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我不相信,以我的感覺來判斷,李四爺絕不是泛泛之輩,沒準,技術比我爹還要高一層。
“我們要先上去,看看這棺槨裡面到底是什麽人,然後再做處置。”
“好是好,可怎麽上去?這槨外面那麽濕滑,咦,這白色的東西是什麽?好惡心。”我忍不住摸了一把棺槨的外壁。
“別碰,這是白膏泥,是老早以前棺材防腐的料子,要知道,能用得起這個東西的人,裡面的東西少不了。”爹極肯定的表情:“還不知道過了幾千年,這東西還在上面沒發霉,可見得有多大的腐蝕性,別動它,把手擦乾淨了。”
“那,要不要上鏟子?撬開它?”我拿出洛陽鏟比劃道。
“先別著急忙慌的,等我一下。”說罷,爹從隨身背的包袱裡拿出一捆香來,用火柴點著了,用手晃了晃。隨後轉過頭看了看我:“和我一樣子,跪下,拜一拜。”
開棺槨前,一定要焚香跪拜,以表示對死者的敬意。而且,拜過之後,要將燃著的香一分為四,分布於東南西北四角,然後觀察一下香火燃燒的情況,特別是燃燒後的形狀。
香燃燒之後的形狀是極有講究的,吃土裡飯的人在乎這個。老話說:人最怕三長兩短,鬼最怕兩短一長,三長兩短和兩短一長都是古代人在深夜打更時候的敲打方法,所以三長兩短也代表著三更半夜,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刻,因此,燒香最忌諱兩短一長。如果盜墓的時候燒香燒出了兩短一長,就要停手退出。
“小子,盯著點,東南西北四角,香必須要燒到還剩一大半才能都手,看我的樣子,學著點。”爹認真的對我講:“把手擦乾淨了。”
我學著爹的樣子,兩手食指及中指夾著香腳,大拇指抵住香腳之尾端。
“香要托穩,手不能抖,香不能落。”爹輕聲道。我看著爹將香平舉至眉間,與眉齊平,匍匐跪地,我也照做。
說心裡話,我對爹這種說法並不完全信,但有很多事情誰也解釋不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看見香燒得很旺,我們忐忑的心稍微好一些。爹點了點頭,看著我:“可以了。”
我拿起鏟子,朝著棺槨外壁小心翼翼地戳下去,剛開始可以說是一筆一劃、有板有眼,主要是怕白色的惡心玩意兒濺到身上,可時間長了,心裡就毛毛躁躁的,不過半刻,就啥也顧不上了,又是撬、又是砸。
爹慌得趕緊拽住我:“幹啥、幹啥,瘋了還是怎的?我是怎麽教你的?笨的像豬一樣,看著學還學不會?”
“那您倒是教我怎麽撬開它。”
“你狗日的真是蠢到家了,得這樣撬,你急眼頂個屁用。”爹比劃著,把握在手中的洛陽鏟尖頭對準棺槨上那條極細的、根本不易察覺的蓋口處:“從這來,狗日的。”
爹估計這會子也是利欲熏心了,從來沒罵過我“狗日的”,現在也罵了出來。這不等於是在罵他自己?想起來,我突然覺得在這種環境下,他那表情,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笑啥,快乾活。”爹在催促我。
“一二三,起”我和爹一起用勁,重重的槨終於打開了。這是一塊打磨得相當平整的槨蓋,爹用肩頭托著我的腳,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頂到了棺槨上。站在棺槨上才發現,在槨蓋的正面畫的有圖案,好大的一只動物,像鳥,可又不像,鳥哪有這麽長的尾巴,就像散開的雞毛撣子。
“看到啥了?”爹在下面問我。
“看到蓋子上有張畫。”
“什麽畫?”
“像一隻鳥,尾巴特別大。”
“那不是鳥,是鳳凰,說明這墓葬裡面至少是個侯,沒準是個王爺”。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把棺材板撬開,小心點,臉不要正對著棺材。”
“好嘞”終於輪到我大顯身手了。實際上,只要把槨撬開,棺材由於天長日久,再好的木質也經不起洛陽鏟幾下子。我等於是用鏟子將棺材蓋撥開的。“啊!怎麽會?”我大吃一驚,不敢看眼前的一切。
“怎麽啦?”看見我在棺槨邊上坐著,一動不動,爹有些害怕了:“怎麽啦?你坐住嘍,別掉下來。”
“爹,這裡面......”
“什麽?裡面有什麽?”
“裡面什麽都沒有哇!”
“什麽!”爹的聲音好似晴天霹靂:“裡面到底有什麽?”
“只有帽子和衣服,沒有屍體,也沒有陪葬品。”
“只有帽子和衣服,來,搭把手,把我拽上來。
”爹有些著急了。我遞過鏟子,爹拽著鏟子,借著勁爬了上來。
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也慌了神,半晌才憋出一句話:“這是衣冠塚呐。”
“衣冠塚?是什麽?”
“古時候的人死了之後,如果沒有屍身,後人就將他穿過的衣服和帽子下葬,以為靈魂寄托,所以叫做衣冠塚。”爹低聲的說。
“白來一趟,還擔著那麽大的風險,還有四叔。”想到這裡,我別提有多頹喪了。爹也是一樣,皺著眉頭一語不發,手不自覺的摸向腰間,又垂了下去,估計是在找煙袋鍋子。他早已忘記自己壓根就沒帶煙袋鍋子,要不然,非得抽上一袋。
“走吧,回去吧,找一找你四叔他們去哪裡了。”爹從槨上一躍而下。我也順勢跳了下來,這個時候,疲憊、困倦、饑餓、失望一起湧了上來。
“爹,你說四叔他們是不是把東西拿了,先上去了?”我突然腦子劃過一道光,忍不住問爹。“應該不會,你四叔估計是走了岔道,可為什麽棺槨裡是衣冠塚呢?”爹顯然更關心棺槨裡的財寶。
“這個財迷,剛才還教訓兒子要講義氣,現在轉變的這麽快,什麽玩意兒。”我心裡有些憤然。
“不對,走錯了。”爹驚得都要叫起來。
“誰走錯了?是四叔嗎?”
“蠢啊,是我們走錯了,你想想看,這座墓室是一個衣冠塚,但從石像和棺槨來看,是王侯墓葬的標準無疑,但為什麽裡面啥也沒有?以前的人,上至帝王,下至百姓,有不放陪葬品的嗎?”
“對啊,爹,你好像說的有道理。”
“這就說明,這是個疑塚,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墓葬。”
“疑塚?這是為什麽?”
“因為墓的主人不想讓我們找到他。”
“那就是說,這是個假墓葬嘍,是吧”我還是不太明白:“那現在怎麽辦?”
“現在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四叔已經打道回去了,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們也走了岔道。”爹又皺起了眉頭:“但無論怎麽樣,我們都要回去。”
“嗯,天快亮了。”
“不光是因為這個,這本身是個邪墓,而且現在又冒出了疑塚,還不知道裡面會有啥稀奇古怪的事情,不能再耗下去。先回去,好好算一算再來。”
“還來?”說真的,累了一個晚上,啥也沒有順到,還捎帶著擔驚受怕,我有些打退堂鼓了。
“知道嗎?小子,你爹的癮頭讓這塊墓葬勾出來了。”
“您要是真這麽厲害,為啥咱爺倆到現在兩手空空。”我不屑一顧。
“你不懂啊,這個墓裡,很可能就是啥也沒有,但是,這塊墓葬的周圍,有大的玄機。沒準,這方圓幾十裡之內,都是墓葬。”
“什麽?包括我們住的地方?”我的恐懼再次籠罩在心頭,如果爹說的準的話,那不就等於我們村裡人都住在一片墓葬中間了嗎?
爹絲毫不管我的表情:“這個墓葬無論從選址還是建造,完全就是一個天圓地方的布局,絕不像是隨隨便便找塊地方把人埋了。選中這塊地方的人是高手,建造這個墓葬的人更是高手。你爹我吃這碗飯幾十年了,從未遇見這麽厲害的高手,憑我和你李四爺的道行,根本不如這個高手的一星半點。你想想看,這個人都過去幾千年了,他布的局,至少是到了今天,我和你李四爺都不是他的對手,可想而知,這又是多麽可怕。我們都輸了,輸得我口服心服。”說完,爹又有些頹喪。
“爹,咱們走吧。”
“真有這麽厲害的高手?”爹自言自語。
“走吧,爹,就按你說的,算一算再來”。我安慰他道。
“走,還得找你李四爺。”爹把衣服緊了緊,苦笑一聲:“只怕是算一算,也沒有勝算嘍”。說罷,便帶著我倒退著順著腳印朝墓室外走去。
很快,我們就走到了剛開始進來前的那座金剛牆,再往前走就是墓道出口了。正準備接著走,爹忽然拽住我,小聲的說:“慢一些,別走快了。”
“啥?”我就是一愣。
“別回頭,照我說的做,往前走。”爹把聲音壓的很低:“我剛才路過金剛牆附近的時候,發現原先打在牆上震飛的三支箭不見了。有人來過這個地方,而且是在我們之後。”
一聽見爹這麽講,我原本疲憊的情緒一掃而空,恐懼便再次籠上心頭。