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生來便畏懼黑暗,只因黑暗是未知與危險的象征,為了保持自己脆弱的精神,人類才會在黑暗降臨之時躲入夢中。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億萬人之中總會有那麽幾個享受著黑暗的異類。
也正是因為對黑暗之中的未知感到恐懼,才會對從視網膜內轉瞬即逝的光芒產生出一種狂熱的崇拜,哪怕見到的光芒如螢火蟲般渺小。
追求光明的人終究會在神的指引下取得一次又一次成功,而那些放棄光明蜷縮在黑暗之中的人只會不斷的欺騙自己,最後化作塵埃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樣子,居住在這片街區的人都已經全部搬走了呢。”
鋥亮的皮鞋在與柏油路的碰撞中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就像是在問候這片街區中不知是否存在的主人。
身穿便服的高洪擼起袖子想要查看佩戴在手腕上的手表,但卻因為光滑的表盤反射出的刺目光芒而迷起了雙眸。
原本高洪今天應該享受刑警難得的假期,但當他得知第三位受害者出現之後,便再無心情繼續休息,以絲毫不在意打車費的方式趕到了發現屍體的老城區。
雖然如今的老城區已經不再年輕,但只要有人知曉老城區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便可以讓腐朽的街道心滿意足的離去了。
時間就是一味致命的毒藥,在經過漫長歲月的洗禮後,不算是什麽物品,哪怕是人們幻想出的神或是“死亡”本身都將會腐朽,更不要說這條供人們安心散步的街道了,沒有什麽可以躲過時間的侵蝕。
而高洪要前往的街區便是將於這幾天內進行拆除的恆華大街,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卻發生了這種事情,恐怕連早已準備好的工程也不得不因此暫停。
正午的陽光照射在街道上成排的廢棄房屋之上,將影子變成了一塊又一塊造型各異的積木,在某種規則之下相互連接到一起,仿佛有著讓人迷失的魔法。
在老城區這錯綜複雜的小巷之中,僅有的幾處老舊路燈早已經失去了釋放光明的力量,只有貼滿了各種小廣告的細長燈柱才能勉強吸引到路人的目光,如同活屍般徹底的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工作。
輕泯著手中冒著白霧的罐裝咖啡,高洪遵循著同事發來位置共享,在這片給精神帶來巨大負擔的街區中尋找著案發現場的方向。
其實這片區域並沒有人們傳言中的那般邪乎,只不過是被閉塞的空間與死寂的氛圍影響了自己的判斷罷了,讓頭蓋骨下的大腦無法即時處理收集到的龐雜信息,導致人們不斷在同一條街道內白白浪費體力。毫不誇張的說,這片街區與生活在千年之前的諸葛孔明所使用的“石兵八陣”有些許的相似。
但這也只是有些相像罷了,在這片廣闊無邊的大陸上,總會遇到些許似曾相識的景色,而能在無意之中做到這一切的只有大自然本身。
淋浴著炙熱的陽光,高洪隻好脫下披在肩上的外套,並加快雙腿的動作,希望可以早點擺脫太陽於天空之中撒落的地圖炮。
“這鬼天氣!再多出幾次任務的話,我恐怕就要變成黑人了。”
高洪雖然早已經習慣了江陵市全年無冬的熱帶氣候,但還是忍不住吐槽起沿海城市這糟糕的天氣。
明明才剛進入五月,懸掛於天幕中的太陽卻如同想要立刻下班的社畜般釋放著足以與八月時的相提並論的熱量,希望可以快速完成今年的指標。
雖然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座城市之中到底度過了多少歲月,
但高洪明白這並非真正的遺忘,只不過是不願意在毫無意義的記憶上浪費精力罷了,只因為他沒有精力去思考與案件無關的信息。 這座名為江陵市的都市雖然是一座正在飛速發展的沿海城市,但生活在這座城市之中的人們生活水平卻呈現出兩極分化的現象。
少數的富人們佔據了整座城市近八成的財富,余下的兩成被工人與流浪漢瓜分。在生活的壓力下總會有一兩個三觀扭曲的家夥,他們為了發泄壓力會去尋找強烈的刺激,起初還可能只是在未被發現的情況下毀壞超市內的商品,然後這種欲望會在一次次滿足之後逐漸升級,從小型鳥類到飼養的貓和狗,直到最後將獠牙對準了人類的生命。
龐大的人口基數下,發生在這座城市之中的惡性案件也逐年增加,直到最近這幾年才逐步安定了下來。只是害蟲是永遠無法消滅乾淨的,在城市的陰影之中究竟還隱藏著多隻“蟑螂”呢?
這些年來,高洪曾見到過為了救助自己的兒子,不惜從年幼的女兒體內取走絕大部分還處於發育中的髒器。也曾見過從未與父親有過交談的女孩因為嫉妒殺死了一直在照顧著自己的母親,只為了讓父親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最開始高洪還會為罪犯們殘忍的行徑感到憤怒,可隨著見到的“惡”越來越多,溫和的靈魂也變得冷漠起來。不管面對多麽人神共憤的罪行,他胸膛內的心臟也不會再出現過激的反應,就像是正在觀看一部狗血的電視劇。
“高前輩!你終於趕過來了,再慢一點的話,我們就準備收工回去了。”
正當這位身穿便服的刑警沉浸於思緒中之時,一種即將斷氣般的沙啞男聲傳入了高洪的雙耳,讓他得以將發散開的想法收束到腦海之中,只不過代價便是將會再次回到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現實世界。
身穿灰黑色製服的年輕刑警在見到高洪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盡頭之時,便再也難以壓製心中的激動,想要立刻告知對方自己精心準備的資料。
這位對高洪抱有狂熱崇拜的年輕刑警才剛加入刑警隊不到一個月。對於曾經在派出所解決民事糾紛,將迷路的老人與小孩送回家中的生活相比,如今與屍體打交道的工作更為刺激,讓這位小警察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狂喜,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臉上早已經浮現了詭異的笑容。
“抱歉,來的路上堵車了。對了,小王你有發現什麽線索嗎?”
高洪隨手將自己脫下的外套搭在古銅色的手臂上,將近一米八的身軀仿佛有著讓人忍不住依賴的魔力,明明已經有三十多歲了,卻長著一張稚嫩的娃娃臉,第一次見到他都很難相信他是一位工作多年的刑警。
不過如果被高洪那張娃娃臉所迷惑,並故意惹他發努的說,就必須要做好面對惡魔的準備了。
“要說線索的話……基本上已經用照機記錄下來了。不過有一張照片顯得有些意義不明,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刻意留下的某種記號。”
“另一個人?你的意思是凶手有倆人囉?”
小王在電話中通知高洪時並沒有提及凶手的人數,雖然這可能只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但卻有可能讓他們忽略掉一些重要的線索,對於絕對不能製造出冤假錯案的刑警來說是真相拚圖之中不可或缺的一角。
“不……不好意思,我一緊張就把這些不起眼的事情忘記了。”
“你也不必太過自責,畢竟誰都會犯錯,下次多加留意一下,就行了。”
高洪並沒有要真正責備眼前這位比自己小七歲的大男孩,只不過是以前輩的身份指出對方身上的缺點罷了。
小王在原派出所的表現十分的優秀,據說在他管理的轄區內,不管是多麽惡劣的糾紛,都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內解決。也正因如此,與小王一同工作的女同事們都笑稱他為“婦女之友”,當然這也只是熟人之間互相調侃罷了,並沒有惡意。
“所以……你想給我看什麽?”
“雖然屍體已經被凶手嚴重破壞了,但我們卻在屍體裸露的皮膚上發現了這個。”
小王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見到人類的屍體,就算是暴露在太陽炙熱的陽光之中,削瘦的臉龐卻變得如同垂死之人般蒼白,就連雙腿都在無意識的顫抖著。
對於一位刑警來說,見到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體早已經是家常便飯,只不過絕大部分的屍體都相對正常,像小王這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便遇到了一具被凶乎肢解的屍體實屬罕見,只能說這位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新人太過走運了。
從正在進行痕檢的同事手中接過通體漆黑的數碼相機,小王以足以媲美單身數十載的速度從文件夾中調出了想要的照片。
“就是這張照片!”
無需小王提醒,高洪細長的雙眸早已經移動到相機上,為大腦提供各種龐雜的信息,企圖發現某些被忽略的細節。
雖然高洪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眉頭卻還是在不輕易間皺成一團,凶手的犯案手段又得到了提升。
照片中一位中年男子穿著早已經被血液浸透的灰色工裝,靠坐在一面畫滿塗鴉的磚石牆壁前。身體的脖頸部位缺失了大半個咽喉,就連本應長有眼球的頭顱也隻留下了一雙空洞的眼眶,似乎是有人在他死後挖走他的雙眼,並隨手拋棄了壞掉的玩具。
通過脖頸上熟悉的傷口,高洪可以肯定,這具屍體與上個月發現的倆具屍體出自同一人之手,可能是因為手法得到提升的原因,凶手似乎在尋找更為刺激的挑戰,恐怕下一次會有刑警的家屬當做落入精心編織的蛛網中的可憐蟲吧。
“後面還有張照片,多出了前倆位受害者沒有的痕跡。”
在小王的催促下,高洪翻到了另一張照片,就連在停屍間過夜的高洪在看到這張照片中的內容後,也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麽會這樣?難道殺害這個中年男子的另有其人?可是脖頸上傷口卻如此的相似……是幫手留下的?”
數碼相機不大的屏幕內只有一條手背向上的手臂,不需要思考,便可以確認手臂的主人是在此遇害的中年男子。只不過在男人的手背上卻有一塊十字形的傷疤,看起像是獵人用燒紅的烙鐵在獵物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