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聽到徐順最後的選擇都很震驚。因為他們因為這次的事件,所以想讓徐順自己去選他喜歡的專業,但徐順最後卻選擇了他們想要他選擇的那個專業。其實,一下子蠻難以接受的,但對他們來說,這是個好消息。
其實,當父母流露出欣慰的神情的時候,老姐卻流露出了擔心的神情。因為他知道,徐順的性子是怎麽樣的,更知道一旦他認定的事情,他會去怎麽樣做。所以她甚至做好了勸他好久的準備,但這次,他卻妥協了,選擇了那個專業,她很不放心。
於是在爸媽離開房間後,老姐問徐順:“你真的沒事?你現在太反常了。”
徐順抬起頭,看著老姐說,他沒事,他是突然覺得那個專業也不錯,讓老姐先下樓吧,他想休息一下。
老姐看了一眼徐順,也不好多說什麽,就下樓了。徐順在老姐離開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落淚了。他就突然地難受了起來,或許在他放棄生物技術專業,選擇臨床輔助專業的時候,他就變了,這些眼淚也不知道為什麽而流。
其實,徐順的童年很不幸福,老姐的童年也是。但總體來說,因為老姐的存在,徐順的童年要比老姐的童年要好一些。幸運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很不幸,徐順屬於後者。
但從小的懂事,讓他變成一個表面堅強,樂觀的人。因為他從小的認知是,人們都喜歡和樂觀,堅強的人去玩,去變成朋友。但徐順的性格,家庭塑造了他不可能成為一個完全樂觀,堅強的人。所以他逐步逐步變成了一個表面樂觀,堅強,有原則的人。在車禍之前,最起碼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內心悲觀就披了一件樂觀外套的人。
但哪怕是假的樂觀,也是樂觀。最起碼給了他一些夢想的勇氣,和改變現狀的想法。雖然有時候的確蠻悲傷的,孤獨的,但最後還是會往樂觀中去靠近。或許,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等家裡面的條件好了,或者徐順的家庭矛盾減少,父母對他的關心變多之後,這樣的表面樂觀就變成內核樂觀了。
但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了。這一場車禍,真的徹底改變了他。車禍中閉眼的那幾秒,完整地回憶了自己的十八年的人生後,徐順突然覺得他好像沒有多少的快樂。有的只有父母給予的負擔,和對他的各種要求。要變得懂事,不能給家裡惹事。要懂得節約,因為家裡條件不好。要懂得乾活,因為家裡面需要你。要懂得學習,因為只有這樣才是你出頭的道路。要變得出人頭地,因為這樣以後才能讓他們有面子。要懂得大方,只有這樣才能有人和你做朋友,才能讓親朋好友對你有笑臉。
但這樣的要求,對一個沒有經歷過社會的人來說,真的太沉重了。雖然徐順那個時候做的很好,但也是假裝的,逼著自己去做到這些罷了,但是他的內心,還是很希望爸媽能給他買他想要的玩具的,希望第二天可以吃上他頭天晚上點的菜單,希望爸媽可以把他喜歡吃的東西留給他,不要送到外面去。希望爸媽可以在他們有限的條件內,給予他和老姐他們的赤裸裸的父愛和母愛。讓他可以很自豪地在外面說,雖然我家的條件不好,但我父母很愛我和我老姐,我家非常幸福。
他甚至覺得,這種幸福,跟家裡的條件一點關系都沒有,哪怕家裡面條件再不好,父母也可以在下班的時候,給自己的孩子帶點什麽小驚喜。可以在一定的時候告訴孩子,家裡面的情況,
告訴自己的孩子,有什麽能力去幹什麽事,該是自己的,一定要去爭取。如果不是自己的,那就不要去碰。要在自己能力范圍內去做事,哪怕幫助別人也是如此。幫助別人的前提是保證自己的安全和要求,不能無限地去幫助或者討好別人,我們要有我們的底線。 所以,看似很樂觀的徐順,其實就像一根永遠被用力拉扯的彈簧,要求他懂這些,做那些。雖然在長大的過程中,需要他懂和做的事情越來越多,但隨著他自己也會成長,也會懂事,所以這根彈簧也會變長,彈性會變強,所以自身的成長和外界的壓力自己父母的要求形成了動態平衡,讓徐順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成長。既沒有變得更好,也不至於變得更差。長期以來,就是內心悲觀,不想努力。卻被現實要求去努力,去進步,去做這個,去做那個。
或許,徐順才是一個陀螺吧。父母的要求和期待以及現實就像抽在陀螺一道道鞭子。沒有這些鞭子,或許陀螺永遠都不會去轉動。但當鞭子太多的時候,陀螺就會很快停止,因為超出了它能承受的極限了。
很明顯,經歷了那場車禍之後的徐順就像那根斷了的彈簧,就像那顆停止了的陀螺。他沒有做好承受那麽多東西的時候,生活和命運卻給了他一個重重的暴擊,所以他受不了了,他自我妥協了……
那次之後,那個表面樂觀的徐順也不見了,剩下的一個類似於無欲無求的徐順。已經沒有什麽太大的目標,也沒有什麽太多的自我堅持,可能覺得隨遇而安是最好的了。
其實,徐順也不是不知道這樣的狀態真的不好。人還是要樂觀,還是要有目標。但那個時候的它已經缺乏變成那樣的動力了,畢竟在生死面前做出的改變,可能只有另一場生死才能改回來,但一個人哪有運氣那麽差,短時間內連續經歷,或者一生之內都不會經歷這種生死場面了,所以,徐順覺得自己的一生可能也就這樣了吧,他沒有去外省的想法了,他覺得聽取爸媽老姐的建議也不錯,所以就選擇了H醫學院的專業。
既然決定了,也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很快,徐順就打開了填寫網站,把老姐推薦的幾個專業都填了進去, 然後又填了幾個看起來不錯的專業,其實總共可以填80個專業,但徐順填到最後,都不想填了,最後填了30個左右,就完事了。
至於車禍事件的後續,也逐漸有了定論。對方付90%的責任,波哥付10%的責任。其實徐順也有疑問,明明波哥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付責任。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對方保險額度太少,賠付不夠,而波哥買的車險額度夠高,但需要背負一點責任,才可以開始理賠……其實就走了一波人情判決。對於這樣的結局,徐順也無所謂,在旁邊無所謂地聽著和看著。
當然,這個保險有一點好,把徐順在這次車禍中所有的醫藥費都給報銷了,從掛號到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都可以報銷,不然這筆錢,對徐順家來說,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一個禮拜後,填寫志願的事情結束了。徐順受的傷也可以去醫院拆線了,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波哥和澤哥也是如此。對面小車那家人也進入了保險理賠和交警介入處罰模式。徐順又開始去快遞站打工了,當然,以後也沒有機會跟著波哥他們出車了。家裡面的飯菜又變成了以前的模式。
或許生活又一切正常了,但其實是有改變的,徐順的狀態變了。變得無所謂起來了,也沒什麽太大的追求了。這一點,老爸老媽可能發現了,但他們或許覺得這樣也蠻好的。也就不想多說什麽了。
同時發現的,還有老姐,她就覺得徐順這樣不對勁,不太好,於是乎就找了個機會,想和徐順好好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