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玲離開翠雲峰也沒見到鸞兒,反而是在進秦家門的時候遇到了。
秦玲一時還有些認不得這丫頭,她日常跟這些低等丫頭也沒來往,還是聽到小廝喚了聲鸞兒姑娘才看過來。
看著這個丫頭說道:“原來你來家裡了,早知道我就不跑這一趟了。”
鸞兒問了才知道怎麽回事,一面感激的道謝說道:“我原本也沒來家裡,走到半路上被叫來的,說二老爺找我有事。”
秦玲哦了聲。
二人結伴向內院走去。
“上一次多謝姐姐讓元哥兒來送錢,多謝姐姐記掛照顧。”鸞兒說道。
原本不相識,也不知道說什麽,這句話讓秦玲哦了聲道:“元哥兒說多謝你照顧了。”
“元哥兒很好,那些事交給他做,我也放心。”鸞兒說道。
秦玲愣了下,看著鸞兒。
不過是客氣一句,怎麽這丫頭的意思,還真是她照顧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路口,鸞兒施禮告辭,秦玲看著她向另一邊而去。
“難不成,真是看她的面子?”她自言自語說道。
一個伺候傻子的丫頭?
秦玲搖搖頭,要是面子,也是秦家的面子。
“姐姐,你回來了,公子要找那套徽州圭墨。”
剛回到院子,就有小丫頭高興的喊道。
四公子愛墨,這些寶貝都由秦玲收著,她聞言笑了,自去找出來拿著進了書房。
“公子,東西送過去了。”秦玲說道。
秦四郎一時都沒明白她說的什麽,那日吃酒時說的話,他說過就忘了,聽了秦玲提醒才想起來。
“好,好。”他不在意的說道。
秦玲遲疑一下說道:“我還見到…那公子了。”
這位公子在家中沒有排序,名字她也不知道,一時間不知怎麽稱呼。
秦四郎哦了了聲,注意力在面前的書畫上。
秦玲自顧自的說道:“公子,他會說話,而且,長的,特別俊朗,如果不知道的話,真不像個癡傻兒呢。”
秦四郎笑了笑隨口說道:“他只是心智缺,不是相貌缺,叔父和嬸母本也不醜,他怎麽會長得不好?”
秦玲哦了聲說道:“方才,二老爺叫那公子的丫頭回來說話呢,不知道是什麽事?”
“什麽事,也是人家的事,磨墨。”秦四郎收筆起身看著秦玲說道。
秦玲忙應聲是,收心凝神專心磨墨。
這邊鸞兒跪坐在屋子裡,面前是秦二老爺和秦二夫人,除此之外,門外廊下跪著一對老仆,此時喜色難掩。
“要把我送人?老爺,夫人,奴婢錯了,奴婢改,莫要把奴婢送人。”鸞兒神情驚愕,還有些慌張,惶惶的叩頭,眼淚都出來了。
“傻孩子,是送你去過好日子,快謝過老爺夫人才是。”外邊的老婦忍不住說道。
鸞兒依舊惶惶。
秦二老爺說道:“那張老太爺你也認得,就是要送你去他家,難得他中意你的手藝,你去他家做個廚娘。”
“奴婢,奴婢,隻想伺候公子。”鸞兒叩頭說道。
“你這傻孩子,跟著那傻子久了也變傻了不成?”外邊的老婦忍不住低聲喝罵道。
秦二老爺重重的咳嗽一聲。
老婦叩頭縮身不敢再言。
“你,還不知道這張老太爺是什麽人吧?”秦二夫人開口說道,看著眼前的丫頭。
其貌不揚,性子呆呆,這種丫頭擱在家裡一輩子也就是個粗使丫頭,
然後再做一輩子的最下等的粗使婆子,就如同此時外邊那個欣喜若狂的老婦一般,然後其子女再重複這個宿命。 “這個張老太爺,是大儒張載的父親,張載是誰,你或許不知道,但走出去,這天下人,有頭有臉讀過書的當官的沒有人不知道,開宗立派,弟子三千,天子也曾禮下問學,這便是有名的橫渠先生,大宋能被冠地方以人稱的,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不起眼的老丈,竟然是這樣的人!
秦二夫人說到這裡微微一笑問道:“秦梅,去這樣的人家做一個備受老太爺賞識的廚娘,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雖然已經經公子提醒猜到身份不凡,但真沒想到不凡到如此,看那老者的家也不是很起眼啊。
鸞兒神情怔怔,外邊其父母已經聽傻了。
我的乖乖,這樣的人家,隨便走出一個最下等的奴仆,整個洛陽也沒人敢惹的。
秦家和張家不一樣,做丫頭和做廚娘也不一樣。
丫頭做不得一輩子,但廚娘卻是可以一輩子。
那些富貴人家養的好廚娘在家中地位很高,而且還會外借,請的一個好廚娘,置辦好席面,那是極其長臉的事。
更別提收到的賞錢了。
門外丫頭的父母已經坐不下去了。
女兒去了這樣的人家,就算自己一家沒福氣都跟去,那在秦家他們也是要有享不盡的福氣了。
老婦忍不住叩頭歡喜喊道:“自然是願意的, 多謝老爺夫人看重,多謝老爺夫人看重。”
一面乾脆跪行近前,伸手推了推還在發呆的鸞兒,低聲喝道:“快謝過老爺夫人,過去後,可要好好的,別丟了老爺夫人的臉,也別忘了,你是姓什麽的。”她低聲喝道。
鸞兒被推的向前栽倒,她手扶著地有些惶惶,顫聲開口說道:“老爺,夫人,奴婢不…”
“行了,那些話就不要說了,過去之後,謹守本分,以後你就是張府的人,莫要在記掛著秦家了。”秦二老爺說道。
鸞兒顫聲開口說道:“不是老爺,奴婢不能去。”
屋子裡靜了一下,秦二老爺和夫人有些驚訝。
什麽?
“你這死妮子,胡說什麽呢,不是讓你造作的時候。老爺夫人的話,你聽就是了。”老婦忙狠狠的再次推了一把鸞兒喝道。
“娘,你不知道,別亂說話。”鸞兒急了回頭說道,然後再看向秦二老爺夫人,“老爺夫人,奴婢也沒什麽手藝的,奴婢的這些,都是公子教的,不敢去老太爺跟前獻醜的。”
又是這句話…
秦二夫人有些恍惚。
這個,這個不是我做的,是我家公子教我的…
眼前叩頭的丫頭似乎變成了曾經的那個丫頭。一般的神情惶惶,一般的…胡言亂語。
“你以為,你也姓蕭嗎?”秦二夫人冷笑一聲問道。
鸞兒不解抬頭。
秦二夫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道:“我叫你來,是告訴你,明日,你就去張老太爺府上,不是來問你,願不願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