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空白房契

　　晨光初顯的時候，街上的人發現裴家大院的喪儀一夜之間全不見了，再看裴家的親朋進出其中腳步匆匆並沒有停留也沒有孝禮。

　　“不發喪了啊?”

　　“埋了嗎?怎麽會這麽快?這才第三天啊?”

　　街上的人不由議論紛紛。

　　相比於外邊的熱鬧，裴家內院裡卻是安靜的很。

　　裴老夫人獨自端坐，神情沉沉，兒子侍立一旁，看上去也有些呆呆。

　　忽的聽得外邊一陣嘈雜，緊接著兩個嬤嬤疾步進來，神情有些慌張。

　　“老夫人，少夫人和親家的人都過來了。”她們說道。

　　裴大少爺立刻面色發白喊道:“啊，母親…！”

　　裴老夫人沉著臉。

　　如果這兒媳真的死了，沈家絕不會罷休，如今兒媳沒死，問清了原委，這沈家人必然也不會罷休。

　　真是，哎！裴老夫人握緊了拐杖，家門不幸！

　　這邊腳步聲聲，沈家的人已經進來了。

　　嬤嬤們看著被一個丫頭小心攙扶著邁進來的少夫人，心裡都有些怪異。

　　原本已經躺倒棺材裡的人真的活了！

　　裴老夫人沒有動，裴大少爺則看著沈家的一眾人，尤其是看著沈大老爺，忍不住怯怯向母親身後站了站。

　　“母親，兒媳有罪。”少夫人進門迎頭跪到，嗚咽喊道。

　　此話一出，裴家母子都嚇了一跳。

　　“兒媳頂撞母親，又自氣絕脈，讓母親受驚了。”少夫人接著哭道。

　　這可真見鬼了！

　　裴家母子的神情驚愕。

　　這邊沈月娘已經接著剖白心跡，裴家母子才安心下來。

　　沈家的人顯然已經商量好了，雖然神情不好看，但並沒有質問什麽，沈家大老爺還出面半真半假的訓斥了自己妹妹幾句。

　　見沈家等人不是做戲，裴老夫人自然也松了口氣，含淚攙扶兒媳，也真誠的道歉，說自己不該過於插手他們夫妻之事，說到最後，婆媳二人攙扶著流淚。

　　畢竟還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一家人，如此這般雙方都能下台，在場的人都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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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坐回床上的沈月娘慢慢的喝了幾口參湯，拿起帕子自己擦拭嘴角。

　　“姑母，你真是病了啊，嚇死我們了。”屋子裡坐著幾個子侄後輩，其中一個說道。

　　沈月娘擦嘴低下頭嗯了聲。

　　沈月娘醒來，裴老夫人那般說辭自然再騙不了沈家大老爺，但仔細說起來這件事裴家也是無辜，所以既然還要做一家人，那麽家醜就能外傳，因此除了幾個嫡親之人，對外的說辭還是病了要衝一衝。

　　“要不是那位神醫，我可真就死了。”她抬起頭含笑說道。

　　大家紛紛點頭，開始議論那位神醫竟然如此治病實在是聞所未聞。

　　“少夫人。”門外有嬤嬤進來，面色不安，“那秦少公子租住的地方已經沒人了。”

　　診費裴老夫人已經給過了，但沈月娘得知後，還是派人去再次送謝儀，同時還要邀請親自見上一面道謝。

　　已經沒人了?沈月娘很是驚訝。

　　“應該是走了。”嬤嬤答道。

　　“怎麽好好的走了?”沈月娘娘問道。

　　嬤嬤卻說不知道。

　　“秦家少公子?”一個子侄忽的問道，“可是鄰旁居住的哪位?”

　　大家都看向他。

　　“對，就是他，存中，你竟然認得?”沈月娘娘說道，

看著這年輕人。　　“原來我昨日倒是替姑母報恩了。”他笑著一面將昨日的事講了，此時說完，沈月娘的臉色沉下來。

　　“如此說來，那秦少公子必然是避禍而去的，…去，叫阿虎過來。”她說道，手裡的帕子攥住，眼中已有怒意。

　　秦少公子走了消息也被其他有心人很快得知了。

　　“竟然連夜走的?”匯春堂的藍袍中年男人驚怒說道。

　　他們不過是一夜疏忽竟然人就走了！

　　外邊有人急跑進來。

　　“老爺，查不到，昨晚從這裡出城的馬車有五輛，去向皆是不同。”那人跪地回道。

　　藍袍中年男人更加驚訝，抓起桌上的茶杯摔下去，恨聲說道:“這糙漢好爽利！”

　　神醫之名就要漸起，換做任何一個人也絕不會就此乾脆的離開，沒想到這秦姓男子竟然說走就走了。

　　“如鼠之輩，不堪大氣，真是糟蹋了那好方技！”藍袍中年男人憤憤說道，一面催著下人，“去查，五輛馬車而已，追去查！”

　　話音未落，外邊又有人跑進來。

　　“父親，父親，不好了，官府派人封了咱們藥鋪！”這次是他的兒子，神情驚慌，

　　藍袍中年男人大驚。

　　“為什麽?”他問道。

　　“不知道，什麽都沒說，就直接封了！”其子喊道。

　　破門的知縣，滅門的知府，如果突然要封你一個鋪子，能為什麽?

　　他得罪人了！

　　藍袍中年男人不由面色慘白。

　　能調動府衙封了自己的鋪子，這是要往死裡整啊！

　　得罪了誰?怎麽這麽突然?

　　兩日之後裴家少夫人用喪衝病的事傳了出來， 此方出自秦家小公子也隨之傳開，藍袍中年男人終於知道自己得罪誰了，只不過那時候已經晚了。

　　宋嘉祐元年五月，商都發生了二件令街頭巷尾熱鬧閑談的事，一是那裴家少夫人死而複生，二是府城最大的藥鋪匯春堂因劣藥充好被查封，但這兩件事之間什麽關系卻並沒有多少人想到。

　　這兩個消息成了市井最熱鬧的話題，蓋過了那位醫治了幾起疑難雜症的秦樂秦小公子，尤其是那秦小公子人離開後，更是連這個人都要被忘記了，畢竟過路的神仙不長久啊。

　　但有人卻沒忘記。

　　“少夫人。”一個嬤嬤將一張房契捧上來，“那棟宅子已經買下了。”

　　沈月娘伸手接過。

　　“這又不是秦公子的房子，你要謝他自有別的辦法，買下這不相乾的宅子做什麽?”裴大少爺在一旁說道。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惜我連他什麽樣都不知道，這間宅子他住過，我買下，等他再來時我送與他。”沈月娘說道。

　　裴大少爺搖搖頭，這女人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

　　“不知其來，更不知其去，真是奇怪的人。”他說道，起身到一旁看書去了。

　　不知其何來，不知其何去，不知其貌，不知其名，夜裡來夜裡去，如今街頭巷尾已經無人談起，如果不是自己真的親身經歷其中，都要懷疑商都府有沒有真的來過這個人。

　　沈月娘看著手裡的房契，房契上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空著，不知有沒有機會填上這秦公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