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愁雲慘淡的不止秦玲一家,秦二老爺院子裡,丫頭婆子都小心翼翼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秦大老爺鐵青這臉問道。
秦二老爺坐著面色慘白,眼睛發紅,秦二夫人則低頭拭淚啜泣。
秦大夫人也問道:“不是說定了饒州嗎?怎麽又改洛州了?”
洛州不僅不是中州,而且還不如以往的綿州呢,唯一好的就是離東都近些,但他秦洵又不是離不開家的奶娃娃,誰要離家近,他要的是晉升!晉升!
“到底是誰在背後陰我!”秦二老爺將面前的茶碗一把砸了出去。
門前碎裂叮當。嚇得廊下的丫頭嬤嬤又散開好遠。
“你發什麽脾氣!現在是發脾氣的時候嗎?”秦大老爺也沒好氣的喝道,隻覺得滿心鬱悶。
為了給二弟鋪就仕途,家裡花出的銀子是流水一般,指望的是得了勢再得更大的利。
如果沒有了勢,銀子可就沒那麽好掙了。
屋子裡一陣沉悶,只有秦二夫人低低壓抑的啜泣聲。
“果真是背後有人使壞?”秦大老爺問道。
“不知,想來是如此,明明已經跟老師說了,再者還有盛學士那裡也接了我的拜帖,萬無一失的事,怎麽就…。”秦二老爺黑著臉說道,不知是那裡出問題,這才是最讓人氣悶的。
想到這裡,秦二老爺咬牙切齒,心中恨得吐血。
“萬無一失,最終失了,想必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罷了,想來是,有更大的權貴出面,你先前也不是說過,對饒州覬覦的大有人在嗎。”秦大老爺說道,
只能是如此了,只是好不甘心呀!
“不知到底是哪個,竟然連老師出面說話,都壓不過。”秦二老爺攥緊拳頭咬牙說道。
屋子裡一陣沉悶。
“哦對了。”秦大夫人想到什麽,“還要告訴二弟,蕭家的人要接走秦樂,好告訴你一聲,你還要不要去看…….”
秦樂!那個傻子!
自從這個傻子踏回家門以後,他就沒有一刻順心的,這個喪門星!
“讓他快滾,最好別再回來!都是他害的我!”秦二老爺沒好氣的擺手
周圍的人聽到不以為然,這種事怎麽跟一個傻兒扯得上。
秦二夫人停下啜泣,看向秦大夫人道:“人接走了?那嫁妝呢?”
秦大夫人冷笑一聲道:“放心,那個接走倒是不容易。”
“嫂嫂英明,因小失大的事,可不能做。”秦二夫人拭淚說道
……
看著跪在面前的元哥兒。
“你願意跟我去?”秦樂問道。
“自然是要去的。”元哥兒悶聲說道。
想到曾經把這少年當傻子,用風箏逗著玩,如今看來竟然不是傻子,總覺得尷尬拘謹。
秦樂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忽的問道:“你,有名字嗎?”
對於身邊的人他從來不理會也不在意他們叫什麽,一旦在意的時候…
甄觀主有些拭汗站出來,忍不住說道:“公子,公子,這是個小哥兒呢。”
秦樂哦了聲,不再問了,說道:“收拾東西吧。”說完從廊下轉身進屋子裡去了。
婢女和元哥兒不解。
“道長,公子問元哥兒名字,你乾嗎要說他是個小哥兒?這問答有什麽關系?”婢女問道。
甄觀主笑道:“小哥兒嘛,不是姑娘,叫鸞兒的話,就不好聽了。”
啊?什麽?
婢女和元哥兒更糊塗了。
這話跟剛才的話更沒關系了吧?
公子說話做事古怪,如今觀主也古古怪怪了,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因為韓家事急,說走便走,當日晚些時候便起程了。
“公子,你自管放心去,上清宮靜候公子歸來。”甄觀主施禮恭身說道。
從六月初到九月末,從秦家到翠微山,邁出秦家的他又邁出了山門。
秦樂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說話,由婢女攙扶著向前而行一階一階的邁下台階。
山下青牛觀的道士們都穿新袍相送,鍾管事帶著蕭家的隨從以及韓家四爺等人恭敬相迎。
皆是不相乾的人,相乾的秦家一個人也無。
甄觀主輕輕歎口氣,如此也好,去吧,去吧。
傍晚的街道人潮少了很多,看著身後不停拭淚的秦玲,秦四郎隻得再次回頭安慰道:“你別擔心,家裡的生意有往汴京去的,到時候讓櫃上的夥計捎信也很方便的,萬一有什麽不好的,就把元哥兒接回來。”
秦玲點頭流淚哽咽道:“謝公子。”
“你瞧你梨花帶雨的樣子,怪可憐的,快別這樣了。”旁邊一個青衣公子笑道,又看秦四郎,“就知你是個憐香惜玉的,連酒都顧不得跟我吃完,為這個丫頭跑出來。”
“人倫之情為大。”秦四郎說道,抬眼看前邊,說到這裡心裡有些古怪。
其實,他應該的,不是為了這個丫頭要送別自己的兄弟,而是那個走的人,是他的弟弟啊。
似乎沒有人想到這個吧?如果不是秦玲來求自己,自己也根本就沒想到呢。
“秦玲啊,你帶錢了嗎?”他問道。
秦玲點點頭,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香囊。
這是她攢的所有的錢,希望弟弟到汴京能好過一些。
這些錢對丫頭來說數額很大,但對秦四郎來說,真是不好意思拿出手。
“董少兄,你帶了多少?”他轉頭問同伴。
同伴問身後的小廝丫頭,丫頭捧過一個錢袋。
不待同伴查看,秦四郎一把拿過,在手裡掂了掂,滿意的說道:“回頭還你。”
被喚作董少兄的公子搖頭笑道:“你可真夠大方的。”
這些銀子足夠這丫頭一家嚼頭了,聽說這個丫頭救了四郎的命,看來果然如此了。
“公子,公子,是那些人嗎?”秦玲喊道。
此時他們已經出了東城門, 左邊的繞城大路上有一隊人馬隆隆而來。
“元哥兒…”秦玲拉著元哥兒就哭,一面囑咐,一面將手裡的錢塞給他。
元哥兒有些害羞還有些不耐煩的聽著。
秦四郎則走上前跟鍾管事說話:“路途多照顧舍弟。”
鍾管事有些驚訝,打量這個少年郎,稀罕啊,秦家竟然還有人來送行。
他們這邊說話,那邊韓四爺也在和自己的管事說話。
“….多鋪些墊子…日夜不停的…”
“...四老爺。途中樞密副使狄家的人曾遞了拜帖,見還是不見…”
“…哪有空見他們,不是說不讓人知道咱們的行蹤嗎?”
“…三老爺怕咱們路上不便,給沿途驛館都打了招呼,不過對外說四爺您是省親…”
秦四郎到沒在意,他身旁陪同的年輕公子偶然聽到幾句,神情頓時變了。
樞密副使?狄家?都給他們遞拜帖?
這是什麽人家?
他不由看過去。那邊韓四老爺察覺也看過來,他雖然不為官,但家世積澱,不是這一個小年輕能比的,一眼看過來,帶著幾分威嚴。
年輕公子忙移開視線。
“我去見見堂弟。”秦四郎說道。
鍾管事哦哦兩聲指給他,卻是再不肯到那少年和婢女跟前。
後邊的馬車。一個穿著襦裙眉眼靈動的婢女正坐在車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聲音朗朗念著。
“…天道變化,消長萬匯,契地之力,乃有成爾。天貴而地賤,天動而地靜,貴者運機而賤者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