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推幾小時,在零伊與千影分別被拉下去的瞬間,千影控制著絲線將連接二人的根須切斷,自此兩人徹底分開,而後將自己裹成了繭。
繭外,無數的根莖在蠕動,將其層層包裹,當無法將這顆頑石攪碎,又分泌無色液體將其浸染。
灰色的螞蟻順著枝乾爬出,追尋著液體的味道,不時之間就將繭完全覆蓋。
接下來是時不時傳來的裂帛聲,強韌的金屬般的絲線被層層截斷,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
繭內,隔絕出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後千影取出一瓶綠色的液體,將從零伊手中搶來的彼岸花的花種塞了進去,輕晃之下就徹底溶解在了其中。
魔力溶解劑將晶核中的妖力已然完全萃取出來。來不及做更多的嘗試,千影直接將已經變為紅色的液體全部引下。
雖有溶解劑作為緩衝減少其狂暴屬性但澎湃的妖力在依然她身體裡激蕩,其中屬於土蜘蛛的刻印賦予了她同源的妖力使其能夠將彼岸花的妖力化吸收,但屬於人的本質又在被這份妖力所灼燒。
赤紅的脈絡從心臟向全身蔓延,如若不在吸收與擴散之間找到平衡那只能是妖魔化的結局。
痛苦之中,千影從腰間抽出一把銀色匕首,眨眼間便將手腕處的動脈切割開來,如同活物一樣的血液從傷口中鑽出,卻又在湧出的瞬間被銀色匕首留下的力量燒作飛灰。
意識清晰稍清晰,痛苦不再影響精神的時候,鋒利的絲線浮現在手腕上將傷口周圍的血肉整個削去,澎湃的妖力又刺激著血肉的再生。
繭已被腐蝕壓縮到僅剩一個人形輪廓,破碎之際,赤紅色的氣息從繭中蒸騰而出,爬滿全身的灰蟻頃刻間化作焦屍,包裹的絲線如雙翼般展開,千影如女王從中邁步而出。
她那漆黑平順的長發已被妖力染作了赤紅,發梢如血,神秘妖異的紋理刻印在雪白的肌膚上,瞳孔中的猩紅,鬼魅異常。
她手指前伸,削蔥根般的手指如輕撫水面,蕩起一陣漣漪,狂躁的根須凶惡的蟲子如同覲見一般,溫順的退到兩側,摧眉折腰。
同源的力量氣息,更高位格的表現,讓其認同並臣服,她以妖力為言語向臣民發出聖旨。
迎我回歸。
於是根須開路,將整個地下拓展出一條直道,又有各色怪物分立兩旁,垂首閉目。
直道的盡頭是紅色的微光,正是深埋地下的洞窟,半朽的巨樹所在。
赤紅的女王揮手,屏退恭迎的群臣,而後最後的命令,將此處完全封閉。
根莖蠕動,將洞窟環抱,如龍如遒的軀乾層層疊疊徹底將此處鎖死。
手腕翻轉,一幅畫卷出現在手中,徐徐展開,垂落在地,竟是一副人像。
羽扇遮住臉頰,眼似桃花,狩衣高冠,赫然是一位陰陽師的形象。
只見桃花般的眼睛眨了眨,畫中人從紙上躍然而出。
只是展開畫卷的地方是在懸崖峭壁之上,而持畫之人立在崖邊。
從畫中出來的人如投井一般,俊秀的桃花眼中是三分疑惑三分驚愕三分迷茫以及一臉懵逼,翻譯一下就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嘛,以及臥槽。
耳畔呼嘯的風聲讓他回過神來且大感不妙,摸了摸全身上下,想了想是否有帶應對此情況的物件,最後只能歎一聲“吾命休矣”。
閉眼等死的片刻又用無數藤蔓席卷而來,裹住他的身體,刹那間又提溜了起來。
“下次可否將小生的畫作平鋪或者掛好呢,小生出門在外沒那麽多褲子可以換。”
畫中人抱拳一禮,對著眼前這妖氣彌漫的女子說道。
“賀茂家的陰陽師,賀茂家的委托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報酬應該給我了。”
千影絲毫給這位陰陽師的面子,如若不是有求於陰陽師,她打死也不願意和這群老陰比打交道。
被捆著的陰陽師也不在意,張口間一顆明黃的珠子從中飛出,珠子被藤蔓裹挾送到了千影的面前。
“四魂之玉,我陰陽師的不傳之秘寶,來之時寮主已囑托將它交付於你。順帶讓我給你帶句話。”
“不聽,還有事,告辭。”千影直接拋出了三連,解開束縛他的繩子,準備離去。
“寮主讓我告訴你,進階奈落雖然有了四魂之玉作為儀式核心物品,但儀式本身需要納萬邪之力,如若沒有隔絕過濾萬邪邪念的物品本身也會墮落成萬邪的一部分,如果你願意完成接下來的任務賀茂家將助你完成進階儀式。”
男人怕千影不信,當場從狩衣中掏出一塊水晶,水晶中似是封存著某樣蜘蛛般的魔物。
“絡新婦,可由它承載萬邪惡念加上我賀茂家的陰陽術可以以此為濾網隔絕邪念讓你平穩進階。”
這就是千影不願意同陰陽師打交道的原因了。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讓人覺得內心荒蕪。被世界遺棄的人,被人類遺棄的人,懵懵懂懂的從地下走出,看著以為曾經熟悉的天地踏上了新的世界。
此時就像將人類的所有想象、所有夢幻揉碎摻雜到一起,於是就有了現在的模樣。
世界新生,分道揚鑣的人們走上了自己探索世界的路,有的重走佛陀之路重新開悟、有的尋到神話之地取得神話之物將神話重演,有的接受血脈感召成為異類。
精神覺醒者、肉體覺醒者、靈魂覺醒者、血脈覺醒者、登神之路。。。。
這是人的舞台,只是演繹的不是什麽喜劇罷了。
世界在變化,人也在變化,乃至變得不再是人。
種下什麽樣的因獲得什麽樣的果,千影知道,他手裡的那顆晶石內封印著的最初也是人。
絡新婦,半身蜘蛛半身人的妖物,傳說為飽含怨恨的女人被蜘蛛吞食所化。
但其培養方式,將美貌女子置於蜘蛛蟲巢,經蟲噬,三日不死,則喂之服下吞噬其血肉的蟲子煉製的蟲丹。
三十日不死則成。
不過他手中的絡新婦是如何來的和她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她的力量來自於手中的蜘蛛切,更為本質的是土蜘蛛的妖魂。
以人力鎮壓蛛魂榨取力量,這是二者角力的過程取得的妖力越強大,反噬也越強大。
近期反噬愈發嚴重,許多記憶模糊不清,性格也開始變得愈發暴躁。
土蜘蛛是傳說中的妖物,若要徹底掌握土蜘蛛的力量只能提高自己的位格繼承大妖奈落之名。
奈落曾是人身,但他以人之身,四魂之玉為引,納萬邪之力,凡人之軀蛻變妖邪。
妖不受人待見,因其大多抱恨成妖,為何舍棄人的身份成妖?是為了力量?不,只是為了活下去,在這個時代活下去,這是這個時代的旋律,也是每個人最為基本的目標。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又願意呢?生活,真的很難,無論哪個時代。
她追尋四魂之玉而來,得到了,卻又沒完全得到。
果然被別人留了一手,而且又沒法拒絕,看似有的選實際上被別人拿捏的死死的,畢竟,進階這種事在自己吞下彼岸花妖力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實際上在拿到四魂之玉就應該立即準備進階儀式,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需要我做什麽?”千影又補充道“生死之內。”
“請助在下祓除變異彼岸花的本體。 ”陰陽師將手中的封印水晶扔給了千影說道:“順帶說下,你的進階儀式可以在任務中進行,這裡所有的妖鬼之物都被它種下了孢子,彼時會有萬妖拱衛,屆時也是你進階的時候。”
“你的目的呢,我可不認為你會好心的除魔衛道。”
蜘蛛切出竅,清亮的刀身被紅光映照得尤為可怖,細密的絲線已經遍布周圍,從根般的手指輕扶刀身,絲線隨之開始緊縮,入肉三分。
陰陽師並未有所動作,或者說不能有所動作,從手指到關節乃至眼皮均被絲線鎖死。
陰陽師這種職業咒術防不勝防,最好扼殺與萌芽。
“不過是給自家擦屁股而已,彼岸花是我們種下的但不知何種原因脫離了我們的掌控,也變得暴躁異常,不過是奉家主的命令來祓除而已。一切不過是寮主的任務罷了。”
好家夥,除妖外包,這就是有錢人的常規操作嗎,愛了愛了,雖然不想接但奈何給的實在太多了。
對於陰陽師這群神神叨叨的人千萬不能深究,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這種人心都髒,不過從絲線反饋的血壓心跳語言頻率來看確實未說謊,或者說連他自己都被謊言支配而不自知。
罷了罷了,都是甲方的任務罷了。
千影也不廢話了,畢竟現在是甲方爸爸,做乙方的要有做乙方的專業水平,被自己服務過的甲方都說好,除了那些回不來。
長刀入鞘,絲線回收,看著前方破敗的鳥居只能和這位神秘的陰陽師一同拾階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