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12日，星期三。

　　大學放了寒假，余華難得睡了回懶覺，他睡眼朦朧的打開燈，十幾平的小黑屋瞬間被照亮，然後看了眼牆上的鍾表，

　　9:36:39。

　　在床上又躺了一分鍾，待昏沉消退，腦子變清醒後，余華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

　　有兩個未接來電，

　　他撥了回去，臉上帶著歉意:“張叔，不好意思，剛剛在睡覺。”

　　“嗯......對，放寒假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麻煩您再寬限些日子，欠您的錢，一定還。”

　　“嗯......好......好，我盡量。”

　　“好，張叔再見。”

　　等對方掛斷電話，他又撥通了另一個未接來電:

　　“李嬸，是我，余華。”

　　“嗯，我知道，我知道。”

　　“不過，現在還沒辦法還您，您再寬限些日子，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如果一切順利，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錢還您了。”

　　“嗯，好好好。”

　　“您放心......放心，我不會賴帳的。”

　　“好，李嬸再見。”

　　等李嬸掛斷後，余華松了口氣。

　　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然後在手機通訊錄裡翻出“孫亮”的號碼，打了過去。

　　響了三聲，通了。

　　“喂，小比崽子，是不是知道我剛提了輛新車?”沒等余華開口，手機另一端便傳來了孫亮囂張挑釁的聲音，“是特意打電話來祝賀的嗎?哈哈哈。”

　　“那真是可喜可賀啊，”余華舒展五官，換上笑臉:“孫哥，您看您欠我的20萬能不能多少還我點?不用多，一次還三四萬就行，弟弟現在手頭緊，幫忙緩解下壓力吧。”

　　“錢?什麽錢?哪有錢?”孫亮故作大驚小怪的說道:“剛全款180萬提了的車，過幾天還要買別墅。”

　　“而且你也知道，我有好幾個小情人，每人每天都要花個兩三千塊，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實在沒錢還你啊。”

　　“要不這樣，再等等，恩.....再等個千八百年怎麽樣?到時候一定還你！”

　　孫亮的語氣充滿了玩弄。

　　余華沒有暴跳如雷，反而笑容更加燦爛:“孫哥，你就不怕我起訴你嗎?”

　　“嘿嘿，”手機裡傳來孫亮陰狠的聲音:“小比崽子，你是在找死啊，你要是敢起訴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父母的墳刨了，然後把骨灰揚茅坑裡。”

　　“而且......你覺得起訴有用嗎?起訴有用的話，你那個死媽早就把錢要回去了。”

　　“你這麽做可是違法的，要被拘留罰款的。”

　　聽到死媽兩個字，余華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縫隙中迸射出冰冷的寒意。

　　“老子監獄都蹲過，還怕拘留?”孫亮囂張至極，隔著手機，你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得意。

　　余華問道:“你家資產上億，20萬對你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你就把錢還我把。”

　　“還錢?想得美，你沒聽過網上流傳的一句話嗎?”孫亮得意的道:“憑本事借的錢，為什麽要還?”

　　余華問道:“你這是不打算還了啊。”

　　“還啊，當然還，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再等千八百年，等你死了，我燒給你，哈哈哈。”孫亮說完，大笑起來，甚至笑岔了氣。

　　余華的微笑掛在臉上，沒有說話，

手機貼著耳朵，靜靜的聽著手機裡傳來的笑聲。　　“要不......要不這樣......”孫亮忍住笑意:“你服毒了，我就把錢還你。”

　　聽到這句話，余華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無盡的恨意，不過這些情緒瞬間便被他壓了下去，他笑著掛斷了電話。

　　他甚至能夠想象得到，孫亮肆意大笑的場景。

　　余華伸手關掉屋子的燈，任憑黑暗吞噬了自己。

　　此刻，他的腦海裡，不斷地回蕩著“你服毒了，我就把錢還你。”這句話。

　　這句話，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回憶。

　　五年前，

　　母親跪在地上磕頭的場景，歷歷浮現。

　　每次回憶起，他的心都在滴血。

　　母親磕了最少上百個頭，每一下都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砸的額頭血肉模糊，就算是這樣，孫家也沒有還一分錢。

　　哦，不對，

　　最後，孫亮的母親像施舍乞丐一樣丟了枚一元硬幣在地上。

　　那枚硬幣正好滾落在母親面前。

　　當時孫亮一家人嘲諷的眼神，和上揚的嘴角，余華記憶猶新。

　　硬幣掉在地上的“克朗”聲，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母親的心，母親撿起硬幣的那一刻，他能明顯的感覺到母親的無助與絕望。

　　由於沒錢，當天晚上，父親便病危過世了，母親也服毒自殺了。

　　余華在整理遺物的時候，

　　在母親的手機裡，看到了一條孫亮母親發來的短信:“你服毒了，我就把錢還你！”

　　“我已經服毒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諾。”父親病危後，母親回的第一條信息。

　　“把錢給我的兒子余華”，這是第二條回復。

　　余華當時很想去了殺了孫亮全家，但是他忍住了，因為她母親服毒前，留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兒子，媽媽永遠愛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默默地刪除了短信，隨後在母親緊握的手中發現了那枚一元硬幣。

　　那枚硬幣，余華保留至今。

　　他不止一次生出要殺了孫家全家的想法，但是每次這種想法湧現，母親的聲音便會在腦中響起:“兒子，好好活著”。

　　殺人償命啊，余華不得不壓下瘋狂的恨意。

　　之後，他每次接到討債的電話，後面都會給孫亮也打一個。

　　余華知道錢要不回來，他只是單純的想聽聽孫亮囂張得意的聲音，

　　他要用這聲音來刺激心底的恨意，否則這些恨意會被他內心的善良一點點吞沒。

　　終於，在剛剛，

　　滔天的恨意開始在余華心底開花結果。

　　哪一家子不死，他寢食難安。

　　可是，殺了他們，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不能讓他們死的太痛快了，余華心裡想著。

　　他揉了揉太陽穴，平複了下心情，端著自己的洗漱盆來到走廊的公共洗漱間清洗了一番。

　　然後回到出租屋，余華找出指甲刀，仔細剪了剪左手的指甲。

　　在確認指甲縫中沒有一絲汙垢後，他又從床底取出一把被白布包裹著的菜刀。

　　余華一點一點將白布打開。

　　接著，他右手握著菜刀，高高舉起，然後伸出左手，

　　菜刀用力揮下，精準的砍在左手手腕處，刀刃劃破血肉，斬斷骨頭。

　　左手“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余華始終面色平淡，沒有流露出一絲猶豫和痛苦之色。

　　砍掉左手時，沒有想象中的鮮血噴濺，斷腕處隻滴了幾滴血而已。

　　余華靜靜的注視著自己的斷腕，

　　此時，斷腕處的血肉在瘋狂蠕動生長，片刻功夫，一隻嶄新的左手便生長了出來。

　　余華習慣性的活動了下左手，沒有感到生澀。

　　接下來，他把地上的血漬清理乾淨後，熟練的用自己的左手煲了一鍋湯。

　　煲湯的同時，余華將菜刀擦洗乾淨，又把狹小的出租屋整理的板板正正。

　　做完這一切後，

　　余華就著饅頭，把湯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小堆手骨。

　　背負的債務，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不得不緊衣縮食的過日子。

　　饞肉了，就砍一隻手煲個湯，或者砍一條胳膊解解饞。

　　反正他有著超強的再生能力，倒也不會落下殘疾。

　　具體是什麽時候擁有的，他推測，大概是在父母去世後。

　　自從父母去世後，他經常做一些奇怪的噩夢，夢境很荒誕，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後來，他無意間發現了自己擁有超強的再生能力。

　　這一發現，讓他一時間陷入了精神錯亂，他分現實與夢境了。

　　人怎麽會擁有這麽強的再生能力?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就算是現在，他也時長產生這種錯覺。

　　吃過可口的早餐，

　　余華帶上個人簡介，關掉燈，走出了陰暗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