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我們平房家不遠處，有一個鍋爐房，是為職工食堂和宿舍提供熱水和暖氣的。在寒冷冬天的早上，天還沒有亮，我和姐姐們，以及其他家裡的孩子們會經常等在鍋爐房的門口，幫父母撿炭料。

　　我們穿著厚厚的棉衣，戴著棉帽和手套，拿著小鏟子和簸箕，等待鍋爐房的師傅出來。當師傅推著一小車滾燙的炭渣灰，倒在地面上，我們和其他家的孩子們，便開始用小鏟子工作起來。鍋爐房的師傅也不停地把一車又一車的炭渣倒了過來，他還怕炭渣灰太燙，不時在上面灑水。我們差不多忙碌了半個小時後，把撿回來的很多大塊、還沒有徹底燃燒完的炭料帶回家裡，這也是媽媽點火做飯的方便燃料。

　　鍋爐房旁邊有個幼兒園，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進幼兒園，也不知怎樣的父母才可以把孩子寄放進去。幼兒園裡有個旋轉木馬，這對於我們這些大門外的孩子，是天大的誘惑力，總是找機會去蹭一下。

　　有一天，幼兒園裡來了三個孩子，大哥和兩個年幼的妹妹，大哥比較大了，應該有十歲了，中間的妹妹有六歲，最小的妹妹只有一歲。聽說他們沒有父母，可能是外地礦區職工的遺孤。我們礦區領導決定收養他們，並把他們安放在幼兒園裡，晚上會特別安排一個阿姨照顧他們。

　　這樣幼兒園晚上也熱鬧了起來，街坊鄰居裡的大媽大嬸，晚飯後經常到幼兒園裡聊天，我們這些孩子也有機會可以玩幼兒園裡的旋轉木馬。

　　人們都很關心三個可憐的孩子，也不知他們要在這裡待多長時間，也關心他們的未來。在我上初三時，我去另一個同學家裡，他家在一棟離學校很近的樓房裡。在路上我有見到這位大哥，他那時已經長大成人，成為一名礦工開始工作了。當地政府也安排他一套在這座樓房裡的房子，他和他的兩個妹妹住了進去。

　　我六歲開始上小學，比別的小孩七歲早一年，學校離家裡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鍾。在平整、寬闊的校園四周是一棟棟並列的平房，這就是我們的教室。每個年級大概有三個班，每個班大概有四十位學生。教室的地面是用磚鋪成的，學校的校園還是土地面。

　　二哥、三姐和我都在這裡讀小學，而大姐和二姐要到較遠的南灣區讀中學，大哥已經是一名礦工，開始工作了，那時他才十七歲。

　　有一次爸爸給我買了一條藍色小褲衩，我穿著在街道裡玩，第二天爸爸讓我穿上去學校。在學校裡，同學們都在笑話我，因為太短了。後來明白了，那其實是一條內褲，現在想起來臉都紅。

　　和我同桌的女孩，不知怎麽回事，她的所有手指尖都在褪皮，她也會不自覺地用牙齒和手指去撕掉快要褪下的皮，每次見到這些，我會非常不舒服。由於我們在前排坐著，正在講課的老師看到這個女孩的行為，也會不舒服，一直在提醒她要停下來。有一次，老師見到她又用牙齒去撕手指頭的皮，實在忍無可忍，拿著教鞭打她的手指。

　　我們小學一年級有學珠算，應該是在那個年級裡唯一的珠算班。每次上學和放學，除了背書包，還要拿算盤，當你奔跑在小路上，身上總會有跳動的算盤珠發出的響聲。記得我們的班主任老師姓張，爸爸和媽媽和她挺熟悉的，她一直帶我們到四年級，後來才換了老師。

　　學珠算從開始要記憶口訣，為了練習我們手法的熟練程度，每次開課，老師通常讓我們從一加到五十，她一說開始，整個教室便想起了算盤敲打的聲音。

然後老師隨意走到一個同學身後，檢查他的手法技術，那也是最痛苦的時刻，因為有老師在身後盯著你，你便緊張，你會出錯和忘記口訣，這時老師經常會說一句話“你怎麽這麽笨呀。”　　幾分鍾後，同學們打算盤的聲音越來越少，說明很多同學已經打完了。當我聽到打算盤聲音小時，老師又不在我左右，我便在算盤上擺好1275，其實我也沒有打完，隻想蒙混過關，每個同學都知道1275是最終答案。最要命、最可憐的是那個被老師盯上的同學，他不可以逃避，必須老老實實打完所有步驟，直到最後出現1275這個答案，一旦答案錯了，老師又是那句“你笨死了。”

　　有一天，這個不幸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老師一直盯著我不離開。我本來膽小，就更緊張了，頭腦一片空白，連連出錯。她一開始還有耐心提醒我，可我的手已發抖，又聽到其他同學算盤敲打的聲音漸漸停息了，我可能是最後一個了，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了。老師看不下去了，她一生氣，把我的算盤撥開到一邊去，罵到“這麽笨，氣死我了。”

　　我也是第一次被老師罵，連害怕和生氣回罵她，說不要你管，接著在教室裡大哭起來。她也生氣，但沒了辦法，我記得她坐在教室門口很長時間，後來老師叫一個同學把媽媽叫來，把我帶回家裡。

　　然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哭著不上學。記得鄰居大娘們都到家裡哄著勸說，媽媽好像也打了我，可我鬧著不去上學。那幾天，我就像媽媽的影子，媽媽走哪裡都帶著我，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一個多月吧，我才又回到學校。

　　每年暑假期間，都有老師家訪，老師會和家長談孩子成績和在學校的表現。等我再大一些，大概二年級，記得張老師來到我們家，和媽媽坐在炕沿上聊天，我拿著小板凳乖乖坐在地上，老師也笑著提到我在一年級竟然敢罵她。

　　老師每周制定值日表，同學們被分組安排去負責教室的衛生情況。每天早上，當天值日的同學，要提前來到教室來打掃衛生，有的同學擦黑板，有的掃地，還有的擦玻璃，到了冬季，還要負責生爐子，教室的前後都有一個爐子，這也是最麻煩的事情，有時要反覆嘗試，才把爐子裡的火點起來。其他同學來了以後， 要擦乾淨自己的課桌和座椅。

　　在上第一節課前，我們都坐好，等待高年級同學來我們班檢查衛生。通常來的是兩個男學生，他們胳膊上的衣袖配著紅色的袖章，好像印有學生委員的字體。他們在我們教室來回走動，各處檢查一下，臨走時總會摸一下我的頭，對我笑一下，他們是二哥班的同學，有時會來我們家找二哥玩，都認得我。

　　我們上課分為上、下午課，上午課在中午十二點結束後，我們都要回家吃午飯，下午課從下午二點開始。吃完午飯後，我們平房區的街道上又熱鬧起來，孩子們開始組隊玩起了遊戲，直到媽媽們拎著書包出來，提醒孩子們要上學了，才開始往學校跑。

　　到了三年級，課本多了起來，每天帶的書包也重了，所以我們通常中午回家吃飯，把書包留在教室裡。有一天，下午回到教室，發現教室地面上到處都是書本和鉛筆盒，有的同學說自己新買的書包也不見了。我的書包是哥哥姐姐們用過的舊書包，沒有被拿走，但我的新鋼筆不見了。等一會兒老師來了，發現其他的教室也被偷盜了，在惶恐不安中，一些女同學開始哭起來了。

　　等回到家裡，三姐說她的鋼筆也被偷了，受影響的教室挺多的。我們倆沒辦法，只能用以前使用過的舊鋼筆來寫作業，寫出的字體差了很多。

　　過了兩個星期，學校經過調查，找到了嫌疑犯，他們是二個四年級的男生。學校讓老師把每個班級同學被偷盜的物件列出來，然後讓這二個男生的家長買了新的，對學生一一進行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