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悶熱的夜,帶來難得的絲絲涼意,望月坡諸多山洞中為數不多的幾個,始終涼爽宜人。
那便是幾位族老與族主的洞府,為何夏涼冬暖,其中玄機少有人知。
狼族自古等級制度森嚴,聚居在望月坡修行生活的,是修行百年千年的,他們是妖,狼妖,他們是一眾族群中脫穎而出的極個別佼佼者。
而整日奔跑於荒野中茹毛飲血的狼,被稱之為狼獸。它們是狼族中的子民,它們仰望與供奉著狼妖。受其庇佑。
狼族中有了等級,便有了爭端,弱肉強食,新舊交替,已經被狼族族人認可,也習以為常。他們只服從與尊重強者。
一個光線昏暗的洞府之中,狼族兩位族老相對而坐,低聲竊語著,一個壯碩,須發皆白。一個瘦削,頭髮稀疏。
“蒼奇老哥,你見了沒有?今日那位有些不同,據說昨夜那位不懼那滾滾天雷,在山林裡轉悠了很久。”
“回來時右臂便成那般模樣了,而且還多了個耳環,我總覺得其中透著點古怪,卻一時不知怪在哪裡?”頭髮稀拉的瘦削老者低聲說著。
“嘿嘿嘿嘿……”須發皆白的蒼奇如夜梟般怪笑連聲。
“蒼奇老哥,你……你這麽一笑,我感覺有點滲的慌”,頭髮稀拉的老者見對方怪笑連連,心中有些打鼓。
“這蒼奇一向是陰險詭詐,平日裡在族人面前卻又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做派,足見其心機深沉”。
“若非自己與這蒼奇相交多年,曾被其救過一命,要是沒有這層關系,自己定然不會與其交心。”
頭髮稀拉的老者心中腹誹著,臉上卻還是一臉期待之色,真誠求教的表情滿滿。
“格木啊,那人有怪異之處,才好,你覺得呢?太過中正平和,你我反倒沒了機會,你說呢”,須發皆白的蒼奇似笑非笑的望著格木。
“啊,對啊,老哥你真是心思縝密啊,那我等該做些什麽吧?”
“昨夜山中那驚天動地的陣仗,多半與山裡那‘魔王’有關,你說呢?”
“而當時咱的族主大人,又恰巧在那會去了山中一趟,嘿嘿,這其中有許多故事可講啊……”
蒼奇雙眼微眯,低聲點撥著格木。
洞中登時一通竊竊私語,一場陰謀正在醞釀。
狼族族主洞府之中,雖涼爽宜人,卻抹不去青荒心中的煩躁,青荒盤坐在左側洞中的蒲團之上,腦中卻思緒雜亂。
“這叫‘夜兒’的女子還可以勉強應付,可明日還會有很多瑣事需要自己這‘族主’去定奪,有些煩心”。
“唉,總是推脫不是長久之計,必須得有個萬全之法,讓自己先能應對幾日。”
尺辰今早似乎是要陪“原狼王”外出,這或許也是極好的選擇,但總是躲避,那還做這“族主”有何意義?還不如一走了之,來的痛快。
“唉,狼族這千百年的積累應是頗多,應盡早尋出,但是這
些寶貝放在哪?自己還是一無所知,直接問,自然是不妥當……”
青荒盤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底牌,少的可憐,似乎除了右臂,便是現在的“族主”身份。至於左耳的古怪耳環,還沒有琢磨明白。
與青荒煩躁截然不同的是,新夫人白夜兒躺在右側石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白夜兒腦中翻江倒海,她發現一個驚人的秘密:此族主似乎非彼族主!
此刻白夜兒腦中思緒混亂,
震驚與驚喜交雜,忐忑與恐懼交織。 之所以有此猜測,是她從這“族主”的行為舉止中發現了些端倪。
自己手臂上的於傷是族主弄的,而他卻恍若不知!
他從不讓自己留宿在此,而今卻一反常態!
那鹿血與酒,本應是二選一!他卻來者不拒!
這種種反常舉動,直指一個最有可能的結果:他非“他”!
白夜兒感覺自己不懂什麽狼族大義!自己也不需要懂!
白夜兒隻記得,從那些陰險的族老,把自己挾迫到新夫人的位置上的那一刻起,自己便被這族群以一種“自己所不願的方式”拋棄了。
白夜兒感覺自己似乎在那群族老眼中,應當僅是個“物件”,也或者只是個“稱號”而已。
白夜兒不想也不願,所以她此前心如死灰,生若行屍走肉。而此時,正好有個“天賜良機”,她想與命運爭上一爭。
“他若不是族主,那必有所圖!這便是自己的機會!”
心意已定,所以白夜兒很決絕的站起了身,徑自走到了不遠處左洞中的椅子旁,並且堂而皇之的坐了下來。
“族主大人,夜兒我可以幫你”,白夜兒單刀直入,隨後緊盯著對面那張棱角分明,英氣逼人的臉,希望從其上能看出些破綻。
青荒略有詫異,“這女子為何這般舉動?莫不是患了失心瘋吧?”
青荒雖心有疑惑,卻依舊不言不語,雙眼微眯,望著對面這美豔女子.心中在思量:“她想做甚?還說什麽幫我?”
青荒心中在琢磨著,臉上表情卻不起絲毫波瀾。
“族主大人,我真能幫你”,白夜兒依舊是這一句。
此話,可深可淺,模棱兩可,也算極妙。
此話,全憑聽者如何揣度,可進可退。足見白夜兒的心思縝密。
“幫我?為何呀?正巧,昨夜我去山中轉了一圈,有個奇遇,也略有所得,但卻忘記了很多事”。
青荒指了指右臂與耳環,又給了對方一個繼續說下去的由頭。
之後,青荒便不再言語,看對面這夜兒,如何應話,靜觀其變。
“呵呵,族主大人,您老人家忘了很多事,這倒巧了,夜兒知曉很多事,呵呵”。
“夜兒,可以隨時幫族主大人回憶下過往呀,比如族中秘庫啊,比如各位族老的脾性喜好呀!”
白夜兒巧笑嫣然,似是個心思玲瓏之人。
“哈哈.甚好!甚好!夜兒如此幫我?沒有所求?”青荒忽然感覺對面這女子無比順眼,竟如此善解“他”意。
“呵呵,族主大人,您老人家暫時出入把我帶在身邊即可,我可以把您老人家忘記的事,適時的幫您提示一下哦”。
“至於所求嘛,沒想好呢”,白夜兒言語間嬌笑連連,嫵媚天成。
白夜兒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族主大人,夜兒我實力低微,您可得護著點我呀”。
“哈哈,那是自然”。青荒爽快的應了一聲。心情此時忽然很好。
一番言語交鋒,雲遮霧繞,暗藏玄機,彼此心照不宣。似有還無。
對於青荒,算是意外之喜,如虎添翼。雖然這女子定有所求,但也在情理之中。
對於白夜兒,卻是兵行險招,與虎謀皮,此時白夜兒心中也有些忐忑,萬一所托非人,此族主,痛下殺手滅口,也不是不可能。
如若那樣,她此番便是自尋死路了。如若其不滅口,那便借他東風,遠走天涯,離開這心傷之地,重活一場!
月光之下,狼族這片狼妖聚居之地,一片安靜祥和,有的在修煉,有的早已入夢。
然而,入夢之人,哪些坦坦蕩蕩?哪些會夢囈之後,驚得自己一身冷汗?天曉得。
夜已深,狼族一洞府中,忽的閃出一飄乎身影,倏忽之間掠向遠方,少頃後,模糊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青荒與白夜兒二人低聲細語,語帶玄機的聊了半宿,各有所得,各取所需。
青荒自恃記憶缺失,聽的心安理得。
白夜兒娓娓道來,幫“族主大人”找回記憶,也說的理所當然。
那層薄如紙的各自動機,卻默契的並未互相戳穿。
轉眼月落日升,朝陽漸起,尺辰龍精虎猛的走出了聖地,隨後到青荒處稟告了一聲,並問了下何時帶他去歲茂荒原巡視,之後便自顧自忙去了。
青荒撫摸著右臂,想著在地底之下這悠久歲月中,借助身邊古樹那遍布這方天地的根須,對各處山川地貌也算了解,但談及地名,卻一頭霧水。
提起那棵古樹,青荒很是感慨,古樹的龐大根須競然遍布這方天地所有地表之下,幾乎無處不有,堪稱恐怖。
“夜兒,這歲茂荒原在哪”,青荒扭頭望向身邊的白夜兒。
“族主大人,長夜謾漫,夜裡夜兒再給你細細的講講”,白夜兒嫵媚一笑,不知為何來了這麽一句。
整的青荒有些錯愕,頗不適應。
青荒身側整日間坐著新夫人白夜兒,這一日從晨起到傍晚時分,沒有出現什麽紕漏。
青荒與白夜兒二人多是在貌似附耳親昵間,傳遞著青荒所不知的一切。
在族人眼中這新夫人似與族主關系十分親昵,並未過多懷疑。
青荒正端坐石椅之上,回憶著今天所了解到的狼族一些情況。
正在此時,洞外一陣吵嚷,似乎有事發生。不久後,六位族老齊聚青荒的洞府。
大族老蒼奇神色焦急:“族主,歲茂荒原上,我們的族眾正在遭受著不明來歷的外來者屠戮,死傷據說十分慘重”。
“族主大人,我想帶四位族老一同前去援手,您看可好?格木留下聽您差遣”。
蒼奇神色鄭重,似乎來的路上已有了應對之策。
此為正事,青荒點頭應允。既然無需他勞心,豈不更好。
不久後,青荒站在洞口,目送蒼奇五位族老率三十幾號族人疾速向遠方掠去。
站在身側的二族老格木,躬身向青荒支會了一聲,便去各洞中安排今夜的防務事宜去了。
背對青荒遠去的格木,瞬間變得面色陰沉,笑容古怪。
尺辰不知何時跑了過來,見格木已去,便好奇的問了一句:“族主大人,這歲茂荒原這次敵襲規模應當挺大啊,怎去這麽多族老呢?”
“看來,這歲茂荒原頗為凶險呀,族主大人,明天,咱還去巡視麽?”
青荒斜了尺辰一眼,轉身回了洞府。
黑夜降臨,今夜狼族守夜的幾人有些奇怪,皆是老弱病殘。
青荒當然不關心這些。依然窩在洞府中,向白夜兒了解著狼族的聖地和秘庫的一些情況。
夜已深,月隱雲間,草高林茂的群山浸在濃黑之中。
遠處山林間,驀地,大片大片的草木突兀的開始晃動,由遠及近,正在急速的向望月坡這邊蔓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