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鐸在地上痛苦掙扎,這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仿佛回到了當初——
當時就是在這個地下室裡,角落裡地試驗台上。
都鐸的頭一陣眩暈,意識逐漸模糊,面前是德古拉那戲謔的微笑,都鐸知道自己中招了。
等都鐸再醒過來,周圍一片漆黑,他躺在一個試驗台上,冰涼堅硬的觸感通過後背傳到腦子裡。
他試著掙扎,四肢都被牛皮帶子捆住了,他呈大字狀被束縛在這個石頭台上,脖子還能動,轉頭看見一片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支小小的蠟燭,就靜靜地立在離他不遠處的桌子上。
可是那蠟燭的光照不過來啊,只能都鐸看到蠟燭,蠟燭卻不能照亮都鐸。
或許是蠟燭太微小了,或許是蠟燭旁邊的德古拉擋住了光線。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失,德古拉始終背對著都鐸,都鐸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可此刻多麽希望屠刀早一點落到自己頭上。
那麽多英雄好漢臨死前都大喊,有種給你爺爺來個痛快地。這不是沒道理。
滾燙的銀質餐刀劃在都鐸的胸口,細長的餐刀切開的傷口不會致命,高溫又在一瞬間使傷口結焦,整個過程進行的很緩慢,每兩分鍾就要重新對餐刀進行加熱。
都鐸豆大的汗珠在額頭滑落,掌心已經纂出了血,德古拉好心的在他嘴裡塞上了棉布,都鐸才沒有咬碎牙齒。
德古拉每天都會抽走都鐸大量的血,滿滿的銀杯,然後往裡面滴上一滴黑紅色的詭異液體,日複一日。
試驗沒有獲得成功,饒是這麽蓬勃的生命力,也抵不住血杯裡血液的侵蝕,像是霉菌腐蝕木頭,再多的木頭都只是霉菌的養料。
人類的生命在惡魔眼裡只是食物,惡魔的血遇到人類的血,會做的只有吞噬。
德古拉冰涼的牙齒咬上了都鐸的脖頸。
寒冷襲來,終於要解脫了嗎,都鐸這樣想。
可是都鐸沒有死,再醒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沒死,他被初擁了。
然後就是那黑紅色的血液在都鐸的眼前被滴到了他被刺破的心臟。
他聽到有個女人的獰笑,他看到她披散的頭髮遮蓋著臉龐,他聽到她讓他站起來,他看到德古拉落荒而逃,他看到月光下地雪花……
都鐸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鷹一號掀起了地上的積雪,他將在十分鍾後將第一批預備隊投放到雪薔薇堡,彌迦就在其中,他靠在玻璃窗上,給兩把左輪各壓了五發子彈,這家夥打吸血鬼真可以,只是只能彈巢只有五個槽位。
撒拉騎著一輛小電驢飛馳而來,後輪揚起兩股風雪,大羅伯特的生命體征已經很穩定了。
好威風啊,彌迦這樣想。
他透過玻璃窗招了招手,撒拉在向這邊跑,可是飛機已經起飛了。
撒拉雙手作喇叭狀朝飛機大喊,看到飛機上有人衝他揮手她就是那是彌迦,永遠弟弟行為的彌迦,做起事來呆萌呆萌的,還總衝她傻笑的。
所以,在彌迦捧著天竺葵送給她和夏洛特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彌迦的異常。
“把夏洛特帶回來,一定要把夏洛特帶回來!”
嘈雜的風,不知道彌迦有沒有聽到。
僅僅用來六分鍾,黑鷹一號就爬升了兩千多米,兩股繩索被從飛機上吊了下來,已經在地面待命的突擊隊將繩索固定好。
盡管天氣還可以,可是海拔還是太高了,
黑鷹高空中打著擺子,沒有辦法穩定懸停,三十多米高,在下降中的隊員可能因為黑鷹擺一擺就就被甩出毛病。 可就是有人有這個勇氣和能力,彌迦正在艙門口等待行動,一片紅色的花瓣飄到了他的手裡,“夏洛特?”
給夏洛特送花的時候,彌迦本人是沒有意識的。但是他確實見到夏洛特手裡握著一捧天竺葵。
采爾馬特小鎮還有一個別稱叫作“紅花鎮”,這裡的每一窗台上都栽滿了紅色的天竺葵。
你看,那麽大一捧天竺葵,只有一片飄到了他的手裡。
“叮當~”
血杯從十字架掉落到了地上,鋼芯鎂彈雖然沒把血杯擊碎,可是也給了血杯動能,血杯掉在地上的聲音回響在地下室裡。
“不不不”,德古拉失態地大喊。
“哈哈哈”,都鐸則放肆地大笑。
“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女人的聲音從都鐸的嘴裡發出,細聲而又充滿蠱惑。
這不是溫柔的安慰,這是索命的咒語。
夢裡,天空蔚藍,綠草如茵,遼闊的原野一望無際。夏洛特茫然失措,她不知道該去哪裡。
一道乳白色的亮光緩緩落下,一雙大手將她捧在手心,夏洛特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溫暖。
她在變小,變成十七歲的樣子,變成十六歲的樣子,又變成十五歲的樣子……
終於,她變成了一個嬰兒,那雙手溫柔的抱著她,搖啊搖。
夏洛特張開嘴,想要叫一聲,媽媽。
可是開口後,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兒語,夏洛特開心地笑了,那女人也開心地笑了。
可是突然間,一切都不見了,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片黑色,夏洛特想要尖叫,一隻手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是彌迦。
彌迦把她抱了起來,在一片黑色中狂奔,他們不停地狂跑,夕陽出現在他們眼前,太陽就要落下了,他們在追趕太陽,太陽把一片金色灑在他們身上。
德古拉在變得枯瘦,他的頭髮一塊一塊的變白又掉落,他要把夏洛特的心掏出來,這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了。
鮮血從夏洛特的胸口噴湧而出,夏洛特還是不願意從迷夢中醒來,因為她夢到了彌迦正抱著她追趕太陽,他們跑過的地方,草長鶯飛,煙花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