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幾人倒下的時刻。
千影感受著自己身體受到的異類妖力的侵蝕,下意識的想用自己的妖力抵消,但對方的妖力似乎要比自己高級,半數妖力中和下也只是減緩了速度。
“這就是同系更高級生命體的壓製嗎?”千影感受著自己的骨骼在逐漸變得脆弱,就像在被什麽東西抽離。
“所以只要我能夠到達和你同樣的生命層次就可以了吧?”似乎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嘴角上揚,卻又顯得無比苦澀。
到頭來自己還是沒得選,那就進階吧,所謂的黃泉幽見奈落,為了,活下去!
將四魂之玉觸碰額頭的印記,四魂之玉直接消失在了印記中,又將之前賀茂給予的封存絡新婦軀殼的水晶插入自己的胸口。
“謹以此身起誓,我將容納一切惡孽,背負黃泉之名。”
隨著誓詞的落下,散落在周圍的妖物的屍骸已經埋藏在地下的妖魔都受到吸引一般,化作一道道細流向著千影體內匯聚,細看之下溪流中又映照出原本主人的樣貌。
進階從來就不是什麽輕松寫意的事,想要獲得力量就得承擔相應風險,想要使用力量就得付出相應代價。
人體的八大系統包括:消化、呼吸、循環、內分泌、神經、運動、泌尿以及生殖系統。
最先由能量替代循環系統維持全身髒器的運行,而後更改能量獲取方式替代消化系統,下一步完成除心臟外所有髒器的轉化完成剩余部分的轉化。
骨骼與皮支撐的將只是皮囊,真正的屬於自己的本質將會從肉體中脫穎而出,修真體系中稱為元嬰,神秘體系中稱為半神,其本質,是突破物質與能量的界限到達一種處於二者之間曖昧的狀態,以此去接觸“真實”。
理論上千影的進階不算真正的進階,她只是被妖力侵蝕同化,尋求向上的解決之道,正常來說這次進階基本會以失敗告終,失敗會是什麽下場?只能說死亡是失敗者最好的結局。
由人用妖魂轉變為妖,本就是二者相互吞食融為一體的過程。
各種妖魔破碎的意識如潮水般湧來,如同在最敏感的情況下遭受不可名狀的衝擊一樣,每一次衝擊都會使她的意識體缺失一部分,意識體也在衝擊中不斷變小。
此時千影的肉體也出現肉眼可見的變異,原本光滑的皮膚泛起皺褶繼而硬化變成甲殼一樣的硬物,緊閉的雙眼上下兩側陡然睜開四隻墨綠色的眼睛,眼球在其中不斷的晃動最終聚焦在倒下同伴的身軀上,眼神中透露這無比的渴望,那是久饑的餓獸對血食的渴望。
融入識海的四魂之玉終於發揮了作用,識海中被衝擊蹂躪的意識體身軀亮起一層光膜,千影幾番掙扎下終於穩住了自己的意識,而原本睜開的四隻眼睛也隨之閉合。
製作荒骷髏身軀的碎片來自於各種生物、妖物、鬼怪的碎片,其中蘊含的意識何止萬千。
此刻的情形就像水池一邊注水一邊放水的腦癱問題,結果可以通過閥來控制,但注水口如尿崩般突然湧進來無數砂石,不光堆積在了池子裡,還像結石患者的尿結石一樣不肯乖乖順著離去,而唯一的出水口即絡新婦的軀殼,就像兒童泳池,水淺量又少,水池溢出只是遲早的事。
四魂之玉的作用是有極限的,汙染源在源源不斷的湧入,淨化與吸收只能看本人的能力,而四魂之玉只是加強本人的能力,這是一場拉鋸戰。
“快停下,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我也會死。” 一隻巨大的蜘蛛浮現在千影的識海中,正是侵蝕她的元凶,土蜘蛛。
只是不同於平時的耀武揚威,此刻晴明的咒縛將它完全封鎖,動彈不得,像隻案板上待售的螃蟹。
千影並未理會,妖魔的話豈可信?一直以來這隻妖魔為了將自己當做複生的容器總是在不斷的誘導自己,死亡?可笑,最想讓自己死的不就是這隻蜘蛛嗎?
土蜘蛛見千影不理會自己甚至反而提升了自己吸收的速度真的急了,硬扛著咒縛折斷自己的一臂,斷臂化作一隻新的小蜘蛛爬到了千影的面前。
千影絲毫不懼,在意識空間,大小代表著靈魂強韌的程度,如此之小的分身一隻腳就能碾死。
小蜘蛛六目開始投射畫面,真是千影進階的畫面。
畫面中,她的四肢已經退化,變成了如同觸須般的東西,又有無數怪異的器官肢體從原本的身體上長出。
妖魔化,而且是極為嚴重的失控性的妖魔化,怎麽會這樣,難道他們欺騙了自己?
“你還真是天真,有自我意識的工具哪裡有沒有自我意識的聽話好用,況且奈落本身就是無數妖魔的聚合,你也不過是聚合中的一份子。”
意識空間中思維即是對話,土蜘蛛的思維同樣也傳達給了千影。
將吸收的速度放緩,外放自己的意識感受身體的變化,於是身體的變化也映射到意識體上。
比所看見的還要嚴重,妖魔化的肢體已經完全凝固變成了靈魂的一部分,想要通過阻斷妖力祛除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更為重要的是,隨著異化的加深,屬於自己的意識也在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對欲望發泄的渴望,不,甚至連欲望也在縮減,無數不屬於自己的意識正在進入自己的腦海,屬於自身的一切正在消失。
只要人心不失,哪怕外形化作妖魔也能駕馭,但真正的妖魔哪裡又有人心?
這是一個謊言,騙她拔出蜘蛛切走上這條絕路的謊言,只是現在已經記不清是誰將蜘蛛切送到她手中,只是記得拔出它是當時唯一的生路。
“我僅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啊。”
這一刻她放棄了,歷經了無數艱難險阻,最後抵達這裡,本以為是救贖換來的卻是絕望。
於是某個銘刻在身體中的術式被啟動了。
“等等,你要做什麽快停下。”感受著她的死意與某個被啟動術式,土蜘蛛開始慌了。
被啟動的術士是千影在獲得力量後在自身刻下的第一個術式,術名本源崩滅,能點燃自身一切,換取毀滅的術。
各種意義上的底牌,屬於自身的肉體、靈魂、超凡力量都會慢慢崩解化為最後絢爛泯滅的驅動燃料。
土蜘蛛開始後悔了,它只是想逼迫眼前之人妥協,未曾想到求生的意志化作死意居然如此剛烈。
千影不再去關注大吼大叫開出各種條件的土蜘蛛,在此刻她隻覺得這隻妖魔吵鬧,如此卑微如此渺小,又如此讓人作嘔。
崩解的過程伴隨著靈魂與肉體的雙重碎裂之痛,一開始很輕微,但會隨著崩解的速度加快而逐漸加重,就像將自己塞入了血肉石磨之中,逐漸將自己一點點碾碎。
但現在她有足夠的時間來回憶過往的點點滴滴,半生為求活已然耗盡心力,也唯有在此刻她才覺得真正的寧靜與輕松。
而此時她注意到某個本應該死去的人從地上晃蕩著鬧到爬了起來,還順手撫摸了一下自己額頭上半個拳頭大小的腫塊。
“什麽嘛,四個沒死掉一個,傳說中的妖魔還真是遜。”自顧自的打趣道,可惜沒有人聽見,除了此時為了求活已開始將自己瘋狂壓縮打包塞入絡新婦軀殼中的土蜘蛛。
“這家夥這麽好色的嗎?希望待會兒別被嚇得想要剁掉”崩解燃燒了肉體多余的部分所以讓初九看到的肉體顯得正常,但進階的儀式並未停止,血肉的聚集與異化還在繼續,後面會變成何等的不可名狀之物已經不是千影能夠想像的了。
“什麽嘛,原來只是個小偷。”看到初九從她身體上莫走了雨女淚,千影隻覺得好笑,明明都要死了這人居然還想著偷東西,就不怕有命取沒命花?
“還不算太笨,知道用雨女淚解除骨噬,不過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根源不解決再多的雨女淚也不頂用啊,小子。”看著眼前初九笨拙的救治同伴的模樣她開始有些羨慕,曾幾何時她也希望能有可靠的同伴,但直到某一天因為妖力的失控殺死了自己的隊友,至此之後就一直孤身一人。
這個時候能有人來救自己就好了,千影想到,不過隨後又將這個想法甩了出去,自己現在已是神仙難救,不切實際的妄想還是不要有的好,無端的希望只會徒增痛苦與悲傷而已。
“怎麽會這樣”感受著異物被叢體內摘除的感覺,千影發出驚歎。
這是何種能力,這是何種力量,已經超越了千影的認知,能夠徒手改變靈魂本質的力量。
但摘除的速度遠不及衍生的速度,除非能讓這個術停止,但被稱為歷來最強的安倍晴明,他的術式又是何等的強大,已經近乎於法,憑半妖的自己又如何解開。
但又是她意想不到的操作,留在靈魂中的印記居然在被逐漸的腐蝕,這才是真正的希望。
但還未來得及高興,一抹龐然大物向她撲來,也正是發現轉機的土蜘蛛。
猝不及防之下千影的意識體直接被按倒在地,屬於昆蟲鋒銳的前肢已經插入她的體內將她鎖死。
被腐蝕的不僅是晴明的賜名之術,還有扼製土蜘蛛的封印。
心防失守,靈魂崩解,還有什麽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呢?吃掉她的靈魂自己就能借她的身體重生,只要再吃掉外面那小子就能恢復自己的巔峰時刻,不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於是偷襲就此成功,但它又犯下了錯誤,絕望之人觸及希望在絕望與希望之間可以完全放棄或者拚命抓住的決意。
人的靈魂是弱小的,但意志卻可以是強大的,失去了防抗的能力但也不妨礙拉著對手一起共赴毀滅,來自本源崩滅所積累的能量瞬間爆發。
土蜘蛛見勢不對想要逃離,但能量的衝擊遠比它想象中來的要迅速,僅僅將部分轉移到絡新婦的軀殼中,剩下的就被完全毀滅。
千影的肉體在此刻完全破碎,靈魂也滿是裂痕,靈魂原本豐韻的形體已經恍若人彘。
“就這樣結束了嗎?”這是即將消散前最後的意識,一切恍然如夢,失去了一切的她連走馬燈都不會有。
恍惚間她又聽到,‘救她’兩個字,這聲音好似傳達出某種意志, 某種未知的偉力作用於破碎的靈魂之上。
她開始能感受到,她開始可以思考,痛,無盡的痛,想要叫喊想要撕扯想要就此死去卻什麽也做不到。
“我說,我要救她。”如此清晰,如此明確,他的聲音直到千影的靈魂,於是破碎痛苦的靈魂鎮靜下來。
千影做了一個夢,夢裡是無盡的黑暗,但並不覺得陰冷恐怖,相反,如同回到了母親的腹中變回了胎兒,溫暖、靜謐、安適,什麽也不用去思考,什麽也不用去擔心。
又有偉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以祂之骨血
予汝勇氣,永不墜絕望,永不失前行方向;
予汝生命,邪祟不可侵染、妖惡不可攛掇;
予汝智慧,遠離盲目,永絕愚鈍。
予汝堅毅,一息尚存行動不止
予汝自由,汝之意志無可更改,不受枷鎖
予汝公義,汝之所行即為公義
汝高潔之魂不墮則神恩不失”
這一刻,黑暗被星光點亮,蒙昧之物睜開雙眼,眼中倒映出眼前的無盡星光,星光中又有意志發出聲音。
“信仰祂,祂是你的主,是你的神,你將信仰祂直至一切終結。”
宛若最為虔誠的信徒,在無限的星空中俯身叩首,莊嚴宣誓。
“祂是我永恆之主,唯一之神,我將侍奉他直至終結。”
於是靈魂有了質量,開始無限下墜,直至再次雙腳踏足地面,無數的規則又重新將歸來者束縛。
重生的千影此刻睜開了雙眼見到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