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雷雨夜,道觀中一株空心柏樹被雷電擊中,一段粗枝轟然斷裂,砸在房屋頂上,瞬那間瓦碎梁歪,虧的是她和少爺住的是道觀最破的房子,茅草土坯還讓她們有機會逃出來,剛逃出來又一閃雷就在他們的腳下炸開,少爺發出了人生中第一聲尖叫,然後便昏迷了過去,再醒來就變了,不是,就好了,眼睛能動了,不流口水了,也竟然能說話了。
“少爺,看來當初那道士說的對,要讓你離家避親住在道觀是大吉啊。”鸞兒說道,帶著幾分激動。
是…這樣嗎?
秦樂思索,但因為肌肉僵硬,面部並沒有什麽神情的慢慢說道:“可是,就算是因此我才好了,那也不該我就會憑空會治病了啊?”
是啊,鸞兒蹙眉思索,真是奇怪啊,忽的又撫掌想到什麽道:“啊,不奇怪啊。”
秦樂將視線看向她,因為反應遲緩,看上去還是幾分呆意。
“少爺,仙人既然讓你好了,那你會治病能起死回生也不是什麽大事啊。”鸞兒說道,眼睛亮亮。
啊?秦樂呆滯一下,那,難不成這是仙人給的仙術?
“少爺,這不稀奇啊,你知道虢州閿鄉縣楊元琰嗎?”鸞兒說道,說完又一拍頭,少爺是個癡傻兒,自然不知道,她還是聽老夫人在世是來探望他們的婆子說閑話時聽到的,道觀生活枯燥無趣,這個小小的世外閑聞便讓她牢記於心,“數歲不能言,突然就能做詩了,還有還有,贛州金溪有個叫方仲永的農家子,才五歲,突然就能吟詩作對了。”
啊?秦樂再次呆滯,能活著就是萬幸了…不能奢求過多,不過這次的呆滯是因為驚歎,這麽厲害啊!
“是啊是啊少爺,大人們都說了,這是仙人給開竅了。”鸞兒歡喜說道,看著秦樂,握住雙手,“少爺,你這也是開竅了,你原本三魂缺一魂,七魄缺兩魄,如今仙人總算是還你魂魄了。”
啊!是這樣嗎,秦樂目光直直。
“少爺,那道士原來真的不是騙子呢!也許老爺也不是故意丟下你的!”鸞兒因為自己說的話也恍然,忍不住驚喜出聲,“少爺,要不我們還是回綿州道觀去吧,老爺一定回來接我們的。”
啊?會嗎?秦樂心裡搖頭,只不過他的動作跟不上他的思維,一個念頭的表情還沒做出來就已經冒出下一個念頭,所以到最後乾脆什麽表情都沒有了。
“我們已經走出這麽遠了,再回去也不好,不如就自往家去,倒也省卻麻煩。”他最終緩緩說道。
鸞兒點點頭,自從這個以前處處受她照顧的少爺好了後,她竟然好像有了主心骨,雖然這個少爺偶爾還犯病,但她卻是覺得無比安心!
秦樂神情木然沒有說話。
鸞兒這些日子已經多少摸透他的習性,知道這是在思索以及準備說話,便期待的看著他沒有再催問。
“我們如今攢了多少錢?”秦樂問道。
對於錢鸞兒每天都要數兩遍,牢記於心。
“加上這裴家給的錢,便有十兩銀子。”她立刻答道。
租房子,給人看病以及自己吃的補藥,飯食,都要花錢,每一次他掙到的錢,都會很快花完,不過這沒什麽,沒了就停下腳,再來掙錢,如此循環往複,洛陽秦家一日一日靠近。
見到那些親人,回到這身體原本所在的家,就能梳理這些混亂的支離破碎的詭異的記憶了吧。
“夠我們行一段路了,你即刻就去車馬行,
我們今晚間離開。”秦樂說道, 即刻?今晚?
鸞兒有些驚訝,雖然說他們總是在一地呆不了多久,但前幾次行路都是今日說走,明日安排,後日起程,這樣說走就走還是第一次。
鸞兒突感不安的道:“少爺,你的身子再養養吧,也不用這麽急。”
秦樂緩緩的動了下臉,他本意是想要搖頭,但這個做來真是有些難,於是便放棄了。
“這一次因為隔壁這位夫人的病,我們已經比往日在一地多停留幾天了…這樣,怕不好。”他說道,她的心裡有很多話要說,但無奈到了嘴邊舌頭卻不太受控制,隻得長話短說,最終隻一句話。
不好?為什麽不好?鸞兒有些不解。
秦樂卻不說話了,看著她。
那一雙眼雖然恢復了幾分生機,但仔細看卻好似一幽潭死水。
鸞兒忙低下頭說道:“是,婢子這就去辦。”說完忙站起身出去了。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屋外的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濕潮的氣息隨著涼風鑽進來,這種感覺讓人很舒服,秦樂臥身躺下,精神放空,整個人又處於那種呆滯的神遊天外狀態。
不是他不想想事,而是他不能想,一旦想要捕捉整理那些記憶,他就會頭疼會混亂,甚至還會變成癡傻兒,反而這樣放空什麽都不想,倒讓他的身體一天一天的好起來,癡傻病也犯的越來越少了。
鸞兒辦事很快,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當然這也主要是因為他們手頭有錢的緣故,想起當初從道觀走出綿州府城那麽一小段距離,他們可是花了很長的時間呢。
“少爺我收拾東西,車馬行的馬車晚上會過來,我們先吃了飯, 這樣晚上一路就不用再停了。”
秦樂在臥榻上沒有動,嗯了一聲。
鸞兒便歡喜的起身,才起身就聽到門外有人大聲說話。
“喂,神醫是這家嗎?”
鸞兒打開另外半扇還沒被推開的門,看著門外兩男一女,見她看過來,坐在門板上的女人大聲的呻吟。
“哎呦小公子快救命吧。”她喊道。
鸞兒皺眉,這麽精神的樣子,哪裡像有病,更何況少爺說了,不再接診。
“你的病我們少爺治不得,去醫館吧。”她說道,就要轉身。
身後啪的一聲,其中一個男人將手拍在門上。
“為什麽治不得?別人你們都治的,為何我們的不治?是嫌我們沒錢嗎?”男人喊道。
鸞兒看著這男人凶神惡煞的樣子,倒沒什麽害怕。
她家少爺可是仙人開竅的神人呢。
“非也,是因為我家少爺隻治將死不治的人,你家的這位娘子並無大….”她說道。
礙字還沒出口,就見那男子回身抬腳直踢向那婦人的心口。
鸞兒和婦人的尖叫同時響起,不同的是那婦人還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上不動了。
“現在,人快死了,能不能治了啊?”那男人回過身,再次伸手重重的拍在門上,看著眼前已經白了臉的丫頭,凶煞煞的說道。
這不是來看病的,這是來找茬的!
鸞兒後退一步,但很快想到內裡的少爺,又站回原地,小臉發白的咬住了下唇。
這就是少爺方才說的,不好嗎?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