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離去的我正偷偷的用手揉搓著胸口,暗罵那少年下手真黑,卻突聽身後一陣音調急促的唱訣之聲傳來:
“赤天之威風電馳,律令大神執針錘……”我愕然回頭,只見那少年正雙手掐訣、神情猙獰、口中一陣急誦:“……遊行三界藏日月,星昏鬥暗鬼神悲。鐵輪文戟,山嶽傾摧。急急如律令!”
“華英不可!”老者聽到少年唱訣之時,連忙出聲阻止,但是為時已晚,數十個字的歌訣頃刻誦盡,隨著那聲“令”字一出,我隻覺心神一震,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繩子瞬間將我牢牢困住,渾身上下動彈不得。
我頓感大驚,口中尚不及呼喊,就見那少年身形一閃,倏忽之間便出現在我眼前,當胸一掌就劈了上來。
我和他原本相隔至少三丈有余,這少年只是一晃便到了我跟前,身形之快、令人咂舌。身體突然受製,讓我腦中突然一片空白,還沒來得及思考少年為何忽然之間動作就變得迅如閃電,眼睜睜地就看著這一掌結結實實的劈在了自己胸口。
“哢嚓”,我似乎聽見了一聲輕微的骨裂之聲,胸前一陣劇痛傳來,隻覺眼前一黑、喉頭微甜,“哇”地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那少年側身躲過我噴出的鮮血,接著又是一掌朝我劈下,這接連的兩掌打得我胸膛都快塌了。
雖然劇痛難忍,但回過神來的我心頭卻是在怒罵那老頭拉偏架。
剛才我揍那少年的時候老者出手迅捷,生怕這小子吃虧,現在我都快被被他打死了也不見老者站出來阻止。
罵完老者我又罵這少年真不是個東西,剛才彼此相鬥,大家都掛了彩,我都說了就此作罷,少年居然還用敢耍手段陰他,實在是太不講究了。
不過我此時雖然心頭狂怒,但卻無計可施,眼見那少年第三掌又朝我劈來,隻得閉眼受死。
不想這時有在身後一把將我拎起避開了這一掌,少年見一掌掄空不及細想,接著又是一掌劈來,卻也被人一把抓住向後扔出,那老者連忙伸手接住。
“小小年紀卻心思陰險、出手狠毒,杜衍國,你就是這麽教孫子的麽?”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隨後隻覺一陣暖流自後頸湧入,身體原本的莫名禁錮頓消。
我連忙回頭,一名鶴發童顏、身形瘦小的老者正站在我的身後,旁邊還站著一個看著年紀比我略小的小姑娘,眉目俊秀、梳著兩個小辮子,一雙大眼睛正忽閃忽閃的打量著我。
“望野先生教訓得是,衍國一時不察,差點讓孫兒鑄成大禍,回去定會嚴加管教。”那位名叫杜衍國的老者雖然一副老幹部的派頭、加之身形高大看著極具威勢,但陡見這名瘦小老者卻執禮甚恭,並還詢問我是否傷有大礙,我不忿他剛才拉偏架的行為,“哼”了一聲卻不理他。
“爺爺,他背後偷襲別人,真不是英雄好漢。”小姑娘突然伸手指著那少年一臉不忿的說道。瘦小老者微微一笑,並不接她的話,只是寵溺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我本來見這小姑娘容顏俊俏便頗有好感,此時見她幫著我說話,心頭更是大喜,連忙出聲附和:“對,不是英雄好漢,呸!”
“你放屁!”少年聞言大怒,作勢又欲衝上前來。
“杜華英!你有錯在先,還不許別人責問,還不快快道歉!”杜衍國的呵斥雖然讓杜華英不敢再有動作,但他也不道歉,只是怒氣衝衝的瞪著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算了,小孩子打架,何言對錯!”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轉頭一看表叔公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一旁。
“衍國拜見師叔!”杜衍國見著師公後立即上前行禮。
師公衝他揮了揮手後立即朝那瘦小老者一拱手,笑道:“望野兄,一別多年,你可真是老了。這是令孫麽?”
瘦小老者“哈哈”一笑:“笑彰兄,別來無恙呀!”然後轉頭衝那小姑娘說道:“三兒,給你文爺爺磕頭。”
那小姑娘聞言立即跪倒在地給師公磕頭,師公見狀笑吟吟的也不去扶那小姑娘,只是側頭看了我一眼。我立即從善如流,也跪倒在地衝那瘦小老者磕了一個,惹得那瘦小老者又是一陣大笑。
見我給那瘦小老者行過禮之後,師公這才轉身看向杜衍國:“多年未見,衍國你也老了!”然後不待他回話又繼續說道:“你這孫子天賦不錯呀!”
“英華,還不快給太師叔祖磕頭。”杜衍國立即衝少年說道。
那名叫杜英華的少年本來正在一旁生悶氣,見爺爺要自己給眼前這不起眼的乾巴老頭磕頭,而且這老頭明顯就是和我一邊的,所以神情顯得極是扭捏,但終究還是沒坳過自己爺爺的堅持,十分不情願的跪在地上給表叔公磕了三個頭:“弟子杜英華,拜見太師叔祖。”
“起來吧!”表叔公揮了揮手,然後對著杜衍國問道:“他這《飛捷篇》上的功夫是你教的?”平淡的話氣中居然透出一絲責問。
“這……”杜衍國聽到表叔公的問話竟然有些尷尬。
“父親見英華天資尚可,閑暇時對他的功課多有上心,一個不慎便把這“三光神咒”傳給了他,此舉有悖門規,還請師叔開恩!”杜衍國這話說的極是恭敬,言罷更是拉著杜英華一起跪下磕頭,好似認錯一般。
我正不解為何表叔公一句問話便讓杜衍國如此緊張,只聽表叔公冷哼一聲:“罷了!不過是些陳規陋習而已,你們請便就是。”
這話聽得杜衍國不知如何作答,表叔公卻示意他起身,然後對著杜英華說道:“這《飛捷篇》上“疾如閃電、迅若奔雷”的精微奧義你倒是理解頗深,看來你太爺爺在你身上沒少下功夫吧?”此話一出,杜衍國老臉一紅,知道師公是在暗諷自己剛才沒有及時出手阻止杜華英對我的偷襲,所以跟著乾笑了兩聲,沒有接話。
最後表叔公又微微一歎,說道:“我派門庭凋零、式微已久,今後恐怕更是道統難續。如今這末法時代、修行不易,難得自己子孫有此良才,以後就好好教導吧!”
杜衍國聞言大喜,連聲道:“多謝師叔!”然後又讓杜英華跪下磕頭。
這不大會的功夫杜英華已經連著磕了三次頭,心頭早已不爽,不過當著自己爺爺在場也不敢發作,只是黑著臉衝我直翻白眼。
“今日來的都是貴客,如不嫌棄還請到寒舍喝杯粗茶。”師公說道
“衍國謹聽師叔安排。”杜衍國拱手回道。
“你我多年不見,光喝茶哪兒夠,可有備酒?”瘦小老者笑道。
“那是自然!”師公笑著回應了瘦小老者後,便領著一行人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我主動與那小姑娘攀談,問起姓名,小姑娘隻說自己姓名有些拗口,就是說了我也未必能記住,反正家裡人都叫她三姑娘,讓我也如此叫她便好。
我見她性格爽朗,很對我的胃口,加之模樣更是秀麗可愛,一路上就與她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到了師公居住的小院,見院中只有一張師公慣坐的躺椅,我連忙便從房中搬出兩張竹椅,又泡了三杯茶。
我忙完這一切見杜英華正站在自己爺爺身邊,頂著個烏眼青在那生悶氣,身上還有和我打鬥時留下的泥土,便主動衝他說道:“我帶你去洗洗吧!”
不想這家夥居然不領情,衝我怒視一眼後並不理他。
我雖不大記仇但也不是個吃虧的主,見狀也是一“哼”便自行去廚房打水洗漱。三姑娘不願聽三個老頭聊天,也跑來和我玩水。
三姑娘玩水之時挽起了衣袖,露出的右手手臂上有一個怪異的大鳥圖案,紋飾繁複、顏色泛青,看得我很是好奇便問她這是東西?為什麽要畫在手上?
三姑娘說這是她從小便紋在身上的刺青,乃是她家傳的護身符文,紋身的全貌可不止手上這一點,說著還準備扯開衣領讓我看她後背和胸口上剩下的圖案。
我那時雖然年紀尚小,但也知道男女有別、此舉不妥,連忙紅著臉阻止她。三姑娘倒是不在意,玩了一會水後覺得不過癮,便讓我帶她到村子旁的小河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