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大海上航行著,隨著波濤的搖曳而起伏不定。拜梟坐在船的凳子上,環抱雙手閉目養神,為接下來的暫別島之旅作好生理以及心理上的準備。趙四則擼起了長袍袍口,雙手持槳不停地劃著,使小船以飛快的速度前行著。
“趙老四,逍遙洲被大海所包圍著,那麽大海之外又是什麽呢?我們航海業那麽發達,為什麽不往北海的外面航行去探索呢?”拜梟睜開雙眼,目視著遠處水天一色的景象,對這一片海洋是否是無窮無盡的而感到困惑。
趙四回頭看了看拜梟,神情嚴肅了起來,似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回憶。“拜梟,並不是我們逍遙國不想去探索大海,而是派出的船隻一艘接一艘失蹤了,從未有船隻到達過更遠的地方。很多人懷疑大海更遠處有很多龐大的怪物,把船隻掀翻沉入海底。所以現在居住在天星城的皇帝規定了超過兩海裡的區域就不得繼續深入了。而且我認為,在更遠的地方,肯定存在著別的洲際,只是我們目前的技術無法到達罷了。”
拜梟聽了,想到遠處的大海可能有巨型怪物潛藏在海面之下,頓時臉色煞白,隻得閉目,不敢再細想了。我們此行只有兩海裡,應該不會遇上什麽怪事吧,他想道。
“沒事的拜梟,我的劃船技術可是一流的,要是真遇上海怪,憑借我的技巧還是可以躲過去的。”趙四回頭笑著說道,安慰著這個從未出過余杭鎮,更沒有到過海上的年輕人。
拜梟聽了趙四的話,也安心了下來,拔出了跨在背後的鐵劍細細研究了起來,眼神甚是愛護與沉迷,這一幕被趙四看在眼裡。看來又是個劍癡啊,真像他爸爸。趙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事情,轉過頭去抿嘴一笑。
他們二人從正午開始航行離開余杭鎮,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約莫著已經駛過一海裡了,再過一時辰就到了暫別島所在的位置了。拜梟抬頭看著天空,默默祈禱著,希望暫別島上的仙女會被自己的誠心所感動,能讓他發現這座島。
又過了一個時辰,正當拜梟和趙四都以為快要抵達暫別島范圍的時候,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開始從遠處掀起一道接一道波浪,向著這艘孤零零的小船襲來。
“不好,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趙四皺了皺眉頭,緊盯著前方的道道波浪,手中的船槳插入水中,用力劃了起來。
此時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拜梟環顧四周,整個海面都好似搖晃了起來,波濤一陣陣打來,小船也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拜梟,我們必須快點找到那座暫別島,否則很有可能人仰馬翻,葬生在北海上。”趙四眉頭緊鎖,嚴肅地說道。
拜梟站了起來,仔仔細細地察看了一遍四周的環境,根本沒有一絲暫別島存在的痕跡,更別說登上這座島了。遠處的海面除了一波接一波的波浪之外,別無他物,並且一波比一波更猛烈、更高大,小船也逐漸承受不住搖晃,似乎馬上就要散架。
突然,伴隨著哢嚓一聲,趙四的船槳終於也承受不住海下的各種水流的衝擊攪拌,應聲斷裂。拜梟和趙四面面相覷,他們內心深處最後一絲希望也隨著船槳的斷裂而跌落谷底。
“拜梟啊,這次我算是陪你一起受罪了。”趙四無奈地歎息道,隨後盤腿坐到船上,似乎是在面對著即將到來的死亡。
拜梟此時也慌了起來。原來這就是面對死亡的感覺。我就要死了嗎?我還那麽年輕,我才十六歲,還沒有找到暫別島,
還沒有取得靈丹救下我的嬸嬸,我甚至還沒有踏出過余杭鎮到逍遙洲的其他縣、其他自然地貌探索過,我還沒有完成和白芯的約定呢,我怎麽能先死呢? 想著想著,拜梟的眼角竟濕潤起來,一行行淚線從眼角流下,雖然他也知道身為一個男兒,尊嚴使然,不得落淚,可是此刻他的悲傷逆流成河,為無法回到余杭鎮救下嬸嬸而悲痛,為無法遵守約定和白芯創遍逍遙洲,吃到老玩到老而遺憾。
遠處,海水匯聚,一道滔天巨浪襲來,拜梟和趙四看著這道巨浪,也放棄了最後一絲生還的希望,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最後在人間存留的痕跡。
此時的余杭鎮,白芯蹲坐在碼頭入口處的柵欄前。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什麽,她轉頭望向拜梟他們駛去的方向,望眼欲穿,緊緊握著手中的木劍。這是拜哥哥給我雕刻的木劍,他說過,只要他的木劍不裂開,我的也不會!雖然這是拜哥哥他開的玩笑,但是現在只能這麽想了。他應該還沒事的吧,白芯想道。
突然間,白芯手中的木劍竟憑空產生了一道裂縫。她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使勁地擦拭著木劍,想讓裂縫消失,可是卻無濟於事。白芯再也忍不住了,她飛快地跑到碼頭海邊,對著北海的另一頭大喊拜梟的名字。幾聲過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豆大的淚珠一滴滴流下,彈在木劍上。
“拜梟,你不是說過要一起吃到老玩到老的嗎,怎麽能不守信用呢?你快點給我回來!”她哽咽著咬著牙說道。
巨浪吞沒了整艘小船,海水猛烈地衝撞著身體的每個角落,似是每個細胞都被海水所充滿著、擠壓著,冰冷的感覺襲遍全身,血液也似乎凝固住了。我好像感覺不到、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了,拜梟內心苦笑道。這十六年的記憶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幸福、悲傷、憤怒、興奮、苦澀……從一個懵懂孩童,成長到現在的熱血青年,我也算是體現過了人生百味了吧,拜梟想著,慢慢地沉睡了過去……
……
長久的寂靜與黑暗過後,突然間,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拜梟逐漸又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聽覺、觸覺、嗅覺,一個接一個地裝備在拜梟的靈魂上。耀眼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烘烤著他的皮膚。拜梟試著慢慢睜開了雙眼,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
“你醒了啊。”耳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拜梟轉頭望去,竟是趙四。他坐在原木鋪成的簡易地板上,旁邊海面上漂浮著那艘本該被吞沒的小船。
“我們這是在哪裡?我們不是被巨浪淹沒了嗎?”拜梟不可置信地環顧著四周,反覆地摸著自己的臉,興奮地跑著跳著,似乎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趙四放下了手中的木頭,苦笑著說道:“我們現在應該是在暫別島上,你看那裡,是你說的那片樹林之間的通道。至於為什麽我們醒來之後直接就到了這座傳說中的暫別島,我相信島中水天宮的仙女會給我們一個答覆。不過我們這次真是險象環生啊,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拜梟從死裡逃生的驚喜中緩了過來,鎮定心神,看著這片樹林。本是荒瘠的島上,竟然會憑空長出一片如此繁盛挺拔的樹木,很是奇怪。一切關於這座島的東西都是未知的,所以一定不能放松警惕,他想道。
“趙老四,先不跟你多談了,我立刻出發前往水天宮,救下嬸嬸最要緊。”
“我在這裡尋找一些原木來生火,抓些海鮮來烤著吃,還是可以活著的,你就放心去吧,快去快回,早日取得靈丹。”趙四向拜梟擺了擺手,便別過頭去看海了。
拜梟點了點頭,從背後拔出了鐵劍握在手中,向著樹林快步走去。
“看來又是一場仙靈島求丹啊!”趙四向著樹林望去,苦笑著說道,“又開始了一段傳奇又悲情的江湖歷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