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張宅門外,管事瞪了身旁的丫頭一眼,帶著幾分告誡低聲喝道:“不許哭,莫要把好事變成壞事,想想你爹娘老子。”
秦梅咬住下唇,死死的忍住眼中的淚水,低下頭。
門打開了,門房帶著幾分戒備探頭。
管事忙堆起笑恭敬的說道:“我是秦府的,老爺讓我…”
話沒說完那門房就要關門。
“哎哎,來送個人,來送個人,老丈,你別急著關門。”管事忙死命推門說道,一面衝那秦梅喊道:“還不快過來。”
秦梅期期艾艾的上前,門房看清猛地松開手,管事踉蹌跌了進去,看著剛才還一副討債鬼模樣的門房笑得如同盛開的菊花。
“鸞兒姑娘啊,是你來了啊,有什麽事啊?正念叨你呢。”
張老太爺放下茶碗,看著站在眼前的管事和丫頭。
“得知老太爺獨身在這邊,恰好這丫頭略有些廚藝,我們老爺便送來伺候太爺。”管事恭敬的說道。
說罷看了眼秦梅。
“奴婢,不知道,老太爺是…多有衝撞。”秦梅叩頭顫聲說道。
張老太爺笑了,點點頭笑道:“不知者無罪,再者你也沒衝撞我,而且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可願意留在我這裡做個廚娘?”
“其實,不是奴婢…”秦梅顫聲要說話,那便管事咳了一聲,秦梅不敢再說低下頭不言語了。
這丫頭在家裡就嚷著自己不會做,都是公子教的之類的話,來這裡還嚷著,豈不是表明來的不情不願?
張老太爺沒有注意,含笑喝了口茶。
“你要是把這攀請的事給弄成結仇,休怪我無情。”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蹄子,白養了你一場,這是要了一家子的命了,沒法活了…”
秦梅的耳邊回蕩著秦二老爺的怒喝以及父母的哭喊,她咬住下唇,咽回眼淚,低頭答道:“奴婢,願意。”
……
夜色降下來時,山腳下並沒有看到人影奔來,看來是不會來了。
甄觀主從門外轉回身,輕輕歎口氣道:“奈何,如之奈何啊。”
“師父,你看什麽呢,看了半天了?”小道童不解的問道。
“沒什麽,時候不早了,我去看看公子。”甄觀主邁步進去說道。
已經一天沒斷人了,不是師父親自守著,就是讓兩個師兄守著,怎麽都晚上了還要去?不是有兩個丫頭了嗎?
小道童不解,但還是跟過去了。
院子裡,兩個新來的丫頭坐在小亭子裡嘰嘰咕咕的說笑,地下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另一邊廚房裡,兩個道士正捧住一個托盤。
“我來吧。”甄觀主忙說道,伸手接過。
“師父,我們來吧。”道士們謙讓。
那邊的丫頭噗嗤笑了。
“要不,咱們去?”一個笑道,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讓他們去唄,拿著咱們家的供奉呢,不就是做這個嘛。”另一個笑道。
甄觀主隻當沒聽見,拉開了屋門說道:“公子,白粥好了。”
秦樂放下手裡的書,坐正身子說道:“有勞你了。”
甄觀主跪坐下來,將碗筷擺上笑道:“不敢不敢,應該的,公子,請。”
秦樂看著他,嘴角彎彎忽的問道:“道長,你有名字嗎?”
……
繁華熱鬧的東市裡,不是貨郎討生活的地方,穿街走巷,高聲叫賣才得糊口。
吳貨郎放下擔子,
用袖子擦了擦汗,略作休息。 貨架子裡,胭脂水粉偶玩蜜餞針頭線腦應有盡有。
孩童的哭鬧從一家門內傳出來。
生意來了,吳貨郎頓時打起精神,搖響了撥浪鼓。
“貨郎,這邊來。”兩個婦人拉著一個孩兒招手說道。
在貨架子上翻來翻去,拿起各色物件逗孩子,三四歲的孩童也扒著貨架好奇的胡抓一通。
“吃蜜餞好不好?哎,這個是什麽?從未見過。”婦人說道,一面翻出幾包。
“上面還有字,寫的什麽?”另一個婦人也湊過來問道。
吳貨郎看去,恍然,這是昨日從青牛觀得來的那個貢品,叫什麽來著?中秋節,團圓…“月餅,這是青牛觀的貢品呢,那裡的道士說過中秋,吃這個寓意團圓,你瞧,圓圓的,像月亮吧。”
婦人拿在手裡還沒細看,就被旁邊的孩子一把抓過,撕開了油紙。
“有花,有花。”孩子看著手上月餅喊道,一面張口就咬。
“哎呀呀,能不能吃啊。”婦人驚呼道,但還是晚了,咬了一口的東西,總不能再退給人家,隻得不情不願的掏錢,“這個多少錢?”
“大娘子,只要這個的話,就不要錢了,這是觀裡隨喜的,怎好收錢。同福同福吧。”吳貨郎笑道。
這話說的兩個婦人都高興了,當下又挑了幾條線付了錢才作罷。
這些婦人就愛沾些小便宜,吳貨郎帶著幾分小得意挑起膽子搖著撥浪鼓吆喝著走開了,迎面一個胖乎乎的老者晃悠悠的過來,遠遠的小童看到就喊了聲。
“爺爺。”
那胖男人加快腳步,抱起跑過來的小童,小童手裡舉著月餅蹭了他一臉。
“這是什麽?”老者笑道。
“是月亮。”小童喊道,記著方才聽到的隻言片語。
老者驚訝的啊了聲,小童已經將月餅舉到他嘴邊喊道:“好吃好吃。”
老者張開嘴咬了口,眼睛頓時一亮,幾口咽下去,有些意猶未盡再次湊過去咬了一口道:“不錯,不錯,不錯。”
巷子裡有孩童的哭聲響起。
“爺爺,你把我的月亮吃完了…”
“乖乖,爺爺再給你買…貨郎,貨郎….貨郎慢走….”
……
秦四郎邁進院子時,幾個丫頭正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的熱鬧。
秦四郎有些不高興跺了跺腳,丫頭們忙散開了。
“公子今日回來的早。”秦玲忙迎上去接過秦四郎的披風說道,
“一會兒有客人來。”秦四郎說道。
秦玲應聲是問道:“茶還是酒?”
“茶吧。”秦四郎一面邁進屋子說道。
秦玲跟了進去,她遲疑一刻,還是忍不住說道:“公子,翠雲峰那裡,又換了丫頭了。”
秦四郎嗯了聲,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麽。
秦玲話匣子打開便刹不住說道:“樂少爺那裡,那個接替鸞兒的丫頭,也走了,原來昨日老爺叫她來是為這個,送到張老太爺府上了,說是做的點心合口…”
秦四郎略愣神一刻,又換人了?又被別人要走了?
這個傻子那裡的丫頭。是留不住呢,還是太搶手了?
“公子,富公子來了。”
門外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姐姐,這些點心不夠多呢。”
屋子裡一個丫頭說道,看著一碟點心。
“這裡還有幾個。”另一個丫頭說道,從一旁的桌子上撿起兩三個油紙包的蜜餞。
“是哪裡來的?哎,上面還有字呢。”那丫頭接過問道。
“好了沒?”秦玲進來催促道,“富公子來了。”
兩個丫頭不敢怠慢,忙將點心放好,端著跟著秦玲向書房這邊而來。
公子們之間的閑談說笑,不需要她們這些丫頭在旁,就連貼身丫頭秦玲也只能站在門外等候召喚。
屋子裡談詩論畫,笑語風聲,一直到日暮,才意猶未盡的告辭。
富公子走到屋門口又想到什麽說道:“哦對了,四郎,你家的點心不錯,不如我拿些回去給我家四妹吃,她最愛吃這個了。”
秦四郎笑道:“好說好說,喜歡哪個?”
“就是那個紙包裡的桃條。”富公子說道,伸手指了指。
秦四郎便吩咐丫頭去拿。
等了片刻,丫頭們惶惶過來了答道:“公子,這個,不是家裡的。”
富公子有些意外,秦四郎則有些尷尬說道:“那是哪裡買來的,再去買些就是了。”
“不用了,不用了,告訴我哪裡買的,我自去就好了。”富公子忙笑道。
丫頭們對視一眼,看向秦玲說道:“是秦玲姐姐帶回來的。”
秦玲愣了下想起來什麽道:“哦,是那個…青牛觀的點心嗎?”
“青牛觀?”富公子重複問道。
而與此同時,城中很多人家,也都在念出這個名字。
“青牛觀”他們念道,看著手上紙包上的花紋文字,再看自己面前的管事道:“這便是張老太爺特意送來的中秋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