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星象究竟是什麽?其實眾人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像鬧鍾一樣,到點即響,而是一個契機,生命走向更高層面的契機。
而這一契機誰也不知道在哪裡,又會是何種形式,但有人允諾那就足夠了。
地獄中,睜開雙眼的伊邪納岐如木偶般毫無生氣,隨後一條階梯筆直的向下延伸,深入滿是罪孽源液的湖中。
伊邪那美的身影消失在了天之禦柱的投影中,但並未看到階梯上有她的身影。
有什麽從中出來了,看不見,但能感受到。
如一隻幽靈,只是一個輪廓,幽靈又向前一步,這一步跨越了數十階梯,這一步好似踏在了眾人身上,一種要被壓到跪下的感覺。
輪廓更加凝實,依稀可以看到是一位絕美女子的形象,又是往前一步,這一步跨越了上百階梯。
不能讓他下到湖裡!千影和零伊本能的產生這種想法,如果讓她進入那裡將會有大恐怖發生。
破魔子彈再次裝入,為了造成有效殺傷甚至更換了更大口徑的子彈。
瞄準,發射一氣呵成,如電光般的子彈劃破黑夜,貫穿了那個身影。
但就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似乎完全不在一個維度,射出的子彈不說對目標造成有效殺傷,就連背後的階梯都沒能破壞掉絲毫。
千影手中的鬼切化作大弓,拉開弓弦一隻閃爍雷霆的箭矢在其間凝聚。
長弓如滿月,一箭射出,若霹靂雷驚,跨越了空間直接到達那個身影面前。
但依然沒有射中,幾乎在將要接觸的瞬間她已然到達下一處台階。
躲開了?既然會躲,那就說明能對他造成威脅,於是再次張弓搭箭,一枚更為耀眼的雷矢在弓上凝聚。
清麗的身影更為真實,那是怎樣的一個身影,孤寂的味道在她的身上彌漫,遺世而獨立。
箭矢射出,這一箭,如紅蓮綻放,燒卻一切邪魔,天之禦柱的階梯被完全毀壞,但那個身影依舊出現在了更下方,又有金色的骨骼在她的身體中滋生。
千影欲再次張弓搭箭,那身影轉頭凝視而來,原本還在成型的弓矢直接潰散,手中握著的長弓更是爆裂開來。
千影受傷不輕,直接將能量化打回原形並擊傷本體,更糟糕的是體內能量紊亂,一時無法動彈。
那身影再次向下走去,肌肉在她身上生成。只是部分肌肉有明顯的壞死,而後是皮膚,是毛發,最總直至走到最底端,一位明顯有可怖燒傷感染痕跡的麗人站立在湖面上。
天之禦柱的投影消失,宮闕也如泡影般不見,她俯下身來舀起一抹液體,而後送至嘴邊吸食了起來。
部分的液體從腐爛的臉頰中漏了下來,但漏下的液體又將糜爛的身體修補。
覆蓋在周身的雷霆也從身體上脫離,化作一尊高達百丈的魔神,一縷火焰也從身體中飄散出來,再度化作了一尊燃燒著無盡火焰的魔神。
八雷神與火之迦具土,也即是雷神和火神,從伊邪那美體內誕生的神祇與殺死她的神祇,而此刻他們是護道者。
不夠,吸食的罪孽源液還不夠,伊邪那美再次躬身,而這一次,如同舀起了整片湖泊,所有的罪孽源液都匯聚在她的掌間。
這已經是千影和零伊無法理解的事情了,搬山煮海莫不如是。
“你們知道這罪孽源液是如何產生的嗎?”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回響,似是追憶。
“在厄難與痛苦之中靈魂會產生業,
每一位被接引到地獄的靈魂都會被剝除死亡的權利,接下來是無盡的受難,片刻都不得停歇,而後業量變到質變就會有罪孽源液溢出。” 他將手中的罪孽源液高舉過頭頂,而後飲下。
“這便是地獄的食糧,多麽的甘美啊,令人懷念的味道。”
伊邪那美吃下了地獄的食糧於是有死亡的規則在她的身體中孕育,她再也無法回到高天原,她的歸宿將是這冰冷死寂的地獄,屬於黃泉女神的進階儀式就此完成。
名為死亡的權能開始從他腳下蔓延,死亡的權能反過來剝奪了周圍之物的死亡,於是原本枯萎的根莖再次恢復生機,破碎的骸骨也開始重生,屬於地獄的妖物也開始從死亡中醒來。
但這僅僅是剝除了不死而已,無法恢復真正的生命狀態,有畸形的組織在身體中生長,複蘇榨幹了細胞中的能量,於是周身呈現枯萎,複蘇的生物變得越發的畸形。
她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千影和零伊的身旁。
仰望著那似白玉般的邪異容顏,零伊似感受到山嶽般的壓迫竟然直接跪倒下來,而千影依舊立於原地不能動彈,屬於她的力量一直在她的體內肆虐,無法清除。
“妾身問你,今夕是何年”她的手指隔空抬起了千影的下巴,如上位者居高臨下俯視著賤民。
千影死咬著嘴唇不肯回答,而作為地獄的神明自然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兩朵血花從千影的胸口和腹部爆裂開來又有無數藤蔓鑽入體內將其硬生生掛起,生死不知。
“這是對妾身褻瀆的懲罰。現在輪到你了,小家夥。”
抬起這張略顯稚嫩的臉龐,伊邪那美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澎湃充足的源質,殘缺的結構,會是個不錯的收藏吧?
零伊臉上恐懼更甚,這揮之不散的惡意讓她渾身顫抖。
“殿下,而今新歷史25年,距離高天原覆滅已經10年有余了。”黑暗中走出一個身影,那正是趕來的賀茂。
“恭迎殿下歸來,在下賀茂忠行,尊晴明公之命代表晴明一系陰陽師向殿下效忠。”
賀茂跪下,額頭貼地正是瀛洲道歉奧義,士下座。
零伊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賀茂,未曾想到他居然背叛了盟友。
“哦,你這投誠似乎很沒說服力啊。”伊邪那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陰陽一系本就與黃泉為伴,若有人掌握黃泉那做他們的主人自無不可。
賀茂聞言,略微後退,跪著走到零伊身邊,突然從狩衣下抽出一柄短劍,從零伊後心處扎入,扎入的瞬間又拔出,拔出的刀刃又順著頸部動脈劃了下去。
噴湧的鮮血濺滿素白的狩衣,滿地的血液宣告著零伊生命的總結。
這還不算完,死亡才是開端,一縷幽魂被從死去的身體上抽離出來,被賀茂熟練的封汝一顆晶石之中,赫然正是當初封印絡新婦的相同物品。
短刀上符文閃爍,代表破滅的術士印刻在其間, 又反手插入了千影的心臟之中,豐韻的身體肉眼可見的乾癟,最後如一具被抽乾血液的乾屍懸掛在那裡。
賀茂做完這一切再次跪倒在伊邪那美身前,雙手奉上蘊含零伊靈魂的晶石,他看出伊邪那美對這孩子的靈魂很感興趣,於是順手而為。
“為了不讓她們落在我手裡所以直接靈魂破壞?真不知該說你是仁慈還是殘忍,不過不壞,說吧,汝等所求何物?”那顆晶石被接引到她的手中,看著毫不猶豫屠殺隊友的賀茂稱讚道。
“為求陰陽道的複興,重鑄葦原中國。晴明公下了兩道指令,其一是將死亡的權能帶回陰陽家,其二是如若黃泉之主複蘇,取得權能無望,就帶領陰陽家向其效忠。”賀茂滿臉堅毅,直視她的雙眼,不顧雙眼溢血,鏗鏘有力的說道。
雙眼溢血,不可直視神明,因為神明是規則與權能的化身,直視等同於理解,若是神明展現權能的本質直視之人瞬間會被權能逸散出的信息素衝爆大腦。
“汝所求又是何物?”
伊邪那美轉過身去,把玩著手中零伊的靈魂。
“但求再見我的式神彼岸花。”
“哦,是嗎?這比你之前給我的答案要有趣,那隨我來吧。”
如被強酸腐蝕的感覺從頸部傳來,強忍著被某種東西束縛的不適感,一枚印記在右肩處生成。
那是黃泉的印記,被打上之人再也無法離開黃泉。賀茂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既然給別人當狗就要有被拴上狗繩的覺悟。
他起身,追隨著這位複蘇的神明向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