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前輩,我今早準備出門時在門縫中發現了這個。”
空曠的車廂中除了顧夜與江雪婷之外,只有一個身穿芃羽大學製服的男生與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婆婆,這倆人分另坐於車廂的最左側與最右側,幸運的是看樣子並不像是那種愛找麻煩的人,所以江雪婷並不在意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沒有顧忌的談論起了足以讓常人膽寒的話題。
“我本來打算早上去找你的,結果你卻早早的離開了,搞得我白忙活一場。不過幸運女神果然還是在祝福著我,沒想到在地鐵上就碰到了前輩,真是幸運呢!”
不等顧夜回話,江雪婷便從背著的灰色提包中拿出了一本大號的黑色筆記本,並從中抽出了一張充當書簽的彩色照片。
江雪婷與顧夜最大的差異便是可以與陌生人正常交流的社交能力,江雪婷不管是在同學或是老師眼中都是一位溫柔聖潔的天使,沒有人會認為她有著某些不可告人的興趣。
這種偽裝的能力是顧夜夢寐以求的,不過……像江雪婷這般假扮成一個完美的人,實在是有些太過勞心費神了,並不是誰都可以做到這種如同雙重人格的偽裝。
目光從江雪婷精致的臉頰挪開,看向了對方手中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內容卻是一名靠坐在老舊牆壁上的中年男子。但這拍攝的場景卻與顧夜記憶中的一幕場景重疊在一起,照片中的人正是自己一周前在老城區見到的那個中年男子,只不過照片中的他並沒有失去自己的雙眼。
“是他?雙眼……還沒有被挖走呢,也就是說……。”
“前輩,真虧你還能在滿是血汙的場景中認出對方,難道……凶手就是前輩!”
“呵,恭喜你,答對了。”
對於江雪婷時而不著邊際的玩笑話,顧夜早已經習慣。畢竟,就連顧夜自己也不知道,體內嗜殺的魔鬼會於何時掙脫束縛的鎖鏈。
只是從顧夜口中說出的玩笑卻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反而會讓聞者信以為真,畢竟那雙如深夜般寂靜幽邃的眼眸中看到的只有冷漠。
但在江雪婷看來,以顧夜的性格來看,做出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反倒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的確,顧夜就是一個這樣的人,有些時候甚至會因為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暴發。但江雪婷也只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因為她早在初次見面時便從對方的雙眸中看出了對殺人的厭惡,這樣的人就算失手殺人,也只會飽受心靈的折磨,直至身體化作一具白骨。
“如果我猜的沒有錯的話,這張照片應該是凌晨時從門縫中塞進來的。起初我還以為是附近的變態送的情書呢,不過幸好只是屍體的照片,我可受不了那些自認為滿腹經綸的白癡寫的詞句。”
看得出來,江雪婷是那種經常收到情書的校花,也許在查看照片內容之前差點把這當成某個家夥的情書丟進垃圾簍中了吧。
“說不定在對方看來,比起送你情書,還是送給你這種照片更能吸引到你的注意力。”
未等江雪婷回應,顧夜合上手中的漫畫書後,用一種帶有孩童發現新玩具的語氣接著分析道:
“也許在對方看來,你就是與他極為相似的同類,畢竟人類總會本能的尋找與自己相似的同類。不過……當他真正與同類相遇時,是否會毫不猶豫將利刃刺入同類的脖頸呢?”
在顧夜看來人類身上最為矛盾的便是感情,極致的恨往往與極致的愛沒有任何區別。
就算是處於熱戀中的情侶也會在激動時殺死對方。同理,長年仇視彼此的人也可能會因為惺惺相惜情感在危險時救助彼此,而“心”則是包涵這一切的“未知”,是恐懼的來源。
“總之這照片你先留著吧,當然……如果你想交給警察也行,只是一但做出選擇,就必須做好應對變故的準備,不然可是要進局子的。”
聽到顧夜的回答後略微回憶了片刻,江雪婷扭頭湊到顧夜耳邊輕聲細語起來,在外人眼中儼然就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正在打情罵俏。
“前輩,我可不認為一個從末謀面的陌生人可以在不接近我的情況下看破我的偽裝。”
江雪婷的語氣之中多少有些被小瞧後的怒氣,認為自己唯一超越顧夜的才能如今卻被低貶,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氣。
“是是是,沒人能看穿你的偽裝。不過我提的意見就只有這些了,該怎麽選擇,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顧夜隨意的敷衍了幾句後,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漫畫上,臉上更是少有的出了興奮的微表情。
“你這樣無視我這位淑女,可是一件很先禮的事哦!真是的!有這麽好看嗎?”
對於陌生人送來的血腥照片,江雪婷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如果這位流竄中的凶手真的把自己當成下一個目標的話,那麽自己再怎麽苦惱也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盡可能的享受著死亡到來的每一天。
從顧夜手中一把奪走並不厚重的漫畫,江雪婷隨意的翻看了幾眼,隨後便像是一個得到了冰淇淋的孩子般,安靜的坐在顧夜身旁安靜的享受著難得的喜悅。
“可別坐過站了,不然我可不會提醒你的喲。”
就連顧夜也沒有想到曾經那個狂躁的小女孩如今會變得如此文靜,隨意的懷疑身邊的人並不是一件禮貌的事情,但如果對方曾是一隻品嘗過鮮血的野獸,便只能另當別論了。
印象中自己居住的小區內並沒有貓狗失蹤,也不曾發現過被肢解的動物屍體。當然,並不能排除江雪婷把做案地點與拋屍地設置在其他監控稀少的小區中,這種小區在老城區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謹慎一點,就算是殺了一個人也不會留下太過明顯的線索。
自從被顧夜發現了她的本來面目之後,江雪婷也的確收斂了很多,但在顧夜看來她單純只是對肢解小動物膩了而已,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讓她感到興奮的獵物之上,就比如在這顆星球上隨處可見的人類。
這種危險的想法不可能被永遠壓製在心中,也許江雪婷之所以會積極的收集各種案件的信息,只不過是在累積經驗罷了,總有一天壓抑的欲望會爆發出操控理智與身體的力量。
雖然顧夜並沒有表現出來,但他還是發現了失禮的偷窺者,靠坐在左側角落中的那位身穿校服的男生正在偷偷的觀察著自己。
這位是讓顧夜感到奇怪的地方,這位看起來內向且沉默的男生觀察的對像並不是身旁的江雪婷,而是從未在芃羽大學舉行的活動中現身過的自己。
他認識我?不過看樣子對方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家夥呢。等等……他不會是把我當成江雪婷的男朋友了吧!
如果顧夜此刻在喝水的話,一定會嗆死在這空曠的車廂之中,並搖頭否定這那個荒謬的想法,不過這也只不過是一些猜測罷了,沒有找到證據的話,一切都只不過是假設罷了。
“呃……那邊的男生是你的朋友?”
顧夜輕輕的推動了江雪婷的肩膀,想讓她解開這個誤會。不然的話,第兩天的芃羽大學中恐怕會將他們倆的緋聞傳遍整座大學。
最為重要的是,大學中極有可能有人認識顧夜,如果真的發展那一步的話就晚了。
“誰?嗯……不認識,可能見過幾面吧。”
越是自卑的人自尊心便越強,根本無法接受他人的否定,這種極端的情緒只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拖入罪孽的深淵之中,而江雪婷這刻意加大的聲音便徹底的擊垮了男孩的妄想。
男孩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打擊,身體如同彈簧般從長椅上跳起,肩膀也不知是因為車廂晃動的原因,還是他自身的原因,不斷的顫抖著。
就像是一個被老師叫去走廊罰站的小學生,連那張毫無特點的面龐也逐漸變得蒼白,額頭上也早已經爬滿了冷汗,顯得極為狼狽。
明白江雪婷並不想與自己扯上關系之後,男孩隻感到體內所有的怒火全部都積壓到心臟之中, 直到從他的胸腔中傳出虛幻的破碎聲。
地鐵在靠近站台之時開始逐漸減速,直至最後停靠在站台內。這位大概只有十九歲的男孩就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活屍,用空洞的雙眼最後看了一眼將他無視的江雪婷,拖著無力的步伐走出了車廂,即使他的目的地並不是這一站。
直到地鐵再次行駛,顧夜的目光都沒有從男孩那並不高大的背影上移開,但這並不是因為同情這個單戀破滅的男孩,只不過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痕跡而已。
在男孩左手帶著的那條銀白色的手表上有幾處接近黑色的小點,之所以沒有在男孩進入車廂時發現,大概是因為製作手表的材料過於光滑,反射了正午刺眼的陽光,導致連男孩自己都沒有發現依附在手表上的髒東西。
顧夜之所以可以發現這極不顯眼的黑佔,純屬幸運女神的眷顧。就在男孩從長椅上站起時,地鐵衝入了一條幽暗的隧道之中,借著車廂內安裝的客室燈散發出的柔和燈光,發現了那極為隱蔽的異常,如果當時的燈光過於刺眼的話,在這車廂內恐怕沒有人可以會注意到這沒有任何價值的痕跡。
只不過是在手表上沾染的丁點汙漬並不能說明什麽,也許只是未乾的墨汁,也有可能是顧夜的雙眼在強光的刺激下出現了幻覺,常人根本不會將其放在心上。
伸手揉著自己的眉心,顧夜不再追究這注定無法探明的疑問,哪怕自己的直覺明確的告訴他,沾染在手表上的黑點是人類的血液,也依舊不願意與對方產生過多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