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李觀棋猛然推開房間大門，站在門口，望著屋內的景象，雙拳緩緩握緊，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可最終，卻也隻得無聲歎息。

　這裡是別墅園區。

　這裡是赤蕭蕭的房間。

　而屋內床榻之上，赤蕭蕭穿著她最喜歡， 卻因為只剩最後一件，故而經常舍不得穿的大洛長裙。

　那件紅色的蜀錦長裙，與這個紅發女孩，很搭。

　雖然她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赤蕭蕭躺在床上，渾身肌膚透著一股紫黑之色，這是枯血癌徹底病發的特征。

　這個來自大洛赤家的女孩， 才僅僅十六歲，卻在這麽青春美好的年紀， 黯然死去。

　她死前在想什麽呢?

　在想，這個世界還有那麽美好山水，她卻還沒能一一看過麽?

　“我沒有忘。”

　李觀棋走到床榻旁，蹲下身子，看著長眠的赤蕭蕭，從儲物戒裡掏出一根紅發編成的手鏈，微笑道:“我會走遍大洛的每一個角落，帶你和你的媽媽，看遍大洛風光。”

　“唉……”

　幽幽輕歎，在房間角落裡悄然響起。

　李觀棋循聲望去。

　是赤蕭蕭的老師，一位不知姓名的白發老人。

　“老夫名為赤公明，是這孩子的叔祖父，她的爺爺，是我的兄長。”

　老人緩緩走到床榻邊，看著床上的赤蕭蕭，眼神黯然。

　李觀棋一愣。

　他這才知道，這位莊遠的鄰居， 原來也是大洛人， 而且和赤蕭蕭是來自一個異血家族， 赤血軍，赤家。

　“見過赤前輩。”

　李觀棋不再以老師相稱。

　頓了頓，他略顯遲疑道:“蕭蕭……最後有看到我擊敗安妮麽?”

　他說過，要讓赤蕭蕭看見他奪冠的。

　“很遺憾，沒有。”

　赤公明搖了搖頭，“在安妮剛剛上場之際，蕭蕭體內的血液就已經徹底枯萎。”

　“……”

　李觀棋無聲暗歎。

　他和赤蕭蕭雖然才認識了短短幾天，可是看見一個相識的年輕生命逝去，依舊會讓他惋惜。

　“想知道這孩子的遺言是什麽嗎?”

　赤公明忽然說道。

　“還請前輩告知。”李觀棋看向這位老人。

　“她……”

　赤公明低頭望著床上的赤蕭蕭，眼神複雜去，輕聲道:

　“她看著你輕松鬥敗四院首席的時候，笑著說，這就是大洛王朝和其余各國的對比，大洛王朝，一定可以碾壓南疆，征服草原，渡重洋，平各國……統一天下。”

　李觀棋一愣。

　“這就是她說的最後一番話。”

　赤公明搖頭失笑，“真是的， 明明就是個十六歲的小屁娃娃， 想什麽家國大事啊?”

　“哈。”

　李觀棋也笑了。

　他看著赤蕭蕭，笑容複雜，“這家夥就是這樣，雖然個子不高，但志向倒是高得很，總說自己要是沒病，一定要加入赤血軍，還說什麽，要成為大洛王朝有史以來第一個女武神，征服各國。”

　無量級咒術師，被尊稱為咒術之神。

　而無量級異血武夫，則是被冠以武神之稱。

　當然，無論是咒術之神還是武神，都隻存在於傳說之中，但即便是傳說，也沒出現過女武神的事跡。

　“位卑未敢忘憂國。”

　李觀棋忽然說道，看著床榻上長眠的赤蕭蕭，輕笑道:“她很棒，我永遠為她的遠大志向而驕傲。”

　“嗯?”

　赤公明聽得此言，面露若有所思之色，不斷低聲重複著他所說的那句話。

　——位卑，未敢忘憂國！

　“說得好。”

　赤公明負手而立，表情忽然嚴肅起來，沉聲道:“李觀棋，你未來的路，想怎麽走?”

　“啊?”

　李觀棋不解地看向他。

　“你同級無敵，但咒術資質太差，咒術師這條路，未必走得通。”

　赤公明與李觀棋對視，認真道:“你同樣來自大洛，而且也練成了銅皮武境，踏入了一元級，是一元級的異血武夫。

　既如此，為何不換條路?

　咒術師這條路你走不通的，甚至都走不了多遠，我觀你骨架奇大，未嘗不是練武的好苗子，何不回到大洛，去走走武道這條路?”

　……額不，可是我咒術資質很好啊。

　當然，這句話沒法說出來。

　“赤前輩，你的意思是?”李觀棋有些不明白。

　“回到大洛吧。”

　赤公明左手食指的空間戒指靈光一閃，憑空出現一枚赤紅色的令牌。

　“去南疆戰場，去赤血軍，去找到王燕青統領，看見我的令牌，她會讓你在軍中有立足之地的，以軍隊為跳板，你能接觸到最上乘的武學。”

　說罷，赤公明便將赤紅令牌遞給了李觀棋。

　李觀棋雙手接過，低頭望去。

　赤紅色的令牌之上，凋刻著一團火焰紋路，而火焰中心，則是一滴血的模樣。

　赤血軍令。

　等等，王燕青?

　李觀棋想起來了。

　當初在模擬武夫副本的時候，陳岩也叫他去南疆戰場的赤血軍，找王燕青統領……不對啊?

　“蕭蕭不是說，赤血軍是駐扎在草原邊境麽?”

　李觀棋詫異地看向赤公明。

　“大部分時間是這樣。”

　赤公明平靜道:“赤血軍不止一個軍團，平時是鎮守草原，負責抵禦那些時不時就劫掠邊疆的獸人騎兵。

　而現在南疆和大洛爆發戰爭，赤血軍則是也派出了一支軍團奔赴南疆戰場，既是為了磨礪族中子弟，也是為了保家衛國。

　赤家祖訓有言。

　國之所需，吾之所在！

　而大洛王朝，也確實值得赤家這麽做。

　呵……

　說起來，大洛哪兒都好。

　只是對我們不好。”

　談到此處，赤公明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黑手套的左手，右手摸了摸自己被袖袍遮掩的機械左臂，面色陰沉，“大洛王朝對於殘疾人的歧視……令人發指，異血家族，更是如此。”

　李觀棋沉默。

　這件事他不僅是在書上看見過，也親眼見過。

　魏墨。

　魏墨可是出身八國柱的魏家，而且還是當代魏國柱的嫡長子，可就因為他是個侏儒症，所以不僅被家族雪藏，甚至還對外宣稱早已夭折。

　李觀棋在詭異世界自稱大洛人，卻始終無法將自己真正代入大洛王朝，最大原因就是這個。

　歧視。

　但李觀棋也很清楚，說是對殘疾人的歧視，其實只要稍稍深思，就能明白這不是對殘疾人的歧視，而是大洛王朝對咒術師的排斥。

　估摸著也是大洛定製的國策，目的是抑製大洛境內咒術師的誕生。

　但，這個國策真的正確嗎?

　不知道。

　李觀棋只是個小人物，並不想以自己的眼界和學識揣測這些大人物的事情。

　也許，這件事情的背後，還有某些他接觸不到的原因。

　【PS:赤蕭蕭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