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我這是怎麽了!”
邵陽的意識還是清醒,卻掌控不了身體,雙腳完全不聽使喚,一步步地朝宗祠外走去。
門口外送親隊伍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老婦,肩膀上挎著花籃,裡邊堆放著金元寶紙錢之類的東西,一臉笑眯眯地朝裡張望。
她煞白的老臉上,塗抹著腮紅,模樣看起來很嚇人,一邊走著一邊往左右兩邊丟紙錢和金元寶。
說來也奇怪,她撒出去的紙錢和元寶,有道道模糊的人影憑空出現,一擁而上哄搶起來。
那些搶到東西的虛影,無一不朝老婦和轎子裡的新娘彎腰答謝。
這詭異的一幕,看得邵陽目瞪口呆,那些虛影應該是附近的孤魂野鬼。
“有請姑爺接親!”她走在大門口不遠處停了下來,躬著身子作請的姿勢,高聲唱道,聲音很尖銳刺耳。
“這是啥?”邵陽心中無比恐懼,有些悔不當初沒好好學老爺子的本事。
老爺子的衣缽傳承最先考慮的是他,自他八歲剛識字的那會起,爺爺便讓他學什麽推演術,先學掐算,從小拇指算起,什麽子醜寅卯辰巳午……。
可惜幾年下來邵陽只顧著貪玩,壓根沒心思學這些,惹爺爺每次都氣得吹胡子瞪眼,也沒少挨板子,後來心淡了也就不勉強了。
他對推演術不感興趣,反而比較喜歡先祖遊歷撰寫的詭事錄,上面記載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平時也就當故事消遣。
接親?邵陽一頭霧水,姑且不論他年紀尚小,這大晚上的親自送貨上門,也分明是要強買強賣,過份了!
他記得書上有過這樣的記載,喜鬼乃是在出嫁途中暴斃的新娘,死的時候正是大婚之日,大喜之日便是她的大悲,怨氣極大,見到的人沒幾個活得下來,心中頓感一片哇涼。
“各位列祖列宗快救救我!爺爺快救救我!”他現在已說不出來話來,只能在心中嘶吼著。
祠堂到門口的距離不過十幾步,邵陽卻是走的很慢,越是靠近門口越是緩慢,腳下的石條上露出莫名的裂痕,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擋著他的前進。
屋外的送親隊伍停止了敲鑼打鼓,一個個靜止不動宛如雕塑一般,唯有那老婦不停躬身做請的動作。
“咯咯……”
八台大轎內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風聲大作,一股無形的拉扯之力傳來,邵陽的身體不由自主往外而去。
“完蛋了!”邵陽暗叫不好,俗話說不怕鬼哭就怕鬼笑,這是凶鬼!
他隻感覺渾身輕飄飄的,那是魂魄離體的征兆,顯然他被攝魂了。
這種超自然的現象,有人覺得是假的,其實也並非如此,有個別體質特殊的人,晚上睡著的時候夢見去過很遠的地方,早上醒來依舊記憶猶新,那也是魂魄遠行的緣故。
所以有時候去過什麽地方,明明第一次去的,反而覺得場景特別熟悉似乎以前來過這裡。
這時祠堂內一股香氣飄出,纏繞住邵陽一下子將他拽回來身體裡,重新奪回的身體的控制權,整個人渾身大汗淋漓。
他連爬帶滾地往祠堂裡去,那些鬼東西太他媽嚇人了,他寧願呆在祠堂裡跪著,也不願意出去了。
見邵陽往祠堂裡跑去,那鬼新娘發出幽怨的聲音,隨即又是陰冷的喋喋怪笑聲,聲音沙啞又刺耳。
邵陽剛走在祠堂門口,剛想抬腳往裡邊躲,身形如同木雕般被定住,整個人根本動彈不得。
他右臉上的印記散發出絲絲黑氣,寒意如同潮水般襲遍全身,渾身的血液都快凍住,無比的難受。
他的身體如同機械般,緩緩地轉身,一步一步地朝外邊走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邵陽已經走到了大門口,渾身的寒意也在逐漸消退,身體的掌控權也在慢慢恢復。
他心知只要走出這門檻,所要面對的便是傳說中的東西,哪怕爺爺此刻出現,恐怕也無濟於事,努力掙扎著不要跨過去。
“有請姑爺接親!”那老婦上前一步,站立在門口前,躬身高唱道,那煞白如紙的面容,讓人毛骨悚然。
“接你大爺!”邵陽一隻腳剛跨過門檻,感覺渾身束縛消失,立馬雙目一瞪,掄起拳頭就砸過去。
早看你這玩意不順眼,聲音難聽不說,還一個勁地亂嚎叫,不打你打誰。
如此距離瞬息間暴起發難,邵陽自信能拳頭能轟在老婦的面門上,定打的她生活不能自理。
只是他年紀尚輕,遇鬼不多經驗極少,想當然把邪物和人混為一談,大大低估了此類的本事。
那老婦見邵陽踏出門檻,臉色露出詭異的笑容,整個人根本無視他的拳頭,直接抱住伸過來的手臂。
“姑爺,這邊請!”老婦高聲喝唱。
拳頭透過老婦的身體,擊打在空氣裡毫無阻力,邵陽大驚失色,連忙收回手臂,卻感覺被東西死死地拽住,根本無法掙脫,立馬一股拉扯之力傳來,不由拉住門框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原來如塑雕般的接親隊伍又動起來,嗩呐吹起,銅鑼敲起,一片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邵陽閉著眼睛,面貼大門之上,死命地緊拽著門框,根本不敢看老婦那恐怖的面容。
“莫叫我家姑娘久等了!”老婦喋喋怪笑。
忽然,大門上的門神畫像閃爍了起來,他臉色的印記如同遇到烙鐵,黑氣被灼燒消散,一道肉眼可見的火焰順著手臂撲向那老婦。
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傳來,老婦整個人直接湮滅,灰燼隨風消逝。
拉扯之力突然消失,邵陽猝不及防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剛好回到宗祠內,痛的齜牙咧嘴。
“夫君,你這是何苦呢!”八抬大轎中的人開口了,聲音冷漠,透著怨恨之意。
“呸!誰是你夫君,臭不要臉的,你死了千八百年了吧,還想老牛吃嫩草,你羞不羞,啊呸!”邵陽從地上爬起來,怒不可遏,叉著腰開口破罵著,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濃痰。
在宗祠內,他料定對方有所忌諱,膽子便大了起來,言語中也毫無顧忌了。
只是轎子內的身形一閃,轉眼間已經來到大門口前,一雙紅色繡花鞋踩在門檻上,紅蓋頭微微晃動。
邵陽恍惚間能看到那一張白如紙的面容, 精致瓜子臉,柳葉彎眉,一雙丹鳳眼透著詭異的紅光,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了。
一股森冷的寒意如潮水般襲來,令他瞬息間清醒過來,連連後退了數步。
那道身影抬起的手臂延伸,五指張開,指甲如鋒利的刀刃,凌空朝邵陽抓了過來。
不過,她低估了宗祠,要知道邵家祖上是一位術士,這座宗祠便是他尋人修建的,當中又供奉著歷代祖先的靈位,哪是一般鬼怪能招惹。
祠堂內祖宗牌位前一道光束匯集,如同一把大刀橫斬而出,速度快如閃電。
那道身影如遭雷擊,快速地倒飛出去,送親隊伍直接化為灰燼。
飄落在轎頂之上,她的紅蓋頭已化為灰燼,披頭散發極為狼狽。
“喋喋,殺吧盡情殺吧,邵瘋子,我看你有多少陰德,有多少陽壽折騰!”遠處傳來一聲滲入的怪笑聲。
“聒噪!給我灰飛煙滅!”老爺子冷哼道。
“爺爺來了,有救了!”邵陽聽到了老爺子的聲音,心中極為激動。
“夫君,山水有相逢,妾身先行告退了!咯咯……”紅衣新娘意味深長地說道。
轎子在霧氣的環繞下逐漸消散,不過片刻的功夫,憑空於空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到這一幕,邵陽不由松了口氣,雙腿一軟無力地癱倒,頓時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傳來,意識逐漸地模糊起來。
“陽子!陽子……”
他看到了老爺子滿是皺紋的臉龐晃動,大聲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卻無力回應,慢慢地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