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權力的虛名面前,有的人趨之若鷲,貪之如狼,有的人不想得到,偏偏得到。
首相之位,虛位以待,所有覺得自己有資格有資歷有能力的人,都在偷偷幻想,幻想這份責任,幻想這份榮耀加身。哪怕首相向來是作為王領王室一派的政客領袖,西部公爵一派和東部公爵一派也從未對他放棄過幻想。在大型的軍政要事面前需要國王的命令簽署,但絕大多數小的繁瑣事務,首相都可以單獨決定,具有合法的效力,首相本就是用來處理這些繁瑣的,那些國王沒有精力或是不屑於處理的必要繁瑣,那些雞毛蒜皮的事還不夠多嗎?從雞毛蒜皮裡同樣能夠找到各種“機會”,很多影響未來的事兒,就藏在雞毛蒜皮裡,很多看不見的暗流,就藏在雞毛蒜皮裡,無數人的利益訴求,經常在雞毛蒜皮裡。
在尼科洛·馬基雅維利任首相位置上的十年,無數人想取而代之,然而當取而代之的一日出現,原本一起聯合起來推翻這位快首相的政客盟友們,失去了共同的敵人,也便失去了共同的利益,覺得自己有資格覺得別人有威脅的,便紛紛可能互為仇敵。上位的人將剝奪了所有人的機會,說沒有仇是不太可能的,若是他不能服眾的話,這份仇可能會翻上十倍,因為內心的惡魔之聲總是在回蕩,他憑什麽能?而我不能,他這樣都能?憑什麽我不能。
有的人已經在給自己暗暗造勢了,有的人已經改換門庭派別偷偷向國王效忠了,當然,都是覺得自己有希望有資格有資歷的人。
然而這份自信與努力和所有的幻想,都在第二天的上午被新的首相任命詔書所雷得粉碎:“亡靈之災終結者,屠龍勇士,肮髒首相的正義揭發者,雷霆堡男爵,易安·藍興萊克,任洛林王國代首相。”
對於本就身居高位有野心有資格有希望有資歷的人——易安·藍興萊克,這個以前聞所未聞默默無聞的人,這個讓人懷疑姓氏都是假的人,一出現就是不斷的炸彈,那個毛頭小子才當上男爵幾天?除了這兩件事,他還有啥功勞?他一定是當了國王的走狗,對,他昨天就是一副跟著國王鞍前馬後的樣子,他一定是把自己賣給了國王,他不僅忽悠了我們,還忽悠成功的國王,不,這個野心狼偽裝的外表欺騙了所有人,我們都被他利用了,這個卑鄙狡猾無恥的家夥。今後必定要讓他知道,首相不是誰都能當的,讓他自己知難而退,滾蛋讓位,低頭認罪。不能成為別人的墊腳石,那便成了別人的攔路石。
對於首相之位沒有野心但又覺得自己有能力卻無處施展的人——天哪,易安·藍興萊克,史上最年輕的首相,才二十出頭,真令人羨慕,足以載入大陸的歷史,偉大的古德利安國王陛下是如此的有魄力,是如此的厚待有功之人,沒錯,王國就是需要一股欣欣向榮的朝陽力量,那些老而為賊的老政客們,屁股一坐就是數十年一輩子,多少青年才俊永無出頭之日。我還年輕,我不要再給那些老而為賊的人當走狗,偉大的古德利安陛下,本就是我的君王,我將誓死追隨我的王,只有他才能給予我無限的榮耀。
國民們——正義天神就是這麽的與眾不同,偉大的古德利安國王陛下,前幾任的庸王和瘋王跟與之相比,連提鞋都不配,
冒險者們——才平難,剛封爵,前腳屠龍,後腳封相,前幾天還名不見經傳,才幾天便響徹大陸。易安·藍興萊克,簡直就是我們冒險者的楷模,真正的楷模。
雷霆堡的難民們——聽到了嗎?我們的新領主,前一腳剛屠龍,後一腳又當了首相?我們有希望了,五年了,我們終於有希望了,我們一定可以回家了。
剛剛做完加洛林第一騎兵團的動員工作的高弗裡——這麽快嗎?王國代首相?是時候辦理離職手續,與願意跟著我的兄弟們,投資加入你的願景了,守望相助,至死方休!總好過那個名惠而實不惠的古德利安,古德利安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畢竟高弗裡騎士曾做過古德利安從歲到二十歲這十年的騎士教官,看著古德利安長大,明白古德利安的狡猾與瘋狂,明白古德利安偽裝之下的強權與專橫,心中守舊的高弗裡騎士,從不認為古德利安能夠給洛林王國帶來一個新時代,他隻認為古德利安會帶來一場災難,高弗裡認為以騎士精神立國洛林王國的統治基礎仍然是要靠騎士貴族們,而古德利安卻瘋狂的想消滅所有的實權貴族將所有的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但那樣的洛林還是洛林嗎?那樣的洛林王國形成之日,便是大陸無盡的戰爭開啟之時,直到流盡洛林子民最後一滴血,古德利安都不會落一滴的淚。所以兩人早已分道揚鑣,關系早已冰冷,就像是在前幾天封爵儀式上一樣的冷漠。易安與古德利安兩者同樣都是忽悠者,只不過,善良的忽悠者,從來都是偉大願景的編織者,與你共享美好的未來,邪惡的忽悠者,從來都是騙你的投資罷了,直到你流盡最後一滴血才都不一定能夠醒悟。守望相助,至死方休,易安。追隨於我,給你榮耀,古德利安。高弗裡終究選擇了易安。
東部公爵一派再也不知道易安究竟是不是他們的一派,易安不想成為政治上的騎牆派,人人的討厭政治上的騎牆派,洛林王國的三派之爭由來已久,從加洛林帝國崩解成立洛林王國的那一刻,便已經奠定了格局。
易安並不是哪一派,真正的大忽悠家從不當飛鷹走狗,混淆視聽吧,混淆視聽吧,沒有人會想到白手起家的易安自成一派。
正在大家還在議論紛紛王國的新首相時,易安已經沒有空進行空談,他必須爭分奪秒。
以雷霆堡男爵的名義正式發布了帶雷霆堡的民眾回家鄉的宣言,不管原來是不是雷霆堡的人,是不是難民,只要是青壯,願意參與,重新收復雷霆堡的戰爭,便可以獲取土地,這極大刺激並且反逼了雷霆堡難民中的青壯的積極性,因為即使不是原來雷霆堡的難民,同樣可以參與,自己不爭便會被別人所爭了去。
所有不甘於現狀的人,所有覺得自己有幾分實力的人,都來吧,大忽悠家的集會即將召開。
以洛林王國代首相的名義,和國王古德利安的同意,在王領平原和風息山地區交界的地方,設立獸人討伐軍營地,一支從零開始的部隊,將在那裡打造,戰爭的機器正式啟動。
然後雷霆堡男爵,王國代首相,獸人討伐軍統帥易安便如之前一樣謝絕了所有宴請,帶著火紅女士綺婭,死亡騎士雷布斯,放逐教士福爾泰,離開了王都加洛林,離開了這個永不停息的漩渦。
老冰原狼雪夜早在昨天就已經不見行蹤,易安出城,騎的只是一匹普通的高頭大馬。
緊接著出城的是商隊,拉丁提商業家族的商隊,從某個不知名的倉庫中,一車一車的糧食,滿載而出。
與商隊一同行動的,是高弗裡男爵,以及他的五百兄弟,放棄洛林王國軍籍而成為男爵私兵的五百三階精銳騎兵, 不過,騎兵已經卸甲,沒有了騎槍,沒有了戰馬,甚至連刀劍都不齊。這是一個不大,也不小的事,加洛林第一騎兵團的高弗裡將軍離職,然後加洛林第一騎兵團的一半士兵同時離職,高弗裡男爵成立了自己的私兵。然後高弗裡男爵帶著自己的五百私兵,護衛著拉丁提商業家族的商隊的物資,走向那個空落落的一窮二白的獸人討伐軍營地。用行動向世人宣告了自己與易安的聯合。
沒有人知道,獨坐在王座之上的古德利安,砸碎多少個金杯,喝了多少酒,憤怒將金杯砸成了金粉:“教官啊,教官,你真的決定徹底離我而去了嗎?我真的不值得你的追隨嗎?本來你可以成為響徹紛爭大陸的名將的,是你,是你自己,摒棄了我給你的榮耀。終有一日你而後悔你的古板,終有一日你會拜倒在帝國皇帝的腳下,世界上不需要什麽騎士,只需要帝王的奴仆。”
在日落將近黃昏的時刻,龐大的商隊物資隊伍以及護衛的五百私兵,才到達了一窮二白的指定營地,山邊,溪邊,平原邊,一個從無到有的臨時營地開始了扎營,訓練有素的曾經是加洛林第一騎兵團的五百精銳,以驚人的高效的速度,快速建起了臨時營地。在夕陽的余暉之中,在黃昏的最後一點光明,搭建起未來。光熄滅的那一刻,還有火把,若火把也燃盡了,還有心中的赤焰,可以度過漫長的黑夜。
“這是一個舊時代的黃昏,穿過黑夜吧,我們一起開啟新的黎明。”易安與夥伴們邊乾活,邊忽悠,“這片營地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黎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