯的喊道:“這碗不能摔,這碗還得偷偷的拿回家去。要不然會沒飯吃的。”他們這才小心放下碗。
接著根據每個人出生排大小。白小剛為老大,藍天為老二,石頭為老三。石頭叫了白小剛一聲:“大哥”,接著叫了藍天一聲“二哥”。白小剛和藍天,都開心的“恩”了一聲,抱了抱石頭。
白小剛說:“以後我和藍天就叫你“石頭”,反正我們和石頭有緣,現在再叫你“小胖”不合適。藍天也應聲道,石頭,這個好,我們的兄弟之間就如石頭一般堅不可摧。
從此,小胖就變成了石頭。而藍天和白小剛兩個人,依舊互叫藍天和小剛,畢竟這個叫十幾年了,改不改,都是一樣的感情。
這麽開心的日子,肯定也要再喝點,石頭將每個碗倒滿酒,為了兄弟,幹了。又一飲而盡。一直把拿來小壺酒都喝完,他們才踉踉蹌蹌的下山回家。
自此,三個好朋友真的變成了三個好兄弟。
回到白小剛家,李曉紅看著醉醺醺的三個人,以為他們喝酒鬧事了。結果說,今天他們結拜兄弟,高興。就多喝了幾杯。這酒是他們這酒賺來的。
李曉紅,也沒說什麽,囑咐他們三個以後不能亂喝酒,容易闖事。
當然後面,三家人都知道了他們結拜之事,不過也沒說什麽,一來總覺得他們還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就鬧著玩的。二來麽,他們三個人的感情還真是有目共睹的。
不過在他們三個人的心裡,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說是兄弟,一輩子就是兄弟。是信守諾言,更是對這份兄弟之情的珍惜。
而當白雲知道後,也纏著哥哥們怎麽沒叫上她。藍天和石頭都說,不管叫不叫,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妹妹。這不用結拜。這樣就把白雲哄過去了。不過也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白雲開心著,從小到大已經真切感受到白小剛和藍天的兩個哥哥的寵愛和照顧,現在又正兒八經的多了一個哥哥,在那個哥哥缺少的年代裡,她一個人有三個哥哥,想想有多幸福呀,估計睡覺都會笑著醒來。
而對於藍天的姐姐藍婷來說,更是認為他們三個小屁孩鬧著玩的,也許關系好的時候還行。最多過一兩年早就把這拋到九霄雲外了。因為自己也是從這個年齡段走過來的,覺得很幼稚。
不過藍婷還是低估了義氣在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心目中的地位,或許低估了他們三個人之前的感情。
當然藍婷也壓根沒往上去湊,反而常常以此來開玩笑的一樣迎合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把他們三個弄的哭笑不得。
不過他們三個還是信誓旦旦的說,遲早一天你會明白我們是認真的。果然沒過多久,就讓藍婷相信他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藍婷這個和藍天、白小剛、白雲一起長大的姐姐,藍婷隻比藍天和白小剛大三歲,從小就一直以大姐姐的身份,照顧他們。
按照藍婷的說法就是,小時候我來罩著你們,長大後,就要你們兩個罩著我了。
為了早日能夠減輕父母負擔,藍婷對父母說,自己的成績沒有弟弟好,還不如先讀中專,畢竟中專也包分配,這樣早點賺錢,減輕他們的負擔。這讓藍海龍和張小梅出奇的感動。
有一次暑假,從學校坐車回來。遇見了原來初中同學何文彬,何文斌並不像他的名字一樣文質彬彬,長的雖然不難看,但是染著一頭黃毛,倒是像一個十足的小混混。
但是藍婷並沒有覺察到他還真的是個小混混,畢竟對何文彬的印象還一直停留在一起讀書的時候,那時候何文彬雖然也不愛學習,調皮了一點,但也不是個壞學生。
只是這兩年,何文彬父親因誤傷別人而坐牢,自己也沒大人管了,就跟上一些小混混,一下子就學壞了。
藍婷記得上學時,有好幾次,還曾經幫他過。而藍婷也願意把作業給他抄。一來二去,也算是蠻熟了。
所以當何文彬說,自己剛好也回去,畢竟同個方向,而且雖然不同村,但是路過白家村,可以騎摩托車帶她一程。
藍婷並沒有拒絕。雖然她知道可能何文彬對她有點意思,但是一想,他只是單純的獻一點殷勤,而作為老同學,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藍婷,可以說長的相當好看,一笑就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尤其是一雙漆黑的富有靈性的大眼睛,雖然沒有像藍天和白小剛一樣那麽高挑,但是精致的五官,加上雪白的肌膚。
如今加上一身連衣裙,襯托著完美的曲線。走在路上的行人,都不免要多看幾眼。
而何文彬自然看著藍婷,內心直流口水。都說女大十八變,實在沒想到現在的藍婷,竟然變得如此美麗,這和自己泡的那些小妞簡直不可相提並論。
所以他想方設法的去靠近藍婷,而他的新摩托車就派上了用場。
一路上,倒是也沒出什麽么蛾子,就是到了白家村路口時,此時沒人路過,何文彬停了下來,藍婷也剛剛下車,沒想到何文彬就停好車後,上前就親了她一口。
這讓藍婷有點措手不及,不過還好她反應快:“何文彬,你個流氓。”然後就是一巴掌。這一巴掌,把何文彬一下打懵了,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這麽烈。
當然何文彬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緩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了,這兩年的混混生涯,讓他覺得,女人就是靠武力征服的,親幾下,不服的話,接著打幾下,然後甩點錢,允諾點好處,就會馬上乖乖聽話.
這手段,讓他屢試不爽。可這些手段對付那些場子裡的女人還好,如果對藍婷這樣的女人,那是絕對用錯方法了。
你個臭婊子,竟然還敢打老子,你也不打聽打聽,我何文彬現在是少說也是老大,很多小弟跟著我混呢,我親你,是看得起你,邊說變拽住藍婷的頭髮。
“你想幹什麽?你再不停手,我喊人了啊”。藍婷也不示弱。
“你喊呀,看誰敢上來。我不相信我治不了你。”何文彬得意洋洋的說道,然後使勁拽著頭髮:“要不跟我求饒,求我做你男人,或許我還能放了你。”
這時,藍天,白小剛以及石頭三人剛好出來準備迎接藍婷。其實這是藍天多年來的習慣,只要姐姐放學回家,他在家就會去村口迎接姐姐回家,尤其是姐姐去外地上學後,藍天更會如此,有時甚至,跑去車站接姐姐。
“姐!”藍天最先看到藍婷被一個黃毛小子抓著頭髮,火箭一般的衝了過去。白小剛,石頭也同樣衝了過去,喊著“放開她。”。
何文彬見三個人衝了過來:“別多管閑事,我們小兩口鬧別扭。誰過來我就打誰。”
“我叫你放開她。快點放開她。”藍天最先趕到,要不是看著他右手拽著藍婷的頭髮,早就上去揍他了。白小剛和石頭也圍了上來。
“你馬上放開她,要不然我們還能饒你一馬,如果現在不放,等下會打到你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石頭惡狠狠的盯著何文彬,他說的可不是假話。
“還英雄救美呀,好。來呀,來,有本事過來呀。”顯然何文彬,還以為他們只是路人,同時看到的是三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屁孩,自然更加不放在心上。
這時,白小剛對藍天和石頭,使了一個眼色。說時遲,那時快。石頭上去就是一個右邊腿,眼看就要打到何文彬的臉。
何文彬顯然還沒徹底反應過來,不過本能的反應讓他的左手去擋了一下。
正要往後退時,白小剛的腿已經踹到了右邊的腰部,藍天的手已經到了何文彬的右臂,何文彬此時已經失去重心:“啊”的一聲,本能的迅速放開手中的頭髮,想用手去碰地支撐身體,可結果還是太慢,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看著這一幕的藍婷,不禁感歎他們幾個人的速度如此之快.
“姐,你沒事吧。”藍天迅速回到藍婷身邊。藍婷應了聲:“沒事,就是剛才被他抓到頭髮,有點疼,還好你們來得及時。”顯然剛才還是有點膽戰心驚。
而石頭根本沒打算停手,畢竟剛才那一腳,也只是虛晃一下,現在直接上去是一腿,這一腿是實實在在的,直接把何文彬踢出好幾米。
何文彬“啊喲”,一聲慘叫。這一腳如果打在肋骨上,估計好幾根都要斷了。還好他運氣好,只是在肚子上,不過也讓他肚子翻江倒海了,夠他受的了。
“石頭,不要打了。”藍婷開口了,她不想出人命。到時候反而害了他們三個。
“黃毛小子,如果下次還敢對我姐耍流氓,我會直接卸了你的手腳。”白小剛上去警告他。
“你姐?你們誤會了,我是你姐同學,我是送她回來的。不信,你問你姐。”這次,何文彬顯然服軟了。
“誤會?你當我們是傻子,你給我記住了,下次如果讓我知道你對我姐有動手動腳。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石頭惡狠狠的補充道。
“好的,我記住了。你們叫什麽名字呀,我記得藍婷只有一個弟弟呀,怎麽樣有三個了?”何文彬,眼下只有服從。要不然還是挨打。不過心裡,已經琢磨著找人要狠狠揍他們了。
“是的呀,這就是我的三個好弟弟,他們可是拜過把子的。”藍婷現在心裡終於痛快了,現在沒想到原來嘲笑他們的,現如今變成了炫耀:“看在你是老同學的面子上,我就饒了你這一次。滾吧。”
從此,藍婷就真的相信他們三個兄弟的情誼了,再也沒有拿結義之事開玩笑了。
後來藍婷聽說,何文彬還叫了自己的大哥王老三,想去找他們三個算帳。 結果費了很大的功夫找到了,當王老三看到他們三個時,竟然當場給了何文彬一個巴掌。
然後笑著臉對他們說,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罵何文彬簡直是不知好歹。這麽操作,把何文彬給當場嚇壞了。
原來這一切,是因為王老三認出了他們三個可是安州市有名的“紅白藍”三傑。尤其是這個叫石頭的,那可是在武術圈內無人不知呀,他可不想自己去找死。
從此以後,見風使舵的何文彬便想方設法的討好他們三個,當然他們三個根本也沒把他當回事,內心上也瞧不起這種勢利小人。
其實天底下的任何的情誼,真的如羅馬一樣,絕不是一天就能能蓋成的。他們的兄弟之情也是如此。
如果從戀人的角度來說,戀人從相識到相知最後相戀,進而結婚的過程。那麽石頭和白小剛以及藍天的感情,也是從相識到相知,到互相敬佩稱兄道弟,進而正式結拜為兄弟,最後一起闖蕩江湖,建立功業的過程。
只是還沒建立功業,竟然作為老大的白小剛就從此消失了。這讓老二老三如何受的了。
人皆有死,藍天和石頭也都明白,只是沒想到這死亡來的如此之快,真的防不勝防。正應了那句“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會先來。”
活在當下吧,少年們。當下就好好的為好兄弟白小剛守靈。或許這是對這份兄弟之情,最好的表達了。
這一夜,藍天和石頭一直在回憶著三個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如果有來生,他們三個肯定還會繼做好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