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們生活在陰溝裡,仍然不要忘記仰望星空。——王爾德
張哥講述到這段的時候,情緒明顯低落,眼神很複雜,帶著悔恨也帶著愧疚。似乎是某種不好的記憶湧上心頭。
我提議張哥不用講了,都是過去的事情,而且都是家人之間的私事,我並不需要完全了解,有失禮貌,太冒昧。
但是,張哥擺了擺手,很認真地說,如果我不知道這些過往,就無法了解這件玉玦的淵源,就不能知道這玉玦是多麽的奇特。
還沒等到我說什麽。張哥就繼續說起少年的往事來。
旦暮積累,年複一年,1980年前後,爺爺突然一病不起,前前後後地治療,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由於張家在這裡就是獨門獨戶,無人肯借,隻得賣了幾間房子給本地人,才勉強能夠給爺爺治療,但是半年後還是撒手人寰。自此,全家的生活更加拮據。
俗話說,長兄為父。父親不在了,四叔和奶奶就依仗著自己的爹,老房子買了以後,四叔和奶奶就搬到家裡。
八口人,住在三間屋裡。三叔偶爾會郵寄點錢,但是也只能暫緩燃眉之急。
後來,大約是82年前後,四叔上完了高小,之後面臨著繼續上學,上什麽學的問題,但是當時的主流情況是上中專,下學以後就可以分配到很多單位,最起碼當個老師還是沒問題的。另一條路就是上高中,考大學。四叔的腦袋很好,智商很高,而且心氣很高,非要想著上大學,想著擁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奶奶心疼小兒子,最後還是瞞著家人把自己的出嫁時候的嫁妝——銀鐲子,拿去賣了。但是,這點錢僅僅是支撐了一年不到,四叔就因為交不起學費,輟學了。
四叔輟學以後,很是苦惱,終日在家不出門,沒有一點精神,就像是心被人挖走了。其實,家人都知道,這是沒法上學,帶來的後遺症,沒藥可醫。
於是,四叔真的就日漸瘋癲起來,言語時常不清,行為有時候也很怪異。
半年後,奶奶由於長期的內疚和難過,也駕鶴西去。
我娘,還是嫌棄四叔。以前大家都是一塊吃飯,但是奶奶走後,四叔只能吃剩飯,我們吃乾飯,他只能喝稀飯。四叔很快就成半個野人了。
我記得,以前有個叫蘇秦的人,他的嫂子也非常的不待見他,時常侮辱他,但是後來,他懸梁刺股,日夜苦讀,最後憑借三寸不爛之舌,掛六國相印,他的嫂子最後匍匐在蘇秦的腳下認罪。
四叔沒有機會去做相國,最後去了村裡一戶人家放羊,自從那以後,就很少見到四叔回家,總是和羊住在一起,所以四叔在村裡,也有外號“羊博士”。
張哥時常聽到娘還是譏諷四叔,咒罵爺爺奶奶,帶來的這一爛攤子。張哥暗暗在心裡恨起娘來。
我想起來張哥很難為情的說了一句話,我娘有些地方確實是不對的,但是我沒法多說。畢竟家不是一個可以說理的地方,你所有的學問,你所有的認知,你所有的原則,你所有的善良,必須在這一刻屈從於所謂的“孝順”二字。
本來家應該是溫暖的,撫慰人心的地方,但是,有時候卻又是傷害你,並且懂得傷害你,善於找你弱點傷害你的地方。
但是你,能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