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花船有大有小,有敞篷的,有閣樓的。船上兩邊掛著一排繪字的紅色燈籠。花船兩邊掛著簾子。船頭船尾立著一兩個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船工,搖著擼。
跨橋上的河道兩邊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對著花船一陣評頭論足。
“看見沒有,那條群芳號花船,遊一圈,得白銀一兩。嘖嘖!”
“聽說倚紅號船上的花魁,歌舞一曲,得二兩銀子。我的個乖乖!”
從身邊的閑言碎語得知,金發敏漸漸明白,江面上的花船是供有錢人租來遊江消遣的。
並且花船很講究,每只花船皆有自己的品牌字號,比如眼前行雲流水的幾條花船,但見它們巨大的紅色的燈籠上面分別寫著:群芳、倚紅、萬花、鳳棲、尋芳、藏香。
花船裡面,有歌伎、舞女。
歌伎、舞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花船裡面,也有美酒佳肴。
一旁的金發敏聽了,心有所動,也想租條花船,把酒臨江,爽快一把。
江中順流而下的不光是華麗的花船,還有一些商販的烏篷船,漁人的舢板,小舟之類。倒顯得百舸爭流。
船艙裡面的人,也會從船艙裡面出來,立在船頭上,望著河道兩邊的行人,以便能夠最大限度地吸粉,博眼球。
幾條船臨近金發敏所在的河岸邊上。
船頭上立著幾個男男女女,穿著綾羅綢緞,打著傘。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條華麗的燈籠上面寫有藏香的閣樓花船,在河道邊的護欄前遊離,準確地說,從金發敏等數人面前的河道向著下遊駛去。
藏香號花船上面一道靚麗的紅色影子出現在金發敏的眼中。
金發敏借助水面上和河岸上的燭光望去,只見花船上面閣樓前,立著一個穿著粉紅色錦繡華麗衣裙,打扮得亭亭玉立打著油紙傘的花魁。
她雍容華貴,冰雪肌膚,一下子就抓住了金發敏的心。
金發敏對花船上的花魁這樣出神的望著的時候,那個粉嫩花魁轉動傘把,也抬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瞧著金發敏。
船在河中走。花魁與金發敏的眼神交織在一起,相互漸離,遠去,卻露出難以割舍的情懷。
他好帥啊!她好美啊!只因為在人海中多看了你一眼,從此難以入眠。
花魁所乘坐的藏香號花船已經去了下遊,在金發敏眼中剩下一個光點在江面上波動。
金發敏收回眼神,怔怔地瞧著眼前的河面。
河面上,又有無數烏篷船,花船遊來。
岸上的看客,去了一波,又來一波。
金發敏意猶未盡,見夜色已深,離了岸,走過街道,返回自己入住的大酒店裡面。
京城的大街小巷裡面,談不上夜深人靜,外面一直鬧哄哄的。時不時有鞭炮炸裂,煙花爆空的聲響傳來。
此刻正值春節,家家戶戶團團圓圓,過著甜滋滋的日子。
流浪的人兒金發敏躺在床上,在呲呲燃燒的炭火聲中,輾轉難眠。
不曾帶著通關文牒,又無身份證明,怎麽去見大唐天子,怎麽介紹自己?一個個的難題鑽了出來。
闖宮見駕?使不得。萬一被守城軍士擒拿,以間諜罪論處,那可就糟糕了!
現在自己流亡海外,敵對勢力指定在長安城裡面放有眼線。一旦自己暴露,就會被仇敵追殺,暗害。
倘若先去拜見師尊袁天罡吧,需要花去好幾日的時間。
金發敏在床上,又換了個姿勢,思前想後,只能先去李勣府上,先去拜見李尚書吧!和他有一面之緣,目前大唐上下,也只有他認識自己。
次日卯時,金發敏起床,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在酒店夥計那裡打聽了一下,知道了李勣的府邸位置。
金發敏出了大酒店,強勁的西北風呼呼地刮著,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中掛著一顆無溫度的明晃晃的太陽,厚重的白雲壓在天上。
雖說冰天雪地,但是長安的街道上依舊熱鬧非凡,大街小巷裡面,過往的行人、商人絡繹不絕,賣早點的聲音更加此起彼伏。
金發敏離開大酒店所在的街道,行了幾十米,在對面街道商販那裡,購置了幾樣貴重物品,選了錦盒裝了,待會兒帶到李勣府上,送了。
與其在迷宮一樣的長安城問路,不如花點小錢走得暢快。金發敏雇了一頂轎子,省力省時,不亦樂乎。
四個轎夫抬著金發敏,在京城街道上,七拐八拐,來到了李勣的府邸前。
金發敏下轎,付了轎夫小錢,手中提著錦盒。
一名轎夫抬著手臂往前一指,說是前面那棟巨大建築便是李勣府邸。
透過熙熙攘攘的人流,但見數米高的圍牆中間,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門。一個巨大的鎏金字牌匾掛在屋簷下門廊上,分明寫著:李府。
屋簷兩邊各掛著一個帶字的巨大的紅色燈籠。
大門兩邊貼著巨大的紅紙金字對聯。
門前蹲著一對巨大的石獅子。
門前石梯子上兩邊,排列著十幾個手持兵器的武士。
其中一個當班的值守武將,腰懸大刀,一身戎裝,顯得威風凜凜。
金發敏鼓足勇氣,提著錦盒,在街面上行了數步,朝著大門近前。
十幾個值守武士望著走過來的金發敏。
尤其是那值守武將,露著更加警惕的眼神。
值守武將見金發敏穿戴不俗,器宇軒昂,又提著禮盒,顯然不是來行刺找茬的。
值守武將斷定金發敏是哪家的公子哥,來求李尚書辦事的。他的職責是趾高氣揚地將一切沒有來頭的人據之千裡之外。
值守武將下了石梯子,搶先一步,來到金發敏面前,擋住了去路,抬著手臂,打發道:“來者何人?是否有門貼?或是裡頭傳喚?”
金發敏聞言,立在石梯子前面,驚詫不已,隻得無奈地搖搖頭,表示沒有。
值守武將臉難看事難辦,揮揮手,打發金發敏離開,不耐煩道:“去去去。既無門貼,又不是裡頭傳喚。不能進去。”
金發敏不氣餒,畢恭畢敬地俯身,道:“我乃新羅人士金發敏,煩請將軍通報一聲。”
新羅這個國家,讓值守武將等守門軍士有點出神,如今,大唐一統江山,萬人來朝,京師長安,已經成為一個國際大都市。
值守武將只聽說過吐蕃,突厥,波斯,不知道新羅是哪裡,鬼知道是在哪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再說了,每天來拜見李尚書的人絡繹不絕,鬼知道眼前的這個公子哥來拜見李尚書,又是打的什麽主意?值守武將一邊打量著眼前提著禮盒的金發敏,一邊在心中暗自揣度。
金發敏隻得抬出自己的身份,又恐遭人笑話,對著將軍俯身,輕言細語道:“我乃新羅王子金發敏,煩請將軍通報一聲。”
這倒稀奇古怪的!值守武將晃動著身後的褐色披風,雙眼警惕地,不住地打量著金發敏,豪橫道:“去去去。不管你是真王子還是假王子,但凡在李尚書府前,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沒有門貼,即便是新羅國王來了,也照樣進去不得。”
金發敏聞言,尷尬極了,灰溜溜的,感覺門前的兵丁在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