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烈日當空,整片大地如同炙熱的烤爐,熱氣撲鼻。
鎮南十裡外有個村莊,分上村和下村,上村臨鎮,下村則臨海。
上村內有一棵百年榕樹,樹乾足有三個成年人手拉手環抱般粗壯,高達十來丈左右,枝葉繁茂,遮蔽百米內的空間。
樹下有一座破廟,高五米寬不過八米,縱深不過九米,廟前掛著牌匾,因年代久遠,已看不到上面的字,廟前有一張石台,放著幾個香爐,那粗壯的枝乾壓在廟頂上,那手指粗的樹根更是爬滿青磚石壁,令廟宇有種隨時要坍塌的感覺。
樹蔭下一群幼童圍繞著榕樹正在嘻嘻玩鬧,身穿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門,個別還有點補丁,稍小的光著腳丫,穿著開襠褲,手腳上的汙垢極重。
這個年代是很苦的,爹媽都在田裡討生活,為溫飽勞作,哪有多余的時間來照顧娃,村裡的哪個不是玩泥巴長大的。
“說了不能鑽樹洞裡玩,裡邊有蛇,大白蛇,會飛的!咬上一口會死人!”邵陽攔下一個想要鑽榕樹洞的幼童。
他是一群人中最大的孩子,大概十二歲左右,也是這一屆的孩子王,比較頑劣,有牛犢子不怕虎的脾氣。
“陽子,你騙人的吧,蛇會飛,豬還能上樹呢!”同年紀的孩子大黑子嘲諷道。
大黑子人如其名,不僅壯實,皮膚黝黑,嘴角還有顆痣,眾多孩子中就數他最不服邵陽,凡事要爭個高低,屬於二號人物。
“我二哥沒騙人,我也看見過,能豎起來,頭扁扁的!”流著鼻涕的三四歲的幼童邵飛堅定地說,身材很瘦弱,營養不良的樣子。
此話一出,一群小孩哈哈大笑,誰都知道他家二哥邵陽,上次挨家裡大人狠狠揍一頓,那是帶小孩子們爬榕樹惹的禍,那叫喊聲當真是延綿不絕。
這番言語不過是驚嚇眾人,畢竟發生什麽意外,邵陽怎麽都要挨一頓板子。
邵陽的父親膝下有兩子,對於他這個小兒子,當真是下得了狠手,棍子都打斷了,反手抽出皮帶接著打,所以父親的警告,邵陽是絲毫不敢逾越的。
邵陽臉一雙小眉毛微揚,雙眼瞪視著眾人,同時一番摩拳擦掌的動作,頓時鴉雀無聲,作為上村裡的孩子王,他還是有一定的話語權的,沒辦法人長得壯,不服氣的早些年都被打服氣了。
言語中嘲笑的大黑子是他的死對頭,也只有這貨敢這樣,但他今日卻不想真將邵陽惹毛了,雖說以前乾架互有勝負,但最近總感覺越來越乾不過了。
“聽著!說了不許鑽樹洞和爬樹,誰敢不聽話,以後都不和它玩了!”邵陽略帶威脅地說道:“反正我要是挨揍之前,我一定先把他揍趴下,沙包大的拳頭,你們自個想想怕不怕?哼哼!”
眾人面面相覷,除了武力威脅之外,誰也不想被孤立,不由點點頭。
一番玩鬧過後,他們玩起捉迷藏,剪刀石頭布後,大黑子那倒霉的運氣,成為了貓,其他小夥伴扮作老鼠,劃定圈子後,貓數到二十的數字就可以睜眼捕捉獵物了。
“一,二……二十!”
大黑子背對的眾人,雙手捂著眼睛,緩慢著數了起來,身後的眾人隨即一哄而散。
這地方除了榕樹就是廟宇,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多,尋找起來也沒什麽難度。
從數完數開始尋人,大眼用了不到五分鍾的時間,基本已經找出來了,唯獨不見鼻涕蟲邵陽。
“你們看到小飛藏哪裡了嗎?”尋了一番,
沒找到人,大黑子開始詢問起來了。 “鼻涕蟲嗎?我剛看到他往廟後面跑去了!”二哥的死黨大眼一本正經地說道。
大黑子聞言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廟宇後面跑去,生怕對方躲起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站在廟宇的枝乾上,看著大黑子跟無頭蒼蠅到處亂躥,嘴裡還不停說我看到你了,其實壓根沒找到,邵飛摸了一把鼻涕,心中暗暗竊喜,大黑子這家夥找到天黑也找不到,誰讓他跟二哥抬杠。
“我說陽子,鼻涕蟲不會跑回家去了吧!”大黑子找了幾圈累得氣喘籲籲,坐在供台前,看向東子。
他們家就在廟宇隔壁不遠的幾間瓦屋,距離這麽近跑回去躲起來也是很正常。
“絕對沒有,我可是見證人!”大眼立刻出言道,為防止大家跑出圈外,才有見證人一說,他是局外人,在遊戲裡是不幫任何人的。
至於他說鼻涕蟲往廟宇後面去了,這也是實話,具體還在不在那就不知道了。
“大黑子,找不到就找不到,不然投降算了,扯那麽多幹嘛!”邵陽不樂意了,譏諷道。
“就是!屁大點地方,還找不到!”立馬有人起哄道。
“你們!”大黑子環視眾人一番,顯然被針對了,小臉漲得通紅,良久如同泄氣的皮球,擺手說道:“好吧!這次我大黑子服了,投降,鼻涕蟲你快點出來吧!”
這話一出,邵陽微微發愣,沒想到大眼一改往日的強脾氣,居然服軟了,太匪夷所思了。
“哈哈,大眼你眼睛長屁股上了,我在你頭頂呢!”邵飛撥開茂密的樹葉,露出小腦袋,得意地笑道。
聞言眾人抬頭看去,廟宇上方,鼻涕蟲邵飛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爬上了榕樹上,身子都被枝葉裹著,全部倒吸一口冷氣,居然敢爬那麽高。
“誰讓你跑到上面去的,想挨揍是嗎,還快點下來!聽到沒有!”邵陽小臉一板,大聲怒斥道。
看著二哥那猙獰的表情,邵飛嚇得一個哆嗦,一腳踩空直接從樹乾上滑落,廟頂的瓦片上,一聲哢嚓脆響,瓦片碎裂徑直地陷了下去,撲通一聲,整個人沒了身影,掉廟裡面去。
“完了!老爹的鞭子……”邵陽看到這一幕嚇得得直接癱倒在地上,他已經想象到被老爹吊起來,抽鞭子的場景。
太突然了,眾人驚呼一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破敗的廟宇上,渾身發冷,不知所措。
村裡關於廟宇的傳聞太多了,大人們口口相傳就是廟裡關著專吃小孩的妖怪,又或者是裡面有青面女鬼,要是半夜路過能聽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女鬼抓門聲。
大人們都會說,要是不信,你們看村頭那羊痞子,就是被嚇傻的,整日渾噩著說有鬼抓他,嚷著快跑。
“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們去找大人來吧?”有小夥伴提議道。
“陽子,你看要不去找大人救小飛吧!”大眼湊近二哥吞吞吐吐地道。
他可不敢做主,除了怕背鍋,也怕邵陽秋後算帳,畢竟邵陽的老子是不管對錯,先揍兒子一頓,來人還不解氣,打到它不忍直視。
邵陽爺爺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兒子也就是陽子的父親邵大傻,在十幾歲的時候,便承擔起養家的重任, 直到他父親自牛棚裡放出來,他的性格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造就了他沉默寡言偏激的性格。
村裡人很多人不願意招惹他家,便是忌憚他父親,按村裡人的話,邵大傻不僅是練過還是敢玩命的主。
邵陽身體微顫,自地上坐起來,看向破敗的廟宇,張口大聲呼喊道:“小飛,你沒事吧!”
眾人連忙跟著一起呼喊,可惜回應他們的死一般的沉寂。
“糟了,鼻涕蟲不會被廟裡的妖怪給吃了吧!”大黑子逮到機會,唯恐天下不亂。
“胡說八道,真有妖怪早出來吃我們整個村子了!”邵陽繼承了他爹的膽子,不管是鬼是妖都要掄上兩拳才死心。
“陽子,那現在怎麽辦?”大眼詢問道。
“走,帶把的都跟我去救小飛!”邵陽一咬牙,說著朝廟門走去。
大黑子急眼了,那可是村子的禁忌之地,搞不好在場的全部得吊起來抽鞭子,可是不去以後怎麽吹牛皮,以後那可不是要矮他一頭。
他一個箭步跟上邵陽的步伐,尾隨跑到了廟宇大門前,不過看意思是不打算幫忙,完全是看熱鬧的心態,
見兩人都上去了,後面的幾個小夥伴也紛紛跟著上去了。
“臥槽!”
邵陽和大眼兩人使勁推了一半天,發現木製的大門竟然紋絲不動,大門上可沒有鎖,腦海中蹦出一個念頭,門是在裡面上鎖的,難道裡面真的有妖怪?
兩人臉色刹那間變得煞白,一股寒意自腳底一直升到脖頸處,冷汗不自覺地布滿了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