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倒霉蛋
剛過谷雨,我一瘸一拐地去醫院,拆掉大腿上最後一根鋼釘。北方的天氣漸暖,道旁的綠化帶開滿了各種鮮花,十分能夠振奮一下頹廢的我。在家裡憋了這麽許久,隨著節氣變化,不自覺地恢復了一些元氣。
好不容易趕到醫院,打眼看去,好家夥,人頭攢動,大有鼎沸之勢。想來醫院是永不會出現,那位彈琵琶的大嬸所說的門前鞍馬稀的情形。不過天氣漸熱,傷口也愈發癢的難受,我只能厚著臉皮,找了在醫院的老同學,托了關系,這才插了隊。否則要慢慢排隊,不知到何時。畢竟這東西,只有人家這裡能拆下來。我的鄰居倒是經常打趣,說他也能拆,不過就是得先把腿卸下來,因為他們屠宰場都是先大拆,才能細致分解。
候診大廳裡人非常多,婦孺老幼齊聚,各路方言混雜。我喜歡清淨,厭惡熱鬧,不一會腦袋嗡嗡作響。於是,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步梯口,找個沒人的地方來根煙。步梯處沒有什麽人,我就把左腿伸直,搭在台階上,坐下來抽煙。
雖然已經是四月底了,但是不見光的地方還是有些涼,一陣陰涼的風順著樓梯吹上來,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噤,這會冷熱一刺激,大腿傷口忍不住瘙癢起來。一種由內而外的癢,順著每個神經送到全身各處。終於是忍不住了,我把煙夾在耳朵後邊,隔著褲子撓起來。
不少人都有這樣的經歷,身體上的疼痛咬咬牙還是能夠忍住的,但是癢卻是很難忍住的,甚至不把皮膚抓破,不肯罷休。
這也是為什麽,歷史上會有恐怖的剝皮之刑,掛在城頭以做警示之用。
我隔著褲子撓了幾下,實在是覺得不夠過癮。四周看了一圈,既然沒人,我撓了起來。由於還穿著秋褲,不得不用了些力氣。我弓著腰撓癢癢,真的是舒服,不由得嘴裡發出“嘶嘶”的舒服的聲音。讓我貪婪又自私地獨享這一刻的舒適吧!
當我看到眼前的這位白衣天使的時候,我的手還在努力讓我更舒服。這個小護士,雙手托著一些藥物針管一類的醫用品,在樓下走上來。我迅速抽出手,尷尬地低下頭,又去扶了扶靠在身邊的拐杖。假如不是那個小護士,在最後走出樓梯時說了一句“變態”,我還會讚美她身材不錯,該突的地方雖然差點,但是好在翹的地方還是很有特色。縱然帶著口罩,看不見她的臉龐,想來也有幾分美麗。不過,我內心的高尚道德,還是立馬停止了胡思亂想,不然這位護士的祝願,要成真了,那我就真是變態了。
畢竟,我這是在醫院,腿還瘸著呢。
抽完煙,等了接近一小時,才輪到我上床。打麻藥的時候,護士看了看我,來了一句“吆,身殘志堅啊。”我仔細一看,這不就是剛才那個小護士嗎。不,應該是麻醉師。
我又一次尷尬無比,但是人家轉身玩自己的手機去了。
挨了刀子,心裡又煩又躁。
午後。我這次上了輪椅,朋友幾個來接我回去。我回望著醫院大樓,暗暗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